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_于刀鞘【完结】(112)

  “没有。”吴元君局促涨红了脸,“没有想结婚,我不想结婚……”

  他又抬起头小小声问车雨森:“你呢?你将来难道不结婚吗?”

  第五滴雨滑落,画面闪回庄园里,吴元君在他耳边柔声细语,语气像嗔怪,又像无奈,“谁愿意嫁给你啊?”

  所有一切都证明吴元君最想要的是一个家。

  而虔诚的教徒往往会在订婚前给伴侣送上银戒,象征救赎、立约,用银来赎罪,用戒来约束。

  十字架银戒对应了一生一爱,等于在上帝的见证下,对伴侣立下盟约,永远忠诚。

  送出去也等于变相和上帝宣布是法定的夫妻。

  两枚银戒,一个盒子,足够道歉。

  车雨森判断这个“道歉”带来的回报稳赚不赔,吴元君也不亏。

  等他死后,吴元君可以正大光明继承他所有的财产,所有的一切。

  吴元君没道理会拒绝,说不定能感动到热泪盈眶,从此更加死心塌地。

  这是他能想到哄好吴元君,伪装成道歉的一场最完美的“骗局”。

  从生到死,一生一世,吴元君再也逃离不了他。

  车雨森计划设想得完美,毕竟先前那次梦游,他也说了有关吴元君母亲不好的话,吴元君也气到打他,最后不是照样原谅了他么……从前可以原谅,现在也可以吧。

  偏偏……

  那捧山茶花。

  骤然间急救铃声响起,隔音门打开,脚步声嘈杂无比。

  医生匆忙带着几份医疗文件而来,语速很快说塞缪尔情况突发,出现心跳骤停器官衰竭,现在异常危险,直系家属必须立刻签字,他们要启动新的一轮急救……

  车雨森签字过于大力,黑笔险些划破纸张。

  另一间接待室里十几人听见动静陆续走出来,各自身后都带着律师恭候。

  冰冷压抑的长廊里,江全为首,他捏着手里的翡翠佛珠,假惺惺说道:“雨森,遗嘱该拿出来给我们看看了吧。”

  车雨森挥手,严格听从雇主命令的六名保镖立刻上去驱逐,将他们赶回接待室,一时间闹得不可开交。

  反抗最为激烈的江全直直对上车雨森扫视来的眼神,似乎在看什么死人,毫无温情,极其冷血,貌似根本不在乎抢救室里的塞缪尔,单纯憎恶他们现在的吵闹。

  黑漆漆的影子趴在地上,像只索命的鬼,像条随时随地会冲上来咬死他们的蛇。

  江全烦躁得整理自己的衣服,想想现在也不适合翻脸,干脆收敛回接待室中。

  江万里刚长舒一口气,他躲在里面好好的,不敢在车雨森太快地露面,本来连曼哈顿也不想来的,奈何忍不住犯贱想看看车雨森的惨状。

  扑腾一声。

  事情发生得太快,他的哥哥江封年忽然重重推了他一把。

  瞬间江万里趴在长廊地上,两名保镖和车雨森齐刷刷看向他。

  江万里不可置信扭头望着江封年,江封年躲开视线继续装着懦弱和茫然,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江万里什么也比他强,要是被车雨森打死的话,塞缪尔的遗产,江全的爱和钱,他可以得到更多……

  很快站着的保镖们缄默地低头,他们用身体封锁了去路,也隔绝其余视线。

  老管家声音慌乱叫停,“Sen——”

  江全恨不得从接待室里冲出来:“放开我儿子!”

  江万里的脸已经涨成猪肝色,脚下踩空踉跄,挣不开车雨森如同一把铁钳的手,力道凌厉充斥恶意,专门锁死脖颈的呼吸,像是恨不得把他的头硬生生掰断,重重拧下来。

  更可怖的是。

  抵在他额头冰凉凉的枪口。

  眼看江万里肺部已经挤不进任何一丝空气,要不是老管家强行掰开车雨森,江万里毫不怀疑车雨森不用开枪也能当场掐死他,他背靠墙壁剧烈呼吸,贪婪吸着氧气。

  老管家极力劝告车雨森:“冷静……”

  车雨森睥睨地上的人,眼皮都没抬,目光冷得萃冰,一举一动像极了塞缪尔,他仍然没有将枪口挪开。

  江万里仰起头缓过劲来,他不服,凭什么凭什么,一时间大笑出声,“是我又怎么样?谁让你不知道山茶花是吴元君的最大的过敏源?你怪我不如怪你自己!”

  江万里厉声道:“你这辈子只信过我一次,结果害得吴元君过敏发作差点死了!现在想弄死我?来啊——车雨森你就是个灾星,之前害死了你父母你兄弟,现在连吴元君也差点被你害死,你靠近谁谁都会不得好死!”江万里也掏出口袋里用来自卫的枪,枪口指着车雨森,“有本事现在开枪杀了我,死之前我也拉你一起去死。我等着你变成鬼,到时候你看着吴元君和别人亲亲我我,结婚成家,生儿育女,他美满的人生里不会有你!!!”

  话音刚落。

  刺耳的枪声响起。

  江万里目眦欲裂:“车雨森——”江全快速扑上来大喊护士医生。

  担架上渗出血,江万里失去意识前虚弱地对着江全说,“爸…我终于赢了一次,你儿子赢了他一次还是废物吗?”

  江全:“干得好干得好,我没有白生你。”

  江万里浑浑噩噩闭眼前忽然也有点悲哀,喃喃自语什么只有他清楚。

  其实……我没想害吴元君,我还挺喜欢他的,可我要赢。

  赢了就好,只要赢了,什么都不重要。

  不择手段达到目的便好。

  这一次他学车雨森学得挺像吧。

  老管家手臂也在抖,幸好重重推了车雨森一下,应该没有打到心脏位置,他压下心绪严肃地和车雨森分析利弊。

  “现在这种情况在美国弄死一个人,背上官司不值得。Sen你必须冷静,一些事可以静静地处理掉,一些人也可以,不能摆在明面上……你祖父最要面子……家族内斗传出去丢人……”

  车雨森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他背过身眼皮抽搐,刚刚碰了什么恶心至极的东西,他脱力似的扔了枪,表情格外扭曲和憎恶,压抑再压抑,逐渐回归冷漠。

  他快速用手帕擦拭自己的手,脏,太脏了,恶心。

  加快脚步进了接待室,车雨森疯狂用消毒液洗手,不断喃喃真恶心,太恶心了。

  洗到发红加蜕皮后他才恢复一点理智,不受控制用手摸了摸自己脸颊。

  吴元君会原谅他的。

  一定会的。

  肯定会的。

  只要说清楚是江万里的错。

  ……

  纽约的天一点点变黑,急救室里塞缪尔的情况仍然不容乐观,车雨森将所有人赶出去,独自把自己关在里面。

  他取出u盘插入电脑,疯狂查看过往梦游时的影像,从吴元君第一天踏进家那天开始到现在两年,七百多个日日夜夜,监控录像车雨森反反复复看,反反复复研究梦游的人是怎么做到的。

  立起来的长镜很快出现一张脸,车雨森鼓足力气才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和电脑屏幕上自然流露出的笑截然相反。

  那时候吴元君替他梳头发,边梳边说:“车雨森你好笨,头发打结也不告诉我。”

  紧闭双眼的男人:“你是第一个说我笨的人。”

  吴元君:“真的?”

  车雨森点头:“真的,不过我允许你笑话我。”

  吴元君问:“为什么今天允许呀?”

  车雨森语速慢慢的:“因为…你笑起来,漂亮。”

  吴元君愣了一下脸红发烫,很快弯起眉眼,轻轻吻了吻梦游的家伙,“坏瞎子。”

  ……这样的称呼,吴元君从来没有喊过白天的车雨森。

  原来要这样笑,要说这样的甜言蜜语才能得到原谅,他之前学的不像才让吴元君没有原谅他。

  嘴角的弧度不是这样。

  像吗。

  不像,再来。

  不是这样的。

  车雨森再次扇了自己一巴掌,他从小到大没有学不会的东西。

  屏幕上摇尾乞怜像条狗的人说着:“吴元君你不要我了吗?我哪里做错了?我为什么又听不见你的声音……”

  吴元君心疼得很,摸了摸他的头,“别怕,我在这里,我不会不要你。”

  ……原来要这样讲话吴元君才会可怜他。

  “你真让我恶心。”不能说,应该说:“你不要离开我。”

  “我讨厌你。”也不能说,应该说,“我,需,要,你。”

  “我看不起你。”更不能说,应该说:“我,不,能,没,有,你。”

  一个活生生的人试图沦为梦游时的影子,伪装出恶心的模样。偏偏吴元君就是喜欢他这副样子,可怜,祈求,弱势的贱样。

  要假装真心的忏悔,假装可怜,对他说求求你了。

  当男人意识到自己对着镜子模仿梦游的自己已经模仿了半个多小时,一切都迟了。

  车雨森面无表情和镜子说一些疯话,疯狂练习着想让语气不那么僵硬,声调不那么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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