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他在施加给自己痛苦啊。
他还在可怜的乞求什么呢？
明明该乞求自由，乞求尊严的，是自己才对啊。
裴昭望着他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总感觉心里堵堵的，像塞了一团棉花，喘不上气来。
搞什么啊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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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梁时祯便开车到了，还带了一个上门医生来。
上门医生给傅慎修量了个体温，发现烧到38.8度后，二话不说配了药，给傅慎修挂上了点滴。
“先打两瓶试试，晚上体温要还是还不降的话，再给我打电话。”
医生边收拾东西边嘱咐梁时祯。
梁时祯应下，送他出去了。
回来时就看见裴昭坐在床边，呆呆望着床上的傅慎修，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时祯望着他清瘦的身影有些于心不忍，他是最了解傅慎修对这个人都做了哪些难以接受的暴行的人。
他走过去，低声安慰道：“别太担心了，只是一点小发烧，输完液，明天应该就好了。”
话音刚落，就见裴昭转头朝他眨了眨眼睛：“啊？你说什么？”
梁时祯指着傅慎修：“你不是……”
“哦，没有，你想多了。”裴昭面无表情道，“我只是在想，他万一今天晚上一直不醒，那我睡哪啊？”
“……”
梁时祯说：“那只能委屈你跟傅总挤一挤了。”
裴昭看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那也太委屈我了。”
梁时祯：“……”
梁时祯忍不住问：“容我冒昧问一句，您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他知道按照裴昭的情况，如果在海里不小心撞到了礁石，是会有失忆的可能的。
但真的有这么巧？
裴昭安安静静地回望着他。
“那我能问梁医生一个问题吗？”
裴昭轻轻开口：“那天用测谎仪的时候，你是故意在帮我吗？”
他用了一个故意。
那天梁时祯出声制止，可以解释为出于职业道德，也可以解释为出于私情。
梁时祯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说，我是在帮你呢？”
裴昭看着他，仍未彻底放下戒备心：“你不怕得罪傅慎修？”
梁时祯心平气和：“你不出卖我，我就不会得罪傅总。”
裴昭不说话。
梁时祯问：“现在你能回答我第一个问题了吗？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裴昭抿了抿唇。
他能相信梁时祯吗？
虽然他在那天帮了自己，但他曾经和傅慎修是一伙的，催眠的成功少不了他的助力。
裴昭攥着手心，迟迟不敢开口。
梁时祯看出他的犹豫，放轻了声音：“我知道你觉得我是傅慎修的人，可能不会相信我，但你想一想，你手上也有我的把柄，我们互相制约，谁也不会出卖谁，你是安全的。”
“……”裴昭一动不动盯着他看了很久，才终于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好，那我信你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是没有完全忘记以前的事，但我现在记住的也不多。而且……我分不清哪些是以前发生过的事，哪些是我的幻想。”
裴昭指了指自己的头，说：“有些东西，在我脑子里面，同样一个场景、一个画面，会有截然不同的两种发展，我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我分不清楚。”
梁时祯像一个普通的医生，冰冷客气：“这很正常。你接受过催眠，又长期服用安眠类药物，这种药物一定程度上会影响你的中枢神经，产生反应迟缓、记忆力衰退、头晕头痛等副作用……”
“什么？”
梁时祯话还没说完，就被裴昭打断。
他有些茫然的睁着眼睛看梁时祯：“什么安眠药？”
“……”梁时祯默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但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他顿了一顿，只能硬着头皮找补：“你有一段时间睡眠不是很好，很难入睡，所以傅总找我配了一点安眠药，但有没有给你吃，我也不确定，你的症状也不一定是药物导致的，催眠对你的神经中枢影响也很大。”
但这时候他的再多解释，在裴昭这里都是徒劳的了。
他一下就联想到了每晚睡前的那杯“牛奶”。
好像在喝完那杯牛奶之后，每晚他都能睡得很好，不喝的时候，就会经常做梦，半夜惊醒。
而且，傅慎修对于让他睡前喝牛奶这件事，也很执着。
他异样的态度让裴昭无法欺骗自己，不管傅慎修是真的出于为他好的打算，还是什么私语，偷偷给他喂安眠药的事情都已成定局。
这个人怎么……
裴昭一阵无力，贫瘠的词汇系统甚至都找不出合适的语言来形容傅慎修的行为。
但梁时祯并不知道他的内心活动，他仍在自顾自的往下说：“我知道我现在的信任度在你那里很低，但我是感觉有些对不起你的，不管怎么样，我确确实实对你造成了伤害，哪怕是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
“我很后悔，一直想有一个赎罪的机会，继续待在傅慎修身边，他可能还会伤害你，至少是在精神层面，如果、我是说如果，现在有一个能摆脱他的机会，你愿意尝试吗？”
第75章 别动
也许是太久没生过病，这次发烧一下就病倒了。
一直到晚上，温度都降下去了，人还是没醒，又打了一瓶消炎药。
天色渐晚，梁时祯盯着挂完药液，叮嘱了一下注意事项，就跟着医生一起离开了。
临走前，他留下一句“你好好考虑一下”。
裴昭装作没听见。
公寓里只有一张床，傅慎修一个人躺在中间，裴昭都没地方睡。
他把傅慎修往旁边推了推，穿着睡衣在他身边躺下。
枕头被傅慎修枕着，裴昭想了想，把傅慎修的胳膊拉出来，枕了上去。
他才不管被枕一宿，傅慎修的手臂会不会麻。
他应得的。
霸占了唯一的枕头，总得付出点什么代价吧？
跟清醒的傅慎修躺在一起，会有些可怕，但换做昏迷的，就好接受的多了。
裴昭安心拉上被子，在他胳膊里寻到一个舒适的位置躺下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是这样的，睡在同一张床上，身体紧挨在一起。
裴昭被熟悉的温暖的气息包围，闭上眼睛，脑子里慢慢的想之前的事。
他记得最开始被带回傅家时，他并不是跟傅慎修睡在一张床上的。
他有自己的房间，和傅慎修只有一墙之隔，但晚上打雷他会害怕，又不敢打扰傅慎修，他就轻轻敲那堵墙，贴着墙小声地问：“傅慎修，你睡了吗？”
别墅的隔音很好，声音几乎传不过去，但敲墙的声音传过去了。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傅慎修很严肃的问他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他怀疑家里进鬼了。
裴昭这才支支吾吾的承认，说那不是鬼呀，是我敲的，晚上打雷，我太害怕了，睡不着。
傅慎修一怔，随即露出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
晚上就让他搬到了自己卧室里，还捏着他鼻子，让他下次有什么事直接跟自己说，别装神弄鬼吓唬人。
裴昭有些委屈的想要辩驳，他没有装神弄鬼啊。
但傅慎修给他端来了洗好的水果，他一下就把这件事忘到脑后去了。
最初的时候，他们相处得其实很好。
傅慎修隐藏的控制欲和旖旎的心思都被掩饰在了师长的温良外皮下，没有显露出分毫。
也或许，在最初的时候，他对裴昭并没有多余的心思。
但随着裴昭日渐长大，他的人际圈交际圈扩大，不可避免的接触到更多人，认识到更多人。
他有很多朋友、同学，周末的时候会和他们一起去玩，放学的时候有时会到他们家里写作业。
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压缩了裴昭的时间，他和傅慎修坐在一起的时候越来越少。
真正令裴昭发现傅慎修阴暗的另一面的是，有天晚上，他因为和朋友聚会，回来得比平时晚了许多。
推开家门时，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傅慎修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杯早已冷掉的茶。
傅慎修声音低沉冷硬：“你去哪儿了？”
裴昭有些心虚：“和同学聚会，玩得晚了一点。”
他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傅慎修，试图用装可怜的方式蒙混过关。
傅慎修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如炬地盯着他，阴沉的目光仿佛要透过他的皮肉。
裴昭从未见过这样的傅慎修，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
“傅慎修……”他想要去拉傅慎修的手。
但傅慎修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微微往后退了两步，躲开了。
“和谁？在哪里？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傅慎修继续追问，俊美的脸上一片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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