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元君扫视桌上的打火机。
车雨森后知后觉拿起,以虔诚的姿态替吴元君点火。
氤氲的暖光照亮吴元君侧脸,他深吸后喷洒出白雾,冰冷的目光似乎变得意乱情迷。
大门紧闭,屋子里只剩下他们。
吴元君吸了三口烟缓缓阖起眼,跟没事人一般摁动遥控器,电影还没有播到结局。
再血腥再暴力的场面,他统统熟视无睹。
直到车雨森想用随身带着的手帕擦拭那点血时,吴元君理所当然扇了车雨森一耳光。
车雨森粗喘着气,“打完这边,我把右脸也给你打。”
吴元君笑了,讽刺得很:“打你脏了我的手。我在想你这么恶心,爱发q,我到底有多少张床、照在你那,这些年,你又意y过我多少次?”
车雨森听话地闭紧嘴,不然还真想回答多少张多少次,刚刚嫉妒燃烧理智,他下贱地去强迫。
挨打不够赎罪,老婆生气再正常不过,他等待着吴元君怒火,等待做一个出气筒。
只要存在怒气代表吴元君还有一点在乎他。
车雨森用下巴靠近吴元君流血的部位,试图吹一吹,疼痛能飞走,从前吴元君教过梦游的他。
电影播放到血肉模糊的公交车,吴元君将男人的脸当抹布,随随便便将血蹭上去,语气轻描淡写说着好像和他无关的事。
“这样的公交车,我坐过更破的,坐50分钟,去江宁区东陵路众彩菜市场买你爱吃的菜。一路上我没有想别的。全在想,你还喜欢吃什么?那时候你知道这件事只觉莫名其妙。你不懂为什么我不雇佣别人去买,非要自己去买。为了一个人,为了一篮菜,自讨苦吃,你旁观得多轻蔑啊。我还记得你当时冷笑的样子。”
“可只要你喜欢,就算再难,我也会去,下大雨,人很多,密密麻麻的商贩挤来挤去,味道不好闻,路很难走,公交车玻璃一直撞着我的头。我也愿意去。”
一个字一个字砸得车雨森眼冒金星,鲜血明明不是从他身上流出,他却觉得疼,替吴元君疼,他抿着唇神经质地谩骂起以前的自己:“我们不要回到以前了,那个我不好。我恶心我自己,凭什么那样对你,难道就凭曾经的我得到了你全部的爱。”
吴元君:“或许吧。”
车雨森仿佛一个哑巴在学说话,嘶哑极了,“现在…爱没有了?一点点也没有,对吗?”
吴元君:“对。”
车雨森执迷不悟:“我不信。”
吴元君看电影里男主惨死,他继续道:“我和当时的你一样,觉得做这些毫无意义的傻事,不值得。你,不值得。”
车雨森的脸埋在吴元君颈窝处,压抑的痛苦快要溢出来,他好像猜到了吴元君要说什么,“求你,不要这样说,我什么都给你,我做什么都愿意,我以后听你的话…”
吴元君非要说,“你还觉得我爱你吗?逼我承认过去那点破事又怎么样?你想过家家举办一场婚礼,行啊,我无所谓,反正我的合法妻子只有玫瑰一位。”
他吸了一口烟,随意轻拍男人的脸,“车雨森,你以为囚禁我骚扰我,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大不了我忍着恶心,把你当买来的an
m棒用了。”
“你如果真的为我做什么都愿意,那好,我的生理需、求,得发泄。你可以,别人也可以,世上这么多人,来一个我爱一个,走一个我忘一个,永远不缺下一个,你只是其中一个。有本事你做一辈子犯贱的小三”
车雨森在恍惚间无比确信一件真相——耶和华若见了吴元君也会爱上吴元君,并赦免我的原罪。
此刻“滥情”又“无情”,无非增添事实依据。
这一生实在不缺人爱吴元君。
一张皮囊,一抹笑容,一点温柔,足够无数人前赴后继。
那年除夕吴元君不是这样说的,他的声音与此刻并行,“结婚就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一辈子。”他小声询问车雨森:“老板,你将来会和什么样的人结婚?”
车雨森想都没想回答:“肯定不是你。”
吴元君轻轻戳灭仙女棒,自言自语:“那我也希望,千万不要是我。”
一语成谶,吴元君痛痛快快说出口,他不再画地为牢,先前总觉过去难堪极了,可那时候他年轻,没见过什么世面,随随便便爱上烂人再正常不过。
如今回忆的越多,越像脱敏实验,反反复复受折磨的不该是他吴元君。
掌心的湿润让吴元君想笑出声,瞧瞧,现在哭的人是车雨森。
“车雨森,你哭成这样装给谁看?我好好的生活又被你毁了。你应该非常得意才对。”吴元君用着轻佻的语气,和投影仪上的主人公一样演戏,轻描淡写模仿着,“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说,求求你了,对不起,我错了,我后悔了,不要离开我,不要抛弃我。”
话音轻蔑,吴元君捂住车雨森那张破嘴,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肢体,姿势宛若圣母怜子图。
吴元君垂眼望着男人眼泪和血液混合狼狈的脸,“车雨森,你听着,没有教过你怎么爱人,我不怪你,因为世界上压根没人爱你。我现在只想问问你……你有什么价值?哪里值得我原谅?我原谅你,我能得到什么?我现在学会了理所当然钱货两清。你跟我之间除了强迫以外,那可以谈谈交易。”
“我会对你很不好,我会践踏你的尊严,言语羞辱你,我会时常骂你,打你,怀疑你,我打心眼里厌恶你,警惕你,生怕被你占便宜。我们再签一份合同,写你无条件服从我。哪怕我要和别人sc,叫你来送by套,你也得来那种。”
男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他挣扎着掰开吴元君的手,人生最绝望的时候就在此刻,心口仿佛被挖出来一个大洞,痛,太痛了,艰难地张了张嘴,他惨白着脸哽咽,努力挤出语无伦次的话,“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弥补一切——我们不该是这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有价值的,我会证明给你看……我办不到看你和别人z,我会杀了他,我一定会杀了他……”尾音崩溃,根本说不下去。
男人哭得实在撕心裂肺。
吴元君动作温柔地抹去车雨森的泪,说的话比刀枪剑戟还厉害,“如果我偏要呢?”
“求求你…只要我,可以吗?”车雨森握紧吴元君的手,像试图徒手握住倒转的沙漏,接住那些倾覆的流沙,“我会好好…吃饭,锻炼,我能回到以前……你喜欢什么样,我就变成什么样。”
吴元君轻叹:“你没资格和我讨价还价,你以为你还能赢我吗?大不了我自认倒霉甩不掉你这个神经病。可车雨森,你和所有人一样小瞧我,根本不需要你穿越个屁时空,如果不是我母亲拦着,那个所谓的父亲会被我活生生打死。他打过我,打过我妈妈,我长大以后最常干的事,连本带利打回去。我要他承受的痛苦比我多一百倍,一千倍。他不肯离婚,我趁着他睡着了,拿菜刀抵着他的脖子。他还想纠缠我母亲,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把他捆在村里最大的树下,我踹断过他的肋骨,让他有多远滚多远。他见我就害怕你知道么?我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点也不善良,特别记仇,脾气坏透了。这次回来不是带着什么狗屁释然回来,我回来是因为我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唯独你带来的耻辱,我不明白,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吴元君一口气将多年挤压的东西宣泄而出,顺便将那根燃烧到三分之二的香烟烙在车雨森手掌。
真正的烟吻落下了,烟灰绽放带来剧烈疼痛,仿佛那一年照亮半个南京城的烟花,爱只留下一点痕迹,熄灭便消失。
“你不是想忏悔,想赎罪吗?那来吧。你要比我之前痛苦100倍1000倍才算扯平。”吴元君站起身,干涩眼眸尽情俯视车雨森,他用上了最贵的人型烟灰缸,一个亿贵极了,随意掩饰掉一些灵魂深处的颤抖,“以后我也言语羞辱你,不相信你,谩骂你,指责你,不管青红皂白说就是你的错。”
“车雨森,你愿意吗?”
“你可以承受吗?”
好温柔的语气,像蛊惑,像哄骗,像伊甸园里诱惑亚当夏娃吃掉禁果的蛇。
男人神经末端那根弦轻而易举断裂,他仰起头,大抵地狱和天堂一念之隔,极尽羞辱他的吴元君好漂亮,赤裸的双t张开,吴元君扬起下巴,垂眸凝望他。
眼底不加掩饰的戏谑和嘲笑。
车雨森听见两道声音一起响起,白天黑夜,清醒梦游的自己全部异口同声说,
“……我愿意。”
“我真的愿意。”
如果吴元君当年也这么痛,那么车雨森活该承受。
电影播放到十字架教堂,死而复生的主角对神父诉说自己一生的罪孽。
神父说:“你这一生的罪恶太多,没有来生,只能下地狱。”
主角回答道:“没关系,我已见过天使。”
吴元君耳畔泛红,他幽幽地眯起眼,侧头看了一眼电影画面,与画面定格的十字架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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