手机大概是架在枕头旁边,他的脸被暖光笼罩,透着一层温润光泽,睫毛湿漉漉地垂着,眼睛因为困意有点红。
“干什么啊里斯?”
他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点怨念的语气:“你怎么现在打过来?我刚刚都要午休了。”
里斯看着屏幕里那张脸,喉结动了动。
几秒后,他低声问:
“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啊。”
阮粟翻了个身,下巴搁在枕头上,手机画面晃了一下,他的脸离镜头更近了,“去庙会了,烧了香,人超级多——”
说到这里,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想到什么似的哦了一声:“对了,我碰见你那个大学同学Eli了,真是挺巧……他跟他家人来中国过年了。”
里斯沉默了几秒。
阮粟看着屏幕里的男人,后置摄像头的灯光打得他的侧脸轮廓分明,背景是酒吧门口那条街的夜景,路灯昏黄,偶尔有车灯扫过他的脸。
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喉结微微凸起,看着不太对劲。
阮粟扫了一眼,随口问道:“你喝酒了?”
“一点,”里斯说,他皱起眉头解释道:“是在工作,凯尔也在旁边的,他现在去开车了。”
阮粟“喔”了一声,他有点犯困,不太想理会酒鬼。
然而里斯看上去并没有很醉,他盯了阮粟两秒,声音平稳低哑地发问:
“Ruan,你什么时候回来?机票买了吗?”
“买了,三十一号的。”阮粟打了个哈欠,“怎么啦?”
屏幕里的少年眨着困倦的眉眼,暖黄色的灯光把他的睫毛镀了一层金边,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因为打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湿意,脸颊被枕头挤得微微鼓起,看起来很乖,又有点迷糊。
里斯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久到阮粟觉得不对劲了,低头看了一下屏幕,又抬头看他:
“你怎么不说话?喝多了?”
“没有。”里斯说,“新年快乐,再说一次。”
阮粟皱起眉头,终于觉得他今晚不太对劲了,说话比平时慢,语调也比平时低,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
他把手机拿近了一点,皱着眉仔细看了看里斯的眼睛:“里斯,你是不是喝醉了?”
“没有。”
阮粟“切”了一声,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狡黠的笑——
“咔嚓”两声,他给视频画面截了个图!
嚯!可终于被他抓住里斯失态的样子。
对方红着一张脸,目光也不如平常那般聪明,蓝眸深邃,眸色深沉迷离。
男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屏幕,也不说话,跟站着睡着了似的。
阮粟忍不住想象到那边的画面——
里斯这么高大的一个人,duang大一只站在凌晨街道上,对着一枚小小的手机屏幕发呆,看着一定蠢蠢的。
想到这里,阮粟憋着笑,嘴角勾起来一点,尾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嘴硬吧,你说话都变慢了。”
他话音落下,里斯低笑了一声,把晦暗不清的神色敛进了压低的眉目里。
微凉的夜风把他额前的金发吹得微微晃动,画面里的小人好像也在微微晃动,那张漂亮的脸蛋近在咫尺,他笑起来唇红齿白,嘴巴一张一合,听着语气是挺开心的。
挺开心的。
是因为今天过得挺开心吗?
里斯忽然又笑不出来了。
他低着眼,重新看着屏幕里的阮粟:“……好吧,是有一点。”
他沉声说:“谈赞助。对方不太好说话。”
阮粟皱了下眉头,他也不懂里斯的工作赞助,正想着怎么说句话人道主义安慰一下,里斯忽然又问:
“Ruan,你今天玩得开心吗?”
阮粟被他这个跳跃性的问题弄得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还行吧。”
里斯就又不说话了。
男人垂下眸子,忽然发觉自己的问题其实问不出口,这点情绪也不应该存在。
本身就是因为他的工作耽误才没能陪阮粟回家过年。
现在Eli运气好,在中国和阮粟偶遇、和他拍照……自己也没有身份去质问。
里斯垂下眼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后,他说:“你休息吧,挂了。”
阮粟说:“好,你回去路上注意安——”
他话没说完,视频通话断了。
阮粟微微一愣,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
……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啊?
莫名其妙。
这家伙喝多了发酒疯呢?
第25章 恶劣温柔
阮粟回国的时候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 连行李箱都是18寸的。
结果飞机抵达曼哈顿,他扛着大包小包,跟个骡子一样走了出来。
左手一袋土鸡, 右手一袋酱鸭, 就差身后背个胖娃娃了。
在人山人海的接机大厅,他一眼就看见了里斯。
男人穿着件深灰色大衣,没戴帽子, 金发在航站楼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看见阮粟的那一秒, 里斯眉眼松动了一下,站直身体快步走过来。
里斯从他背后卸下大包裹,又单手拎起他的鸡和鸭, 男人低头轻咳一声,阮粟看出来他在憋笑。
“笑什么,没见过带土特产的吗?”他小脸一拉:“这是来自我外婆的关爱,她非说你们这里吃鸡食,要弄点真材实料的鸡来……”
里斯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在阮粟叽里咕噜说话的时候,他已经把对方的重担全部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但男人还空出一只手来, 揉了揉少年蓬松的头发,低声问:
“累不累?听说你们暴雪误机好久。”
阮粟的嘟囔声戛然而止, 抬起头来,打量了一下里斯。
上次看见他还是在视频里, 喝多的人跟个傻大个一样, 他盯着屏幕眼神迷离的照片至今还存在阮粟的相册里。
——想着回来用丑照狠狠讹他一笔!
“还行吧, ”他轻快道, “回去一趟水土都适应了不少, 我现在身体可好了,感觉我还是适合呆在国内……”
最后一句他嘀咕地很小声,但里斯还是听见了,男人握着行李箱的手紧了紧。
阮粟丝毫没有察觉,抬起眼等待他的接话,可惜里斯只是看着他,非常低情商地沉默着。
时隔十几天再见,男人好像瘦了点,棱角更加冷冽分明,那双蓝眼落在他身上,让阮粟生出一种对方在审视他的错觉。
被盯得浑身不自在,阮粟冷哼一声,大步往前走去。
里斯立刻跟上去,大包小包挂在他高大的身影上,显得像几个小挂件。
“Ruan,这个给你。”
上了车,里斯递给他一份带着封条的文件袋。
阮粟好奇地接过:“这是什么?”
里斯挑了挑眉,示意他自己看。
拆开,看了两秒,阮粟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
白底黑字,哥大视觉艺术专业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上面赫然写着他的名字,底下有招生办公室的电子签章和一行小字——
“恭喜你已被哥伦比亚大学录取,我们期待你在秋季入学。”
“这是正式通知了?”
阮粟的眼睛亮起来,“那我八月份是不是就可以入学了?”
“是的,而且学校通过了审批,你的兼职也可以继续做——如果你想要的话。”
“再说吧!”
阮粟悄悄握了握拳,眼里藏不住地欢喜:“能录上我就先好好学习,如果有时间再去做兼职!”
他不像里斯那么精力充沛,一边读着研究生,一边还能开赛车,还得负责帮车队和赞助商谈合作。
但阮粟已经十分知足。
这至少代表着——他终于在美国有一个固定的立身之地,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奋斗的目标!
里斯偏头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少年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但又强装着镇定,毛茸茸的脑袋忍不住晃悠,像一簇摇摆的黑藻。
但里斯的神情不如他这么轻松。
八月份入学,还有五个月。
实际上,里斯还有很长时间留给阮粟考虑是否要搬进来和他住的事情,所以他一开始并没有很着急。
他想要给阮粟足够的空间和尊重,至少不能一开始就吓到对方。
但自从那天看见Eli和阮粟的合照后,里斯忽然就有点忍不了了。
再让人考虑下去,万一开学前他就认识了哥大的其他朋友,想要跟同龄同专业的朋友一起住怎么办?
万一被他发现,哥大其实有很多双人宿位留给新同学怎么办?
变数太多了,里斯烦躁地想,忍不住按喇叭“哔”了一下前方慢行的教练车。
阮粟正沉浸地给录取通知书拍照,刚比了个“耶”自拍,被他这一声喇叭吓得手一抖,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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