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而已,不过就是让简历好看一点,其实如果当时老李不去,我也没想去,这个工作的含金量其实不高,只不过就在东陵,比较方便才想去凑个热闹,”严乾宇宽慰他,“所以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以后有机会,我们俩还可以一起呢。”
郑卉辰听他这话才意识到,他是彻底不去了,算了,严乾宇决定的事情他也改变不了,说实话,他也确实希望这个时候能有严乾宇在身边,“好吧,如你所愿,我不用去找你了,我们可以每天在一起了。”
严乾宇拿了椅子过来,放在床边坐下,而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不报警吗?”严乾宇问。
郑卉辰垂下头,摸了摸床单上的褶皱,他没法做决定,想到沈中景要去坐牢,脑子里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蹦出那些他对自己好的画面,“我也不知道,他也挺惨的。”
严乾宇沉静片刻,跟他说:“但是这件事不是你不报警就可以这样息事宁人的,他这种行为已经危害了公共安全,有毒气体伤害的不只是你,我们不追究不代表法律会姑息。”
郑卉辰一知半解,心里有些不落忍,“这样吗?”
严乾宇点头,“这应该是刑事犯罪了,不是我们单方面想饶了他就能了事的。”
“……那你看着办吧,我都听你的。”他本来就耳根子软,又欠缺这方面的法律知识,也唯有听严乾宇的安排,事已至此,只能怪沈中景自作自受了。
“对了,有件事我没来得及告诉你,”郑卉辰不想杯弓蛇影,更不想恶意揣测别人,但关珺始终是潜藏在他神经中枢的炸弹,而他也有理由怀疑,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只出自于沈中景一人的手笔,“关珺和沈中景认识。”
没多久,沈中景就带着东西回来了。
看见病房里突然换了个人,他一瞬愣怔,而后才反应过来,郑卉辰的男朋友来了。
那个人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正在给躺在床上的郑卉辰揉着小腿,看过来的眼神不怒自威。
“你回来了。”郑卉辰从床上坐起来,他一只手连着输液管,另一只手拿着个吃了一半的面包,沈中景恍惚间想起郑卉辰第一次住进自己家,那样温馨的画面已恍若隔世。
他讪讪地放下东西,也不敢抬头,小声跟郑卉辰说了句,“钱我都交过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他刚转身,就听见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一道高大的黑影投在脚下,身后传来一道沉稳却没什么温度的男声,“等一下。”
沈中景身形一晃,在脚步逼近之时侧头看过去,对方风一样从他身边掠过,只留下两个字:“聊聊。”
楼梯间的窗户没关,送进来清晨湿凉的空气,窗外可以看见医院附近的小吃街,杂乱的牌匾,拥挤的摊位,年久失修的街道,缭绕的烟气,他刚刚给郑卉辰买东西的时候经过了那里,现在再看却觉得十分遥远。
他抬手将窗户嘭地关上,耳边一瞬清净了不少,“聊什么?”他问严乾宇。
“你去自首,还是我们报警?”
沈中景立马说:“郑卉辰说他要考虑一下,要是我态度诚恳他就不报警了。”
严乾宇极其轻蔑的眼神看向他,“犯法之前都不先了解一下法律吗?”
沈中景错愕地僵了一瞬,沙哑的嗓音问他:“你什么意思?”
“自己去了解吧,”严乾宇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令人骨髓生寒,而后又严肃下来,“刑事犯罪,没有私了一说。”
沈中景一下傻眼了。
“你去自首,或许能判得轻点儿。”严乾宇的语气很轻,身型并不悬殊的情况下,沈中景却感受到了一种让他无法喘息的压迫感。
“哥,能不能别这样,我赔你们钱行吗,我真不能去坐牢。”
严乾宇开口:“这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你以为我不报案你就能逃过一劫吗?故意杀人,危害公共安全,无论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法律都必须要介入,懂吗?”
沈中景也不懂法,被严乾宇一说就吓得不行,“哥,我求你了,你放我一马吧,你不报案,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没有人知道我犯罪了。”
沈中景卑微地恳求着,甚至听到了自己发颤的哭腔,他想自己此时一定难看到了极点,一失足成千古恨,他不仅要面临缧绁之厄,还在严乾宇面前如此低三下四。
而对方只是淡然地看着他,那种眼神,很像电视上坐在轿子里的人看见了拦路的乞丐。
“你还是没听懂我的意思吗?”
沈中景的后颈猝然冒出一层冷汗,“我,我听懂了,但是我真没想害他的命,就是想吓唬他一下。”
严乾宇皱了皱眉,“关珺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关珺?”沈中景瞪大双眼,“他跟你说什么了?”
严乾宇一看确实有事,“当然是揭露你故意杀人的事,他说你跟他打听我家地址 ,逼他说出来,他劝你理智你不听。”
“放屁,他教唆我来的,地址也是他主动给我的!”
严乾宇不动声色地暗下眼神,“他可不是这么说的,我怎么信你?”
沈中景伸手去口袋里掏手机,“我打电话给他。”
严乾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觉得他会承认吗?”
“那怎么办?”他明显是被关珺诬陷的。
严乾宇慢悠悠地说:“你的意思是,他教唆你犯罪,自己却隐身事外,这你也能忍?你要进去坐牢,他逍遥法外,教唆与故意伤害同罪,难道你就没有证据吗?”
沈中景翻了翻手机,上面一点有效信息都没有,关珺精的要死,从来不在这种会留下痕迹的地方跟自己说关键信息,“没有,他每次都是当面跟我说这些。”
严乾宇叹息,“他这是早有预谋啊?指使你犯罪,出事了自己可以摘得干干净净,他跟郑卉辰有过节你都看不出来吗?这是把你当替死鬼呢。”
沈中景恨得咬牙切齿,“他妈的,我肯定不能让他好过了。”
严乾宇笑他,“什么证据都没有,你又能奈何呢?”
沈中景心乱如麻,他确实不能就这么放过关珺,但是他这里也的确无凭无据,或许能套出他的话来,但他又自知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你跟他是不是很熟?”沈中景问严乾宇。
严乾宇耸耸肩,“他倒是追过我,不过我们不熟。”
“啊?他追过你?他喜欢男人啊?我靠,”沈中景想到过去和关珺相处的种种,吃吃喝喝勾肩搭背的,他感觉自己被关珺占了便宜,“这个贱人。”
也怪不得他千方百计地设计自己给郑卉辰找麻烦。
“他没跟你说过吗?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应该不会喜欢你,因为我无意中发现他应该是有其他喜欢的人了,”严乾宇把保存的那张关珺相册的截图打开,给沈中景看,“这是他手机里的照片。”
“我靠,这是他弟弟啊。”沈中景一看就知道这是关有光家,他们都很熟,他竟不知道关珺这么丧心病狂,偷拍他弟弟不穿衣服的照片。
严乾宇假装惊讶,“这是他弟弟?他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呢?觊觎自己的弟弟?”
沈中景暗自琢磨这事,这些照片看着就不像外人所为,都是些很日常的画面,关有光家家教很好,不可能允许小儿子在外人面前如此着装,而偷拍的照片这么多,肯定是接触很多的人才能做到。
严乾宇又继续说:“你说,他们家要是知道这件事,还会留着他在家吗?”
关珺的处境沈中景一清二楚,哪怕犯一点小小的错误都会让他失去立足之地,更不用说是偷窥自己的弟弟,哪怕只是扑风捉影的事情,这个家里都不会再容他。而想报复他,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机会,“照片发给我。”
沈中景转而又想到,关珺和严乾宇认识,严乾宇竟然还能看见关珺手机里的东西,现在拿出来当证据,说明严乾宇应该早有要揭发或陷害关珺的打算了,当即质问严乾宇,“你不会跟他有什么恩怨,又拿我当枪使吧?”
严乾宇哼笑一声,“你这话说的,是我让你出现在这里被我当枪使的吗?”
沈中景探究地看着他,看不透他究竟耍什么鬼心思。
严乾宇把照片投送给他,“照片发你了,你要是甘心替他去坐牢,可以删掉。”
沈中景不满道:“我是不甘心,但凭什么要牺牲我一个,你们坐收渔翁之利啊?”
严乾宇心想还不是你傻逼,“你也没什么损失吧,反正作奸犯科他也有份儿,你不是说郑卉辰要看你的态度吗?解决了他也算为民除害,说不定你可以得到谅解书呢,自首加上谅解书,到时候他们判不判你就看你造化了。”
沈中景豁然开朗,难道自己还有被豁免的可能吗?“真的吗?有可能不判吗?”
“有机会缓刑,所以,谅解书很关键。”
沈中景从严乾宇的眼睛里获得了一种被救赎的感觉,和善、温暖,如同窗外初升的太阳,“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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