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雨森:“谁是你老板,谁又准你进来?”
吴元君暂时不接茬,不被赶走是首要目的,什么自尊,脸皮,面子,吴元君已经当垃圾丢掉了,他快速且直白地继续试图解释清楚误会:“我是处男,没睡过人。”
车雨森:“……”
“合同您已经签了字,我也签了。”吴元君趁男人蹙眉的功夫,他手疾眼快从背包里拿出白纸黑字,“还有我的体检报告和护工证都带来了,我没病,很爱干净。”
车雨森面无表情并没有伸手去接。
吴元君心领神会是嫌脏。
他来之前就在包里准备了小瓶医用消毒液、消毒乳胶手套、一包没有启封过的面巾纸,连夜还把一百条注意事项背得滚瓜烂熟,他哭红的眼睛和鼻尖有点狼狈,但整个人并不怯懦,反而平静又温和。
愿赌服输,如果再被赶走就再想办法。
“我的亲人生病需要很大一笔钱,我非常珍惜您给的工作,也很擅长照顾人,您的腿并不严重,相信很快就会好起来。”
“我在雇佣期间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也不会对您产生任何情感上的妄想,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可不可以留下我?”吴元君说完后沉默地半蹲下,用消毒液喷完再戴上手套。
买的这包纸巾很昂贵,花了余额一半,或许还是廉价,配不上。
昨晚吴元君看见新闻上说车雨森的手投保一个亿。
一个亿之前在聚光下晃,现在在他眼前晃。
骨骼感重,又长又大,手指有力,粗茧和变形的地方也异常有美感。
吴元君低头露出那截后脖,干净整洁的衣领散发淡淡的洗衣液馨香,类似晒久了的阳光,很示弱听话的姿态。
他细心又温柔地给车雨森擦拭手背再到手指,最后轻轻滑至掌心。
可车雨森依旧看都不看一眼,没有说话,大概不屑一顾。
吴元君不动声色地观察——男人坐在轮椅上行动受限,没有穿昨天那身燕尾服,褪去绅士的着装,抛去一切名利金钱的堆砌更显得整个人不正常,透着有气无力的焦躁。
莫名眼熟……
状态有点像养在他老家那条最桀骜最爱咬人的大狗,一旦流血受伤就开始警惕周围所有。
不能这样乱想。
太不尊重人。
眼前的男人双腿断裂,被外界揣测甚至冷嘲热讽站不起来即将成为残疾人,看演出时候观众席的人态度就知道。
吴元君心跳再次打鼓,他抬起头试探性观察车雨森的脸色,脸上残存掐脸留下的红痕。
“别动。”车雨森漠然开口,低哑的声音不容置喙,他短暂失神后冷漠地居高临下审视吴元君。
这个头发颜色。
像。的确像。
吴元君:“好,我不动。”
话音刚落,车雨森伸出手捂住吴元君半张脸,不掺杂任何暧昧极度神经质的动作,充斥掌控欲,感受触感温热会跟着呼吸一起轻微起伏,皮肤细嫩柔软。
确定是活人。
车雨森才一点点松懈紧绷的神经。
吴元君被吓得眉头微蹙,一言难尽地喉结滚动。
车雨森顿时面露嫌弃,“把嘴闭紧,我不想蹭你的口水。”
“……”吴元君恍惚间觉得钱难赚,太难赚了。
你不捂我脸不就好了?
第6章
男人突然又收回手,全程皱眉,好像特别不乐意。
吴元君再也压抑不住咳嗽,他大口大口地呼吸,得救了,双眼有点涣散。
指腹上的厚茧狠狠摩挲脸颊,毛骨悚然得很,手又凉力气又大,捂住口鼻时带来源源不断的窒息感。
还要紧闭嘴不能流口水。
因为缺氧脑子更加不够用,他轻微宕机中。
这一整天发生的事情都太魔幻,原本麻木到跟枯井一样的情绪被车雨森弄得大起大落。
而与自己面对面的车雨森忽然操控轮椅,似乎被他恶心到了。
机械发出咯吱咯吱声缓慢转动,留了个背影给吴元君。
压根不想搭理他。
背对吴元君的车雨森冷着脸,僵硬的手指轻微抽搐。
生锈般诡异地动不了。
刚刚吴元君的鼻息喷洒在指腹间,现在还残留温热的触感。
作呕。
想吐。
胃部翻江倒海。
嘴不知道怎么长的,根本闭不拢,唇肉黏在他掌心还带着轻微地湿。
脏。
太脏了。
所以为什么还不过来擦手?
车雨森有气无力病恹恹地来了句,“你很想滚出去?”
吴元君反应迟钝地眨眼。
貌似。
好像。
同意他留下了。
捂个脸就能这样的话,那早说啊,早捂早超生。
吴元君异常宽容接受自己的思想滑坡,已经毫无下限。
“来了。”赚钱做什么都不磕碜。
吴元君立刻仔仔细细给车雨森又擦了一遍手,余光里轻晃的还有那头一看就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柔顺,漆黑,仿佛手指插入里面都会丝滑地溜走。
长发及腰。
吴元君的视线轻轻落在车雨森那张优越的侧脸上。
男性留长发多多少少会显得雌雄莫辨,而车雨森是例外,骨相深邃不输欧洲人,额头到鼻尖,中庭到下巴都透着难以接近四个字。
“你看什么看?”车雨森的声音跟鬼似的阴魂不散,忽然出声怪吓人的。
“没看……”吴元君条件反射否认。
车雨森嗤笑出声。
吴元君当机立断承认错误:“好,我看了。”
车雨森:“……”
吴元君低头推着轮椅,无声喃喃背上还能长眼睛?
下一秒,车雨森:“呼吸吵死了。”
吴元君无奈。
屏住呼吸好了吧。
第一夜就这么相安无事。
相安无事个屁。
吴元君在推着车雨森进入一楼巨大琴房内后秉持着听话原则,车雨森说话他才说话。
可还是没有逃过刁钻的老板。
“你叫什么?”
之前就问过一次,敢情根本没记住,吴元君耐心很足又一次回答道,“吴哥窟的吴,元旦的元,君子兰的君。”
车雨森幽幽道:“好难听的名字。”
“……”吴元君低头。
车雨森用小提琴的琴弓尖端挑起吴元君的头发,皮筋轻易断开,发出细微的蹦刺声,像阳光一样的白金色衬得人唇红齿白。
一脸专门勾、引人但又不敢承认的窝囊样。
他道:“姓江的故意叫你去染?”
吴元君解释道:“理发店需要头模,染完头给五百。”
“……”车雨森目光罕见呆滞了一秒,仿佛被这个理由无语到。
空气死寂着,松香的气息钻入吴元君的鼻腔,气味很特别…喉咙没有发痒,他来之前功课做的还算足,百度了一大堆虽然看不懂但记住了些重要点。
小提琴离不开松香。
车雨森身上也有这个气味。
想到这吴元君试探性抬起头,结果对上车雨森看傻逼一样的眼神。
“别和同性恋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
“好的。”
“特别是他。”
“好的。”
“管不住下(ban)s。()虫上脑的蠢货。”
“……好的。”
“你不会说别的词吗?”
“……”吴元君心想,这是祖宗,惹不起,忍得起。
车雨森不耐:“听明白了就点头。”
吴元君点头如捣蒜。
“出去,不许进来。”
听见车雨森下达的逐客令,吴元君仿佛听见了解放的号角,头也不回关上琴房大门。
偌大的琴房又恢复沉沉的死寂,像睡着死人的大型棺材。
车雨森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地毯拉长影子,他垂头沉默着,视线冷漠扫去。
断裂的黑色皮筋躺在那。
没过一会,轮椅的轮子径直从皮筋上重重碾了过去。
戴这样的皮筋扎头发,哭成那样故意勾引。
还敢说自己不是同性恋。
吴元君在外面前所未有的放松,他找了个离乐器远远的角落蹲下,用社交软件发信息给魏语,【班长,打搅你了,我妈现在应该醒了,如果你方便的话帮我转达一声我晚上十一点下班,十二点再过去看她,谢谢你。】
另一边在医院没有上手术台的魏语秒回,【阿姨醒了精神不错,她也提前交待我,让你别大半夜跑一趟,明天再来。】
【好的。】
魏语:【你现在还在忙?】
吴元君:【不忙。】
魏语:【上班上到晚上十一点也太晚了,老板男的女的啊?】
吴元君:【男的。】
发完这句,聊天窗口忽然跳出来新信息。
被车雨森骂为“()()上脑+容易得病”的江万里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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