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政凛余光见前后左右的乘客盯着自己的方向,内心苦闷得很。
找个人来收了这瓜娃子吧,他不伺候了!
“你好,请问需要用餐吗?”
这时,火车乘务员推着餐车走过来,傅政凛一眼就看到托盘上放着的鸡腿,“来个鸡腿。”
“好的,一共二十元。”乘务员笑得友善。
傅政凛从口袋掏出二十元零钱,放到乘务员手里,皱巴巴的一团,有点寒酸。
乘务员面不改色地收了钱,心下暗忖,穿得人模狗样的,孩子身上的还是名牌羽绒服,居然随手一掏全是散的,就没一张百元大钞!
傅政凛被人鄙视了,他没心思留意这些小事儿,连忙把鸡腿伸到方豫面前,小声哄:“我的肉不好吃,又酸又臭,你尝尝这个卤鸡腿,香得很,你不吃就要到我肚子里面了。”
方豫抬起眼,虎牙磨着嘴里叼着的软肉,似乎在衡量什么,眼前的鸡腿太小,他一口就能吞下去,只要他速度够快,这个愚蠢的生物就无处可逃!
他盯着傅政凛的脸,快速地松开嘴,转而叼住鸡腿,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原本一口就能解决的鸡腿,硬是让他吃了十几口,而且,鸡腿的骨头他居然嚼不烂。
他越吃越生气,最后朝傅政凛怒吼一声,嘴里吐出完整的鸡腿骨。
“你是人,不是狗,这么硬的骨头,嚼来做什么。”傅政凛捡起吐在自己大腿上的骨头,黑着脸和他解释。
见方豫不听,又开始作妖了,他叹了一口气,只觉身心疲惫,“好了,下车后给你买一堆软骨头,让你嚼个够。”
“吼!”
“吃鱼吗?”
“吼!”
“鸭脖呢?”
“吼!”
傅政凛扶了扶额,认为自己疯了,被这个小疯子传染的。
“哪来的小破孩子,能不能别嚷嚷?”身后的乘客一脚踹在方豫的座位上,语气十分不耐烦。
傅政凛回头看了他一眼,识趣地拿毛巾堵住方豫的嘴。
后面的大哥留着光头,脖子还挂着手指粗的金项链,整个人散发出“我不好惹”的黑社会气息。
傅政凛无意惹麻烦,只能委屈小孩儿了。
一分钟后,小孩儿成功吐出毛巾,继续乱吼乱叫。
他得意又不屑地盯着傅政凛,仿佛在说,就你这点伎俩,还敢跟爷作对?
第12章 虎头帮
方豫的舌头越来越灵活,无论傅政凛把毛巾塞得有多紧,他不消片刻就能吐出来。
最后,傅政凛被他惹烦了,从其他乘客那儿借了个胶布,直接给他封上。
方豫只能干瞪着眼,舌尖抵在胶布上,发现自己舌头被胶布粘着,吓得挣扎起来。
“你就不能安静一点吗!”傅政凛起初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但小豹子哪里听得懂他说的话,扭着身子,把座椅弄得左摇右晃。
后面的大哥实在受不了,猛地站起身,光溜溜的脑袋“砰”的一声撞到上方的行李存储处,“妈的,你再扭!再扭老子就把你扔出窗外!”
方豫抬起头瞪着他,眼眶通红,双瞳紧缩,冰冷的眼神没有一丝人情味,渗人至极。
光头大哥有一瞬的恍惚,头皮莫名发麻,想到自己居然怕一个小屁孩,顿觉丢脸,他看向傅政凛,粗声粗气地骂:“别怪我没警告你,你家的孩子你管不了,待下了车,老子替你管!什么德性,这臭屁娃就得拿拖鞋狠狠的抽,抽到他不敢吭声为止!”
“这位大哥,孩子闹腾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你家里没小孩子吧?但凡有小孩的,就说不出这些狠话了。”坐他旁边的大婶瞥了光头男人一眼。
“大妈,我骂谁关你屁事呢,你再说多一句,别怪老子不客气!”光头男人冷笑一声,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面纹着狰狞可怖的纹身,明眼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大婶翘起腿,压根没受到他的威胁,“你是哪个帮派的?”
光头男人嗤笑一声,“我怕说出来,你就该给老子下跪磕头求饶命。”
“甭扯没用的,哪个帮派?”大婶翻了个白眼。
“虎头帮。”光头男人嘚瑟地翘起嘴。
“啧,阿虎那居然收你这种没素质的?”大婶似笑非笑,眼角的细纹堆叠起来。
“什么意思,你认识老大?”光头男人眯起眼,仔细打量着大婶的面容,越看越心惊。
“瞧出什么名堂?”大婶呵呵笑出声。
光头男人抿着唇,心脏猛跳了几下,有个猜测在脑海里冒出,她该不会是老大他娘吧?
这鼻子,这眼睛,这厚嘴唇,不就和老大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么!
想起昨天,老大在劈酒途中忽然来了句:“明天我娘过来探亲,你们个个表现得安分点,别给老子惹是生非啊!谁做不到,帮法伺候!”
“您是来探亲的?”光头男人小心翼翼问。
大婶点点头,从麻袋里面翻出一块牛肉干,起身递给傅政凛,“你家孩子这么闹腾,估计是饿了,拿给他嚼嚼吧。”
傅政凛沉默了几秒,接过牛肉干,道了一声谢。
“我家虎儿小时候也这么调皮,我说一句他能顶五六句,天生就不是个乖巧的。从小学到初中,天天打架,天天被老师喊家长。我能怎么办,我也没办法啊,他爹死得早,我每天早出晚归赚钱供他读书,他不珍惜,还学人混黑社会。”
大婶说着说着,眼角已经湿润,声音也带了一丝哑,“我就希望他这辈子平平安安的,黑社会哪是那么好混的,每天打打杀杀,一不留意少胳膊缺腿的,还有坐牢的风险。我年轻的时候管不动他,现在老了,更加管不动了。只求他别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儿,不然我死了,哪有颜面去看他老子!”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偏头狠狠瞪着光头男人,“在阿虎那儿待多久了?”
“大娘,误会误会,我刚才只是一逞口舌之快,哪敢做那些混蛋事儿。您别放在心上,老大整天训诫我们,要日行一善,不能伤害无辜的老百姓,我时刻谨记着。”光头男人一改刚才的嚣张气势,苦着脸抽了自己一巴掌,“我这嘴就是毒,该打!”
大婶冷哼一声,闭上眼,不再搭理他,只当他在放屁。
她知道自己儿子的德性,什么日行一善,太假了,只要不做那些违法犯罪的事儿,她就得跪在菩萨面前烧高香了。
方豫啃着嚼劲十足的牛肉干,吃得口水哗哗流,傅政凛看不过眼,拿了纸巾给他擦了擦嘴。
“呼!”
方豫警惕地瞪了他一眼,把头偏向窗户那头,护食的样儿真得像只小狼狗。
扎在傅政凛心里的那根刺隐隐作痛,他暗忖,这瓜娃子该不会真有狂犬病吧?
对了,手机可以看检测结果,他一拍额头,连忙打开手机查看医院的报告。
【结果:阴性。】
“我就知道,肯定是脑子被撞坏了。”傅政凛自言自语,只觉胸口堵得慌。
涉及大脑的一切问题,都复杂得很,他怕方豫一辈子就这样了,疯疯癫癫,见人就咬。
方豫晃了晃脑瓜子,耳朵耸动了好几下,傅政凛视线定在他耳尖上,一只吸饱血的花蚊子趴在那儿。
傅政凛抬手就挥了过去,“啪”得一声,花蚊子躲避不及,惨死在他手下。
方豫打了一个激灵,愤怒的转过身,嘴里还叼着那根嚼不烂的牛肉干,想张嘴怒吼一声,又怕牛肉干掉落在地,一副憋着气儿撒不出的样子把傅政凛逗笑了。
“诺,帮你打蚊子,吃你的牛肉干,别气了。”傅政凛张开手掌,给他看了看掌心处死得凄惨的蚊子。
方豫从鼻子呼出一声“哼”,转回头继续撕扯牛肉干。
“小弟,这是你弟弟吧,他手脚有残疾?”大婶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一言难尽地看着只用嘴巴叼着牛肉干的方豫。
傅政凛眸色一暗,低声道:“怕他伤到人,只能先绑着,等回了家再解开。”
大婶瞪起眼,“这孩子瘦不拉几的,攻击性能有多厉害呢,这么绑着对他手脚不好。”
傅政凛被她说得惭愧,确实,一直绑着也不是办法,方豫原本就在床上躺了两年,手脚关节本就比常人僵硬太多,自己还一直绑着他,万一落下个什么残疾,他就是罪人了。
“你们上哪儿去?”大婶看出他的纠结,没有继续劝,反而扯开话题。
傅政凛摇摇头,眼里透着些许迷茫,他急着带方豫出来,却没想过去哪儿扎根。
第13章 说媒
“你父母呢?”大婶皱起眉,大概猜到什么。
傅政凛视线转到方豫后脑勺,眸光黯淡嘴角往下压了压,低声道:“家庭变故。”
他没有细说,一句家庭变故可以让人联想很多,面容敦厚老实的大婶以为他父母已经不在人世,不由生起怜悯之心。
“没地儿去啊,我在丰城那儿有座空置的小院子,是我儿子送给我的,我嫌那里人烟稀少,没去住。房子空着也是浪费,你们愿意过去那儿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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