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籍望着左哲,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期许,轻声道:“等我活过来,我们就去结婚。你说呢?”
左哲听着他的话,睫羽低垂,沉默不语。
像是一种拒绝。
边籍突然觉得心里似乎塌下去了一块:也对,左哲是被自己掰弯的。某些方面来说,这个男人还挺保守,不然也不会将不能过审的文当文人雅集来学习。让这样一个人和自己去领证结婚,大抵确实有些难度。
不过婚姻本来也是需要慎重考虑的大事就是了。
虽然边籍理解,但是左哲没有立马应下来还是让他感觉到了些许微妙的失望与难过。
他故作轻松:“我就是随口一提,你别太在意——”
“其实,”左哲突然低声开口,但他似乎有些犹疑,“我们已经算成过婚了。”
边籍:“……”
边籍:???
边籍宕机了足足半分钟,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左哲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他望着左哲,瞳孔地震,大为震撼:“哈?!”
一旁吃着香肠、喝着啤酒,看着好戏的梅恭:“哇哦。”
但边籍已经无暇顾及梅恭了,他凑近左哲,急急道:“你是认真的?!还是在跟我开玩笑?!”
左哲望着他:“认真的。”
边籍抬起手,确认道:“你是说,我们办过婚礼——”
他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了指左哲:“你。”
又指了指自己:“和我?”
左哲点了点头:“嗯。”
边籍:“……”
一旁的梅恭适时地开始深情演唱:“你和我~在一起~~”
然而她的演唱被边籍“啪”的一声拍卡壳了——
边籍在呆了片刻后,一巴掌呼在了自己脑门上,很清脆的一声响。
“我靠。”他低骂一声,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不记得?!该死的,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妈的我真服了,你怎么到现在才和我说啊?!”
知道左哲和他办过婚礼这件事所带给他的震撼,不亚于他得知左哲不是强制他的变态疯子而是他男朋友……哦不对,还不是男朋友,而是丈夫。
这他妈太抽象了!
边籍用力抓了抓头发:“我真服了,我一点都不记得……”
“你记不得也是情有可原的。”左哲抬起手,阻止他继续祸祸自己的头发。
明明是在谈论自己与爱人的婚礼,但是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反而显出几分悲恸来:“因为那场仪式并不算完满。”
边籍放下手,看向他:“怎讲?”
“那是你死后的事了,”左哲抿了抿唇,眼里有明显的伤感,“我是为了让你活过来,才——”
左哲不再多说了。
……死后?
但边籍那适才还有些上头的热血却在对方的沉默中迅速冷却下来。他望着左哲,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那不是一场单纯的婚礼,这场仪式只怕触及到了让他死而复生的代价。
所以左哲不说了。
但恰恰是因为他的隐瞒,反而让边籍的心在不断下沉。
适才还颇为暧昧轻松的气氛变得有些凝滞,梅恭试着缓和:“算了算了,不提伤心事了。这香肠好吃,来来,你们一起尝尝——”
“嗯好,谢谢。”边籍承了她的好意,用纸巾包着手指,捏了一小截她切下的香肠放入口中,慢慢地嚼着。
左哲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大抵是觉得将边籍糊弄过去了:“明天我们去找下叙渊吧,看看他能不能修好。”
边籍应下:“好啊。”
两个人回到别墅后,边籍趁着左哲去厨房榨生菜汁的时间,拿出手机打开了【玄学就是力量】APP,他想了想,给云盈发了条消息:【在吗?你方便把虚槐子前辈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吗?】
左哲一直不愿意告诉他让他死而复生的代价,边籍心中的疑虑也越来越深。
这次算是左哲不小心说漏了嘴,将他们成过婚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倒是给了边籍一个突破口——
左哲既然要办这仪式,十有八九需要请一位长辈或者前辈做见证。毕竟一拜天地,二拜还得拜高堂呢。
左哲自己的亲爹亲妈是不可能到场的,那么充当长辈角色的,很可能就是虚槐子。
云盈倒是回得很快——
【不是运营:怎么啦编辑?你怎么突然想到联系我师父了?】
【边籍:没怎么,只是前段时间偶然碰到了虚槐子前辈,加上前些天去闽州也麻烦前辈远程指点了一下,于情于理我都得去联系一下,这是基本礼节。】
他的说辞早有准备,听着确实天衣无缝。
这回运营倒是不疑有他:【好吧,我推给你。不过师父这会儿在做指甲呢,晚些通过你的申请。】
虚槐子前辈还当真是眼盲心不盲,很有艺术品味和生活热情。
正说着,左哲端着两杯生菜汁进来了:“在跟谁聊天?”
“没有谁,”边籍一秒切入自己的社媒账号,“我在看华施新发的图。”
“他又发了什么?”左哲递给边籍一杯生菜汁。
他给自己也准备了一杯,像是要与边籍同甘共苦。
边籍看了一眼,有点微妙的沉默:“他……还在养oc。”
“哦。”
“他画了点oc的涩图。”
“?”
左哲停滞了片刻才道:“他那个所谓的角色,不是叙渊吗?”
“可能是。”
“但这图怎么发得出来?”左哲犹疑道,“难道这些平台对于图片的审核,比对文字的审核要宽松吗?”
边籍将手机转了个方向,把屏幕面向左哲:“怎么说呢,看得出来,他大概就是梅恭想约的那种画师吧——你看,虽然关键的地方一点没露,但反而更涩了。”
照片上,是他那所谓oc的一张正比特写。画面里只露出青年微张的唇,白皙的颈项,以及散开了两颗扣子的格子衬衫,衬衫的阴影下,是一小截锁骨。
一只手掐住了青年的脖颈。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明显属于一位男性,戴着防误触手套,黑色的布料包裹住他的无名指与小指,黑色的布料与青年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极有视觉冲击力。
下面配了两行字——
第一行很纯情:【想让他哭,却又舍不得。】
第二行很变.态:【求点窒息玩法的恶俗梗。】
边籍又看了两眼,赞叹道:“华施真的太会画了……”
他毕竟不是专业出身,不知道该怎么点评华施的人体、光影以及氛围塑造。
他只得言简意赅地:“他到底在画里加了什么啊?我好热。”
左哲:“……”
华施是自由职业,在哪儿画画都一样,但程叙渊却需要上班。
于是两人离开闽州后,便回到了安市。
左哲带着边籍又一次来到程叙渊的公寓,得到了屋主人很热情地接待。
“阿哲,边籍,请进请进,”程叙渊给他俩拿了拖鞋,扭头对屋里唤到,“华施,帮忙给两人倒杯茶。”
华施从卧室里挪出来,扫了一眼两人,抬起手对程叙渊道:“阿渊哥哥,我腱鞘炎犯了,拿不了重物~”
他像是在阐述事实,但是尾音微微上扬。仿佛得到不是腱鞘炎,而是什么荣誉奖章。
边籍和左哲纷纷侧目,都看出他这纯粹是撒娇,顺带炫耀手腕上的牙印。
但程叙渊就吃他这一套,声音依旧和和气气地:“落瑙,帮忙倒茶,好不好?”
听见程叙渊用勉语里对于年轻爱人的称呼来唤自己,华施顿时满意了,熨帖了:“那好吧。”
两人在客厅落座,程叙渊去搬来了手提电脑,而华施也正好倒了茶来。
于是几人便一同看着程叙渊摆弄边籍那手机。
程叙渊将手机连到电脑上,然后开始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想要将你的手机完全修好是不可能的,不过如果只是要导出本地的通话记录,应该还是可以的。”
“那也够了。”边籍眼巴巴地盯着他的电脑,“谢谢你。”
“不谢。”程叙渊笑了下。
程叙渊从外表上看就是个资深的程序员,瞧瞧那眼下加班加出来的青黑,以及那一脸的疲惫,一看就很有大厂员工的风范。
加上那标志性的格子衬衫,让人一看就会心生信赖。
边籍看着他,恍惚间又想到了惠光:明明兄弟俩有着同样的出身与经历,但是人生却南辕北辙……算了,不提也罢。
他正在漫无边际地想着,却听程叙渊道:“成功了。嗯?”
边籍迅速回身,凑过身去看:“怎么样?”
“唔,有点奇怪。”程叙渊抬手点着电脑上的一大堆字符,“你看这边,这一排是和你通话的号码,这一排则是接通时间——4月30号那天晚上,你怎么给这个人打了这么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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