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_于刀鞘【完结】(108)

  吴元君:“这么多?”

  Eleanor:“对,我和他分居快二十年,偶尔见面,一年一次,他啊这辈子忙着追逐宇宙里的星星,我不懂,但全力支持。我也有我追逐的东西,他追他的,我追我的,求同存异。”

  她说到这沉默了小会,继续道:“每个人的情感需求不同,用你们中国人的成语,盲人摸象,冷暖自知。”

  吴元君含笑和Eleanor轻声说起,我给那两颗星星取的名字,不怎么好听。

  谁知道车雨森曾经买下来的星星。一颗和另一颗星星公转方向截然相反,互相逆向行驶的两颗星,在宇宙里从生到死,不会有任何时刻一起并行。

  十几亿光年外的星星是这样,地上渺小的两个人也是这样。

  出院前Eleanor带来消息,塞缪尔情况不太好,匆忙让车雨森飞往美国。

  吴元君点头表示知道,真好,省的再吵架,他怕忍不住更加恶言相向。

  三月份的南京满城繁花,烟雨朦胧。

  吴元君戴着口罩尽量避免外出,他躲在工坊里,日复一日和泥巴面对面。

  曾经靠着繁重体力劳动获取金钱的日子,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他十指遍布泥巴,任由雕塑转台不断旋转旋转。

  老郑精气神和从前完全不一样,可谓脱胎换骨了,怀才不遇大半辈子,临老了却能功成名就。

  他拍了拍吴元君肩膀,喜笑颜开道:“你是师父的福星。”

  吴元君没说话静静笑着。

  直到肩胛骨传来酸痛,示意吴元君停下。

  老郑有一搭没一搭教吴元君怎么烧,“干我们这行各个都执着,不认命,是天生的犟种,元君,你得大胆一点,烧毁了大不了再做。重头再来不算什么,记住这72道工序。一道不能少。”

  吴元君:“记住了。”

  凌晨两点,3米高的瓷窑,吴元君盯着十几个小时,每个小时记录好窑内温度、压力、升温速度,眼看温度终于从1200℃降到800℃。吴元君伸出手掰开气口里的砖块,手电筒对准窑内,深深窥探世界上最漂亮的釉变。

  他弯起唇角笑。

  老郑:“成了!”他一高兴差点闪着腰,梯子摇摇欲坠。

  吴元君连忙不管不顾护上去,他自己摔倒了也没事,结结实实给老郑做了人肉垫子。

  一把老骨头没摔坏。

  老郑倒吸口凉气,看吴元君手臂擦伤一大片,血淋淋,“唉。”

  拿出碘伏涂上,吴元君擦了擦额间的汗,“没事,小伤而已,别担心。”

  老郑抽着旱烟,吞云吐雾后复杂眼神打量吴元君,给了四个字,“至情至性。”

  吴元君似乎很久以前听过这个成语,“什么意思?”

  老郑:“为了一份情可以牺牲自己的人,叫至情至性。”

  吴元君撅起嘴吹了吹伤口,走神想起,原来是那个卖给他同心锁的人,当时也说了类似的话。

  老郑又说:“你妈教得好。”

  老郑砸吧砸吧心里不是滋味,又道:“先得顾着自己,才能庇佑别人,你得对自己好一点,知道么元君。”

  吴元君不再似懂非懂,他点头:“知道了。”

  道理人人讲过,人人听过,可只有摔疼了才明白。

  幸好吴元君明白的不是太晚。

  又过了一会,吴元君将那束金玫瑰从背包里拿出来。

  他在台灯下拿火枪点燃,真金用火烧,很快化为一滩水。

  永不枯萎的玫瑰就这样凋谢。

  在平平无奇的夜晚。

  滋啦滋啦声里,吴元君微红着脸庞,他的神情无比专注。

  那天梦游的男人只念圣经里一半:“爱是恒久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吴元君爱其所爱翻开过属于车雨森的圣经。

  原话明明写着:“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求自己的益处,爱是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

  吴元君可以做到,车雨森却永远做不到。

  老郑在旁嘀咕:“这么漂亮的东西干什么烧了?多可惜。”

  吴元君认真回答:“不要了。一点也不可惜。”

  他垂下手,那樽泥像的结局印证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这些年吴元君一直逆流而上追寻,道路艰险又漫长,居然只为追逐车雨森梦游时那点真心。

  吴元君喃喃自语,脑子真的坏掉了。

  大洋彼岸,车雨森守着塞缪尔床前,一边打开监听软件,没有声音。

  吴元君没带手机?可定位停在陶瓷工坊。

  他烦躁地起身走走停停。

  塞缪尔动了动眼珠子,没忍住用尽力气骂道:“人又跑不掉,没出息的东西!”

  车雨森不理他,自顾自继续。

  塞缪尔粗喘着气闭上眼。

  车雨森冷冷看向玻璃窗外,波士顿夜景不错,吴元君还没看过。

  如果吴元君在的话,应该会问他,那个建筑叫什么?

  他再回答。

  吴元君很容易崇拜他。

  前阵子吵架,吴元君应该愧疚得不行,现在肯定疯狂想办法联系自己。

  到时候他看心情原谅。

  ……

  病危通知书下了好几次,塞缪尔这实在离不开人。

  车雨森脸上的黑眼圈愈发清晰,他认命似的点开随身携带的录音带。

  很快播放出吴元君某天的呼吸声,说话时喃喃细语。

  黑夜,车雨森在隔壁病房轻嗅吴元君常穿的白T睡衣,他耳边听着吴元君哄自己睡觉时哼过的歌。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

  吴元君当时吻了吻他:“车雨森,我会陪着你。”

  “永远陪着你。”

  承诺过的事要做到,吴元君不可以骗我。车雨森重重阖上眼睛,梦里吴元君冲他笑。

  隔着时差,吴元君收到梦游的男人发来的短信。

  【我好想你,小好。等我回国你要好好补偿我。白天的那个家伙坏,害得我们吵架,你不原谅他,可一定要原谅我。】

  【生气可以只生一点点气吗?可以对不对。】

  【等我回来,等我。】

  吴元君冷静地删掉了这些短信,跟对待江万里的短信一样。

  四月眨眼而过,五月鸣蝉。

  塞缪尔病情不容乐观。

  再看不见吴元君,车雨森也会不容乐观。

  彻夜未眠的男人放低姿态,告诉Eleanor,说自己还在纽约。

  车雨森等了半天,他质问Eleanor:“什么意思?到底什么意思?你没告诉他吗?”

  “告诉了啊。”

  “那两张机票呢?”

  “也说了。”

  车雨森更怒了:“他冤枉我,还要和我赌气?”

  Eleanor沉默没说话。

  挂断电话的车雨森立刻从黑名单里把人弄出来。

  他已经反复这样拉黑十七次。

  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

  三个无人接听。

  荒谬感涌上心头,车雨森不可置信极了,刚想不顾一切回国,却收到了吴元君这么久以来发来的三条短信:【照顾好祖父。】

  【照顾好你自己。】

  【我等你回来。】

  车雨森瞬间松了一口气,他反复看监听软件以及定位软件,吴元君的行踪都尽在掌握,安全感才缓缓袭来。

  南京城里,吴元君将摩托停下,他戴着头盔只露出一双多情的眼,轻声告诉骆南极自己不会再补染银发。

  “行啊,反正你黑头发也好看。”骆南极:“对了,上次你那老板脾气不小,把你从我那逮走,他警告我很多次,恐吓的架势,护食得很。”

  “说让我离你远点,再敢动手动脚。”骆南极用手掌割了割自己脖子,做完这个斩首的手势后笑:“最近他人呢?”

  吴元君:“不知道。”

  骆南极:“怎么了?又闹矛盾了?”

  吴元君笑出声:“情侣才闹矛盾,我和他不是。”

  他没带手机出来,不怕车雨森偷听。

  吴元君知道自己偶尔迟钝,可再迟钝的人也明白,为什么车雨森可以那么多次找到自己。

  骆南极纳闷:“你们不是……”

  吴元君:“不是,如果非要有关系,可能用床、伴来形容比较合适。”

  骆南极:“啧,我不问了,你自己看着办。”

  吴元君笑起来和少年时差不多,“我先走啦。”

  摩托轰鸣行驶,骆南极看人一溜烟没影了,他耸耸肩。

  年轻人爱上什么也不为过,恨上什么也正常,聚散离合不过如此。

  吴元君匆匆赶完下一个地方,他和曾经的房东奶奶说再见,最后再送上一次新鲜的肉和鸡蛋。

  叮嘱老人要照顾好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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