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干什么去？”郑建忠沙哑的声音问。
“学校有点事，我得回去了。”郑卉辰憋屈地解释，他总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父亲能可怜他一下，把最基本的生活费打给他，“爸，我没……”
没钱了，能不能给我打点钱，这些话统统都没说出口，那边郑建忠听他一大早就要走，惺忪的睡眼立马瞪了起来，“天天耍小脾气，大早上的你耍什么耍？”
“我没有啊，干嘛说我耍脾气？”
“还狡辩，大早上的不消停，你以为我不知道呢！”
郑卉辰有苦难言，为什么父亲总是要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自己呢？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第一个想法就是自己的问题呢？
明明是汪予持先来欺负自己的。
他小声洗漱，不声不响地看书，怎么错都在自己身上了？
郑卉辰感觉眼泪马上就要夺眶而出，还是坚持解释，“我没耍脾气，你为什么总是……”他说不下去，嗓子里堵了个石头一样。
“没耍什么没耍，你是不是跟你弟弟闹矛盾了？”郑建忠走进郑卉辰的房间，看见汪予持的左脸有些发红，气不打一出来却也不敢声张，恐怕林秋萍听到了，这家今天就得闹个翻天。
郑建忠气冲冲地走到郑卉辰面前，把他像拎狗一样揪着后脖子的衣服就扯到了客厅里，小声在郑卉辰耳边威胁，“你给我消停点啊，别过两天好日子就给我找不自在，你要是让我不好过了，你他妈的自己也别想好过！”
郑卉辰的眼泪接连留下，父亲的脸刺痛着他的眼睛，他看着父亲像个陌生人又像个杀人犯，那样咄咄逼人地怒视着自己，仿佛自己稍有不慎就会被千刀万剐。
“我没有，是他欺负我的，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呢？”郑卉辰的声音很弱，像是绝望到头连力气都没有了。
郑建忠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也是个男人，动不动就哭，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窝囊东西。”
郑卉辰的心脏痛了一下，咬着牙已经说不出一句话。
林秋萍不在场，郑建忠似乎还有些残存的人性让他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松开手话锋一转，“你那些破破烂烂的，都是你弟弟帮你收拾了摆好的，没良心的东西还欺负人家。”
原来那些不是父亲帮他整理的，郑卉辰像丢了魂儿一样，原来他幻想出的爱都不是父亲给的，他哆嗦着看向父亲，“他要是不收拾，你是不是就把它们都扔了？”
“扔了能怎么地？我告诉你，你要是还这么个德行，以后也别他妈回来了，我也不差你一个儿子。”
郑卉辰感觉脑子嗡的一下，他定定地看着郑建忠，心如刀绞，“这是一个父亲说出来的话吗？”
郑建忠粗壮的手臂一扬，把瘦弱的郑卉辰推了一个踉跄，“谁他妈愿意给你当爹，你和你妈一起去死了吧，想到你们俩就他妈烦。”
当的一声，卧室的门被郑建忠甩在身后，郑卉辰狼狈地站了一会儿，没拉开窗帘的客厅昏暗的让他睁不开眼，他低下头扯了扯被揪乱的衣服，行尸走肉一样地走出了家门。
郑卉辰回了学校后突然想起来，自己昨天下课后直接回了家，今早从书包里把教材拿出来放在书桌上了，结果没带回来。
他正在苦恼要不要回去取，什么时候折腾这一趟，结果严乾宇刚好发消息过来。
他没忍住跟严乾宇倒苦水：【完蛋了，昨天回家把教材落在家里了，不想回去取。】后面又加了一个哭的表情。
但不回去又不行，一周没有教材还能将就，有的课程不看教材可能会跟不上进度，况且万一老师看到了，问起来也没法解释。
【什么教材？】严乾宇回复。
郑卉辰周五下午有两门课程，他把教材名称发给了严乾宇，他还在想或许可以找同学借一下，但一来他跟谁都不熟，二来人家也要上课，总不能每天都把书借来还去的，而这两本教材都是新出版的，图书馆估计也没得借，要是有可能也早被不想买教材的人借走了。
结果没几秒严乾宇就回：【我明天晚上回学校给你送过去。】
郑卉辰喜出望外，【你怎么有？】
严乾宇：【问上一届的借。】
郑卉辰狐疑，严乾宇这人吧，说好听点是看着生人勿近，说难听点就是感觉是那种没什么朋友的人，他竟然能认识自己专业上一届的学生吗？
或许是文体部里认识的，但他在这短短几秒里就已经确定能借到了吗？郑卉辰倒不是不相信他的能力，就怕他到处问人借想想就有点可怜。
郑卉辰回：【谢谢你啦，如果麻烦的话就算啦。】
严乾宇：【不麻烦，举手之劳。】
郑卉辰轻松地笑起来。
他想明天见了严乾宇应该给他带点东西，一来感谢他帮忙借书，二来也要感谢借书的人，然而一涉及到买东西，他又想起来自己那二百来块的余额。
如果父亲再也不给他钱了，他究竟要如何生活。
他还需要给母亲转钱呢，他本想着有了钱就绝不让母亲再过捡瓶子的苦日子，结果回了趟家不仅一无所获，还倒惹了他的金主更生气了。
此时他又开始考虑打工的问题，但他总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为什么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可以心安理得地花他父亲的钱，他却要牺牲学习时间去打工。
如果让林秋萍和汪予持知道自己为了他们唾手可得的东西在外当牛做马，那他就会彻彻底底地被他们当做笑话。
他只能坚持到暑假的时候，找个给钱的地方实习，反正所有同学都会实习，他也可以顺理成章地加入到这个队伍里，虽然工资都不高但总好过没钱，不过那种打零工的兼职他是宁可饿着都不会去做的。
暑假，他现在唯一的盼头就是暑假快点到，再努力找一份工资可以满足温饱的实习工作，虽然很难，但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出路。
他想到自己还有一笔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存了定期，如果真有必要那天，他可能需要把定期取出来了。
他好想快点毕业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能赚钱养活自己，让他彻底断了依靠那个家庭的念头，他知道自己很矛盾，缺钱又放不下面子，把自己的很多路都堵死了，又总是痴心妄想着那个家还能施舍给他一份爱，还骗自己说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他掐着手指算着所剩无几的生活费，给严乾宇的东西肯定不能含糊，一定要显示出诚意，但表示完他可能就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他内心感叹，能不能让他过哪怕一天，不被钱捆绑着束手束脚的日子，他好羡慕魏辛琪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羡慕沈中景不用步步为营考虑未来，羡慕郭启政吃穿用度大手大脚，甚至羡慕严乾宇有家庭的支持去学一门艺术，他想起小时候，别说兴趣班，就是衣服都要捡姐姐剩下的穿，那些议论的声音仿佛总会在他记忆的罅隙里卷土重来，而后，他发现自己又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
如果有钱，他不会被嘲笑穿不合身的女人的衣服，也不会被污蔑在走廊的角落里捡来的笔是偷的，他儿时的生活会不会没那么黑暗，暗到他的记忆里几乎没有抬头见过校园里的太阳。
他发誓，他再也不要过那样的日子。
郑卉辰躺在床上，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眨了眨湿润的眼睛，看见郭启政发来的消息。
【明天早上跟我去踏青吧。】
第74章
这个名字让郑卉辰又想起那天去游乐场的事情，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个人，一方面觉得他是个合适的人选，一方面又丝毫喜欢不起来，如果在游乐场的时候他没有故意伤害严乾宇，他似乎还可以试图敞开心扉去发现一下他值得喜欢的地方，但越接触他越觉得这个人卑鄙至极。
郭启政见他不回消息，又发来一条：【我想跟你解释一下那天的事情，给你道个歉，但我真不是故意的。】
郑卉辰看后在心里骂他不是故意的就见鬼了。
郭启政：【给我个机会吧，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郑卉辰见他没完没了，打了几个字过去【没什么好说的。】
聊天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郑卉辰懒得理他，退出去看了眼朋友圈消气，结果对方又发来一条：【对不起，我知道你对我很失望，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他在那，因为这种误会把你惹生气了我真的很难受，我从来没这么难受过，吃不下饭也睡不踏实的。】
郑卉辰听他一遍遍地这样说心里也有些动摇，难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吗？如果真是如此，那自己那天急头白脸地把他赶走确实有些过分了，他想象了一下郭启政说这段话时的样子，确实挺可怜的，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他也不想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算了，不想提了。】
郭启政见他松了口，立马又提：【那明天可以见你一面吗？】
郑卉辰快速敲下：【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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