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_于刀鞘【完结】(93)

  塞缪尔冷笑:“吃过,见过,用过,享受过,才不容易被廉价的爱情诱骗。你记住,钱永远比爱情重要。”

  吴元君点点头,“好哦,我记住了。”

  吴元君就这样见了许多价值昂贵的珠宝,拍卖行都没有的翡翠,世上仅此一支的手表,莫奈梵高的真迹,一大堆博物馆也收集不到的古董字画。

  不是他的东西。

  他看一眼,觉得漂亮,羡慕,仅此而已。

  更多的贪婪没有滋生而出。

  塞缪尔全程看他,冷不伶仃来了一句,“这张支票数字你来填。填多少,随你,只要你肯跟Sen结婚……”

  又来了。

  吴元君捂着耳朵装死,闷声闷气,“不要……”

  塞缪尔:“为什么不要?”

  吴元君这次没再解释太多,而是用车雨森的话婉拒,低声郑重地回答:“婚姻是神圣的,他以前告诉我,不能玷污婚姻。”

  这些日子,车雨森大抵养伤,没有出现在吴元君眼前。

  要不是偶尔能听见小提琴的声音,吴元君都要怀疑塞缪尔把车雨森关进精神病院治病去了。

  塞缪尔听着吴元君这句不亚于天大笑话的话,晦暗目光充斥诡异。

  他又咳嗽了,手帕擦拭嘴唇。

  让吴元君滚吧,“真是朽木不可雕。”

  吴元君关上门前叮嘱塞缪尔,“您不要喝酒了,冰糖煮雪梨上次您喝过,一整天都没有咳,我明天再给您煮,可以吗?”

  塞缪尔闭目养神,没有搭理人。

  四月初,又是一个雷雨天。塞缪尔似乎也病了,早餐不再吃。

  吴元君望着空空荡荡的餐桌,没有车雨森,也没有塞缪尔。

  他问了老管家很多句,得到的回答只是一句一切无碍。

  当夜,雨声哗啦啦,塞缪尔没有敲门便进了吴元君房间。

  他苍白的脸颊不悲不喜,白发梳得一丝不苟,气场逼人,老管家握紧录音机。

  房间里滋滋声响起。

  很快。

  熟悉的声音钻入吴元君耳朵。

  他的师父老郑骂骂咧咧:“兔崽子你什么时候沉得下心来学手艺,为什么不学点元君?你看看人家多厉害。”

  老郑儿子的声音吴元君也记得。

  语气吊儿郎当,满不在乎:“天天吴元君吴元君,你那么喜欢他,怎么不收他当儿子?老拿我跟别人比,天天比比比,我烦死他了。”

  老郑无奈回答:“外人终究比不了你,你是不是傻,你是我亲生的,我能害了你?”

  “他吴元君永远是外人。”

  下一条录音是骆南极。

  闹哄哄的一群人,骆南极那伙朋友问吴元君怎么这么久没来。

  “我哪知道?年轻人忙着呢。”

  曾经帮过吴元君一把,借了五十块钱给他吃饭的人笑问:“骆哥,怎么不去看看,话说咱小吴搞基不?”

  骆南极笑骂:“呸呸呸,扯这玩意干什么。纯兄弟情好不好?我算看着他长大,多多少少觉得他可怜,能帮肯定帮呗。”

  “可怜啥啊这年头谁不可怜?”

  “他不一样,怎么能那么命苦。”骆南极感慨,“可怜啊,摊上那样一个家。”

  再下一条。

  许幸和魏语说话。

  许幸道:“我这次回国卖你一个人情,答应我的那批医疗设备什么时候到?”

  魏语说了具体时间。

  许幸继续道:“吴元君没变,还是一样好骗心软。你求着我来说情,看来是你逼急了人。”

  魏语支支吾吾没说出口。

  许幸也不在乎:“行了,现在吴元君对我也有用。我会和他保持联系,就这样。”

  挂断电话后许幸又对她的丈夫说。

  “早晚我用得上吴元君,他身后的人或许能看在他面子上,帮我牵牵线。”

  “多一个朋友,多一条出路,不算坏事。”

  ……

  还有很多条录音。

  吴元君头脑一片空白,他表情平静,像认命了。

  很可怜吗?

  他自己总不觉得。

  吴元君站在那孤立无援,好似束手无策任由一句句话被审判。

  他动了动嘴唇想问,为什么要让自己听这些?

  非要让他认清现实,爱情是荒谬的,友谊是虚伪的,亲情是即将逝去的,世界四分五裂,冷酷地将人分为三六九等吗?

  甚至连吴元君自己的渴望,也似是而非。

  塞缪尔摩挲权杖一锤定音,“你在乎的这些人,没有一个看得起你。”

  空气死寂。

  吴元君听清自己的心跳,干涩的喉咙吞咽津液,“没关系。”

  “他们都结结实实帮过我。”

  “……这够了。”

  “像您一样,您虽然瞧不起我,但您让我吃得好住得好,教会我很多,我能责怪您什么呢?”

  “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他们?”

  吴元君轻轻摇了摇头,“他们没有伤害过我。”

  同一时刻。

  两个房间卧室一墙之隔。

  这些日子车雨森不想看见吴元君。

  吴元君出门,车雨森便在监控后窥视。

  吴元君站在那与塞缪尔对峙。

  车雨森也站起身。

  塞缪尔派去的人解决了车雨森耿耿于怀的一切。

  姻缘殿里同心锁上到底挂了什么。

  吴元君到底喜欢谁。

  手机屏幕上赫然出现一枚锁的照片——永结同心上没有人的名字,只有三串字母。

  “cys。”

  “cmbs。”

  “wbwz。”

  雕刻的清晰无比。

  车雨森反复看了三遍,惨白阴郁的脸颊涌动不解,第一反应是僵住,无法相信,漆黑眼瞳死死盯着不放,反复确认。

  不是幻觉。

  不是幻觉。

  他嗤笑出声,可下一秒,那颗不习惯狂喜愉悦的心脏充斥怀疑,变得更加烦闷,说话声音凉而令人发毛,“后面呢?后面什么意思?”

  老管家复述了一遍卖同心锁的人解答的话。

  “应该是中文缩写。”

  冥冥之中,管家回答的话语与那次寺庙香雾中,吴元君侧脸专注,他频频心软无怨无悔。

  指尖细细雕刻,心底无声的话语散在虔诚的油灯里。

  “车雨森。”

  “长命百岁。”

  “无病无灾。”

  同心锁没有以爱之名捆绑两个人的名字,侥幸借了人类姓氏开头,锁起这些心愿。

  不曾同心,所以未曾表达的爱情,它们跟随主人小心翼翼的祈祷。

  不要被发现。

  w,是无病无灾的开头。

  c,是长命百岁的开头。

  第61章

  雷声划过天际,照片不止有同心锁,下一张来源陶瓷工坊的监控。

  将图片放大再放大,虽然画质模糊但灰布掀起大半,那樽泥雕清晰可见。

  吴元君坐在小板凳上歪头,侧脸温柔,似乎包含无数期待,正抬手轻轻抚摸雕塑的脸庞。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嘈杂。

  车雨森自虐般掐着手,狐疑地喃喃:“他喜欢我……他居然喜欢我。他喜欢我什么?”

  “难道因为这张脸?”

  很快又话锋一转,“不,不可能,他不可能这么肤浅。”

  塞缪尔这时候刚从隔壁出来,径直推开门。

  他本就不耐烦极了,一进来还听见同性恋发x的话语,顿时更加厌恶车雨森这副嘴脸:“住嘴,Sen!”

  轮到车雨森与塞缪尔对峙。

  两个血脉相连的人只习惯互相讽刺。

  塞缪尔:“你看看你自己。”

  车雨森:“怎么?”

  塞缪尔:“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为了一个男人梦游,带着他一起亵渎神明,背叛上帝。”

  车雨森面不改色:“是我做的,所以呢?”

  塞缪尔:“故意挑衅报复我?还是想带他回来气死我,拿他跟我示威?”

  车雨森从教堂出来的第一件事,搞清楚惊蛰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监控回放他看完迅速复制,再彻彻底底删除。

  他反问:“您看了多少?”

  塞缪尔:“多看你们一眼我都恶心。”

  车雨森:“我在问您,看了多少?”

  塞缪尔:“……”

  老管家连忙递上手帕。

  塞缪尔表情冷得可以掉渣,他目光死死盯着车雨森。

  车雨森毫无示弱,他并没有低头。

  两个人如出一辙的冷漠,认定的事绝不更改,绝不知错。

  像两把只会杀人见血无比锋利的刀刃乒铃乓啷碰撞在一起。

  塞缪尔强撑精神厉声呵斥:“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得活得有个人样,治好你的跛脚,回到乐团,拉好你的小提琴,做一辈子演奏家。”

  轮到车雨森俯视祖父,“我不需要你来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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