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雨森嗤笑出声,浑然一副无所谓要死就死吧厌世样,他苍白的脸颊凹陷进去一个轻微弧度,披着长发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在灯光照射下更显诡异。
瘸了跟死没什么两样。
那就都去死好了。
车雨森兴致缺缺开口:“所以我请你来治,开药,别废话。”
语态天然理所应当,不把任何外界事物当回事,极度自我。
Eleanor手持病历记录的硬壳,在病历单上面写道:“无法进行正常的外界沟通。”
顺便在回避型人格,自厌型人格,自毁型人格,自恋型人格四处上都打上待定的红圈。
晚上十一点终于来临,吴元君停下电瓶车后摘下口罩,抬手露出手腕,果断摁开手机拉黑了江万里的电话和社交软件好友。
始作俑者不能留。
做完这些他慢慢吞吞走进黑暗的巷子。
没有路灯,看不清脚下,苔藓爬满老墙根,野草和野花都被踩碎了,这样的地方像车雨森那样的人这辈子都没见过。
天差地别的人生,天壤之别的生活,一切都是答案。
吃一堑长一智,为了钱也得放弃跟车雨森讲道理。
巷子不深,吴元君如释重负没多久,抬头与四个气势汹汹的陌生人对视,不远处家门的铁门被踹出凹陷。
为首那位很眼熟。
“终于逮到你了,居然敢开我的车跑——还他妈的敢报警!”赵南恶狠狠把烟头扔地上,带着人不断逼近吴元君,“害得老子差点被动家法。”
四个人将吴元君逼至墙下,团团围住。
“我看上你是你这个卖()的福气。”赵南伸出手想捏吴元君的脸,但被吴元君侧头躲开,只摸到了吴元君的头发,他不怒反笑要挟道:“你最好现在乖乖跪下来给老子()。”
“要是让我高兴,我就放你一马。”
吴元君站在那,目光环视四个人的脸一圈,疲惫的脸颊发麻,叹了口气,“你朋友先,还是你先?”
赵南立马兴奋地想解开劈带:“我先来。”
第9章
巷子逼仄昏暗,绿到发黑的苔藓静悄悄爬满墙角。
在一阵拳拳到肉的声响过后,倒下的人痛呼着满地乱爬,脚砸的苔藓稀巴烂。
吴元君抬手擦了擦腮帮子,指腹摸到温热的血,头发颜色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他不是不会反抗。
……
主要是赔不起钱,承担不起打了江万里的后果。
吴元君缓慢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人口袋里掉出来的烟。
烟是没见过的牌子,他从里面只抽出一根。
吴元君问:“有打火机吗?借个火。”声音很轻,甚至还挺礼貌。
原本色胆包天的赵南现在哆哆嗦嗦扶着墙后退几步,顺便狠狠踹了一下地上装死的躺尸。
躺尸活了,迅速半蹲起颤颤巍巍摁开火机。
那抹蓝色的火焰擦亮黑暗,映照出吴元君下巴和鼻梁的弧度,他垂头点完烟,深吸了一口道:“谢谢。”
躺尸愣住:“不客气……”
吴元君走向赵南。
“你别过来——”赵南慌忙继续后退。
“……”
“我刚刚拍了照!录像了!”赵南掏出手机对着吴元君,冷汗滑落额边,双腿之间还痛得要命,“你这是蓄意伤人!我报警抓你去——”
吴元君面不改色轻轻靠近。
两个人越来越近,一个拳头利落地挥来。
打掉的东西哐哐一声落地。
吴元君的鞋尖踩住手机,双指夹着的烟被他一口气深吸了大半,随意掐熄,火星灭了,他看着赵南轻轻询问道:“报警要证据,你还有吗?”
赵南瞳孔剧烈收缩,没想到吴元君看上去窝窝囊囊,实际下手狠,打人真疼,也真特么带劲。
深深烙印在视网膜上吴元君那张平静得有些可怕的脸庞,唇边烟雾散开后溢出来的血珠子悄无声息滑落,红得秾丽。
一觉睡醒就是乌云密布,糟糕的天气,估计又要下雨。
吴元君贴上创口贴再戴上口罩,麻木平静地忙完白天的活,看完妈妈,下午五点轻车熟路开着电瓶车穿梭在别墅区。
一楼的Eleanor客气地打招呼,“你好,工作伙伴。”
“你好……”
Eleanor宣布噩耗:“之后要麻烦你白天也来,车先生的情况不太好,原本白天照看他的护工已经被辞退,只剩下你。”
吴元君平静地脸庞出现龟裂,脑子闪过最重要的三个字——得加钱。
“昨晚的治疗失败了,他强撑精神今天在排练时再次出现意外,短暂失聪。”Eleanor平静地叙述道:“现在已经停止一切工作演出,他作为乐团首席小提琴手负责指挥整个乐团,统一每首曲子的弓法和弓段分配,需要绝对灵敏的听觉和音感,现在没办法进行这些工作了。第二小提琴手已经暂时接替他的位置。”
车祸导致腿断坐上轮椅……
失聪……
属于他的位置被旁人代替……
于普通人来说已经够命运多舛,灭顶之灾接踵而来。
何况对车雨森。
这不是情况不太好,是太太太太糟糕了。
吴元君越听越觉得胆战心惊,不敢想车雨森有多愤怒,说话肯定更加难听,还要从白天照顾到晚上,难上加难。
Eleanor继续说道:“过些日子天气好些的话,你可以试图搀扶车先生多走走,后门那座小型森林应该是他名下,多去户外活动,没准能让他心情好点。”
吴元君想到至今为止除了擦手没敢多碰一下车雨森,拿钱的心有些不安。
“他短时间内站立没问题。”Eleanor说完便打开琴房的门。
锁芯声咔嚓一下,吴元君的心跟着这个声音打鼓,他试探性僵硬地抬起头,随后狠狠愣住,像被施了法定了咒。
闯入眼帘的男人脸庞被水晶灯镀上温馨的暖光,冰山阴霾消融了许多,心电图仪器贴在他胸膛,腹部肌肉线条明显,鲨鱼线沟壑那()。
灰色纯棉衣物敞开穿着,没有系上任何扣子,长发披散并不潦倒乱糟糟。
虽然依旧提不起精神,黑眼圈给人感觉透着很浓的yang(萎)感,骨骼分明的那只手仍然架着琴,比教科书还要标准优雅的拉琴姿势。
信手拈来来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练习,没有一天懈怠过的熟练。
吴元君想象中面露狰狞,太阳穴青筋鼓起,大喊大骂的车雨森并没有出现。
男人的确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听见,病恹恹地懒得抬眼,自顾自拉琴,像大型自闭症儿童,谁进来都当是空气。
而这一次……诡异地拉得很好听。
Eleanor说,“萨拉萨蒂的《卡门主题幻想曲》。”
吴元君一点不知道什么叫撒拉撒迪,他自顾自凝望车雨森,琴房的窗户没关,外头刚好下起了一场雨,淅淅沥沥撒进来,嘀嗒嘀嗒沾湿淡色的窗帘。
他攥紧手。
努力鼓起勇气蹑手蹑脚走过去关上窗。
一路低头小心翼翼压低脚步声,不想打扰到车雨森拉琴。
车雨森怕吵。
关窗的刹那外头撒落的雨像烟一样飘落吴元君脸上,他贴创口贴的地方濡湿,发丝也沾着雨水珠,鼻尖嗅到了绿叶和泥土的气息。
身后不远处琴声瞬间停止。
车雨森冷不伶仃道:“偷偷摸摸进来当贼?”
吴元君僵硬地扭头看向车雨森。
男人一直在看着吴元君。
对视刹那瞬间变脸,他由晴转阴,蹙眉时锋利的眉眼压迫性很强。
“谁打的你?”
吴元君抬手想遮挡,差点忘记车雨森讨厌丑人,也忘了自己像谁,所以车雨森才这么关注自己这张脸。
他无奈地随便扯了个谎,“摔的。”
随后低头一副完全不敢和车雨森对话的窝囊样。
车雨森这才冷漠地看向Eleanor。
Eleanor:“OKOK,我会解决。”她说完便冲吴元君招手,“医药箱在二楼,我替你处理伤口。”
吴元君老老实实跟着,一眼都没有多敢再看车雨森。
但走到琴房门口时,车雨森忽然听见吴元君温吞缓慢地轻声喊了句,“老板。”
车雨森一动不动:“干什么?”
吴元君扭头小心翼翼:“被打,算工伤吗?”
车雨森,“……”
吴元君继续小声道:“可以报销吗?”
车雨森捏琴弓的手青筋鼓起,抬起指了指外头,“滚出去——”
二楼几乎被打通了,虽然很多房间但都没有门,色彩单一黑白灰符合车雨森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质。
再往前走是一面墙大的水晶橱窗里,摆放着密密麻麻的荣誉奖杯,金灿灿,耀眼无比。
而橱窗旁边的墙壁上挂着幅巨大的油画——黑漆漆的十字架醒目极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