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盈将瓶子递给别今朝。
睡眠不足的少年人终于从梦中的恐惧力挣脱出来了,好不容易得来的睡眠时间也没能睡得安稳,此刻别今朝看着越发憔悴。
面对云盈递来的小瓶子,他不疑有他,又或者说他疲惫到了极点的大脑已经不足以让他再去思考更多了。
他接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噗!”
他一口蔬菜汁全喷了出来,撒了一裤子。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陈秀被吓了一跳,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从口袋里掏纸巾:“诶,你这孩子,怎么了这是……”
别今朝似乎被这一遭给强行提神整清醒了,声音有点哑地开口:“好苦……”
“苦?”云盈懵逼,“怎么会呢?这不很好喝吗?”
边籍这才看向左哲:“你是不是不仅榨了生菜汁,还把那些苦瓜也榨成汁了?”
左哲说得颇为真情实意:“你不是说光吃清炒和凉拌的很无聊么?我给你榨成汁,想着这样让你吃下去会轻松点。”
拿苦瓜榨成汁……
苦瓜……
适才还一副大义凛然,言之凿凿地为左哲站台的云盈猛地调转立场:“我靠,你心理变态啊?!”
左哲淡淡地移开目光,丝毫没有愧悔的模样。
别今朝实在是喝不下这个苦瓜汁,但是他这疲惫到了极点的模样实在是可怜。
但左哲没有惯着他的意思,上前就想要问话——
但是别子林拉住了他。
左哲扭头看向他。
这位中年男人看了眼不远处的妻儿,姿态放得很低,但语气却很坚定:“大师,我们借一步说话,可以么?我不希望再让今朝收到刺激。”
左哲看了眼跟丢了魂似的,整个人都很空洞的别今朝,点了点头:“那我们去外面说吧。”
两人往门口走去。
但是这一次,边籍主动跟上了左哲的脚步。
左哲没有阻拦,就让他跟出来旁听了。
三人走到了别墅门口,左哲抬手用笔划下了一个隔音结界,这才看向别子林:“说吧。”
别子林沉沉地叹了口气:“我有两个孩子,女儿别今铄,儿子别今朝,都是我的心头宝。姐弟俩先后考上了安城大学,一个读医学,一个读文学,都是我的骄傲。他们本来前途光明,没成想啊……唉,真的是祸从天降。”
别子林长吁短叹,一声接着一声地叹气:“虽然我们家在安城,但是俩孩子都想要体验完整的校园生活,住学校宿舍。加上他们都很独立,所以我们平日里的交流并不算多。”
“就一个月前,五一节放假,姐弟俩想逛逛街,反正家就在安城,也不急着回。我们寻思着孩子大了,晚些回家也不要紧,家里也没什么门禁的说法。结果没想到,大晚上我们就接到警局的电话,他们说……今铄,杀了人。”
谈到“杀人”时,别子林的身体不由得一颤,声音也在发抖:“我第一反应是不信的,我自己的孩子自己晓得,他们都是一等一的好孩子,怎么可能会干出这种事?然而没想到,警方那边很快就有了初步的调查结果,说今铄是和人起了争执,一怒之下动刀杀死了对方。今铄是医学生,直对着致命处下刀。甚至救护车都没来得及赶来,那人就已经死了。”
听到这里,边籍忍不住出言:“等等,她哪来的刀?”
他似乎问到了什么重点,别子林当即一拍手:“就是说啊!警方问了今铄,她承认确实是她动的手,但她却是为了自保。那个死者是个地痞流氓一样的家伙,晚上喝醉了,在街上遇到他们,就上前骚扰。今铄拉着今朝想走,结果那流氓不依不饶,还不知道从哪儿弄了把刀来……今铄被吓到了,慌乱之下夺了对方的刀,下意识地一捅,没想到就这么把那人捅死了。她不是故意杀人的,她也是为了自保啊!”
“唉,或许就是因为这件事,今朝才受到刺激,然后变成了现在这样……好好的两个孩子,怎么就,唉!”
边籍:“这不是很明显的正当防卫么?应该很快就可以无罪释放了吧?”
“照理来说确实如此。”别子林懊恼地抬手锤了锤头,“所以我才说,一切都他妈太巧合了。案发的地方刚好是监控死角,照理来说旁边还有酒吧可以查门口的监控,但偏偏人家的监控那两天坏了。那个男的都死了,现在只剩下今铄今朝两个知情当事人。”
边籍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变成一家之言一面之词了……那确实不好断定。”
静江桥那边,晚上确实有点乱。上至盛景兰庭,下至各种酒吧夜店,那里不分身份阶级,贫穷富有,只余下人类最原始粗野的欲望。在那种环境中多喝了几杯酒,似乎就可以轻而易举地退下文明的皮囊,将人性的丑恶全部暴露出来。
别家姐弟是真的倒霉,才碰上这种事……或许是。
边籍道:“而且自我防卫有点难界定范围,一不小心就会被判为防卫过当。”
“是啊,所以今铄还在看守所里关着,还不知道会怎么判呢。”说到这里,一直在强撑着安慰妻子和儿子的别子林也哽咽了,“她是学医的,最敬重生命。她成绩好,导师也喜欢她,还说要让她保研呢。我们家也就是普通人家,虽然尽力请了最好的律师,但是后面的结果谁也说不准。他们俩都是乖孩子,平时不酗酒也不泡吧,今朝甚至还酒精过敏呢!那晚真的就只是路过,谁能想到就碰上这种倒霉事?!她原本可以成为一位救死扶伤的医生,可要是坐了牢,沾上案底,她以后可怎么办啊……”
他终于忍不住了,抬起袖子擦着眼泪。
边籍望着他,忍不住也跟着叹了口气。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适才陈秀会是那副表情了。这不仅仅是儿子的失眠问题,而是儿子日渐憔悴,女儿前途未卜,一系列的祸事接踵而来,打了这个家庭一个措手不及。
左哲点点头:“我明白了。不过你放心,别今朝的问题很简单,我今天就可以解决。”
他这话一出,别子林立马抬起头。
因为激动,他的脸都有些发红了,他将沾了泪的手在衣服上擦着,连声道:“谢谢您,大师,谢谢您,只要能治好今朝,价钱都好说——”
左哲淡淡地:“价钱稍后再谈,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什么?”别子林有些紧张地望着他。
左哲道:“我要见一下别今铄。”
“这……”别子林有些为难,“现在还在审查起诉阶段,我们作为家属无权探视……”
“这个你不用管,我们术师有自己的管理规章,只需要征得您的同意就可以。”
别子林有些懵地点头:“那,我同意?这就可以了吗?”
“嗯。”左哲应下,“这就可以了。你先进屋吧,稍后我就来解决别今朝的问题。”
“好,好,谢谢您,谢谢您!”
别子林有些待不住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屋告诉妻儿这个好消息,但是刚刚他刚转身,边籍却叫住了他:“等一下。”
“怎么了?”别子林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望来。
边籍轻轻咳了声:“我问个问题——您儿子,我是说别今朝,有在网络上写小说么?”
别子林不明白边籍怎么突然问出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但是这个年轻人既然是“大师们”的朋友,想必也不简单,问得问题他们这些凡人无法理解也很正常。他认真答道:“您这问题,我还真不清楚,今铄和今朝从小就很独立,他们课余生活是怎么安排的,我们不干涉,也不太了解。不过今朝是学文学的,从小就爱写东西,可能确实有在网上写过什么吧。”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看向边籍:“请问,是有什么问题么?”
“没什么。”边籍摆摆手,“您先进屋吧。”
别子林点点头,进屋去找妻儿了。
左哲望向一旁的边籍:“为什么这么问?”
边籍侧目:“你不是很能掐会算么?怎么算不出来?”
左哲垂眸:“这姐弟俩的命格都很普通,照理来说,这场案件的一切细节我都可以算出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天机被蒙蔽了。似乎是有气运命途极为特殊的人牵扯其中,让我不能随意窥测。”
“啧,好吧。”边籍虽然不想和左哲说话,但是事关两个年轻人的前途,他还是开口了,“事先声明,我这么说并不是因为受害者有罪论。但我刚刚确实在思考一个问题——”
“别今铄和别今朝都是本地人,静江桥那边晚上很乱,这件事他们怎么可能不清楚。别先生也说了,他们不喝酒,也不泡吧,但为什么还是去了那里?”
左哲望着他:“你觉得,他们是有目的的?”
“我只能说不排除这种可能。”边籍垂下眸子,“其实,我之前带的一个作者,就叫别今朝。因为‘别’这个姓不常见,加上写耽美的男作者更不常见,所以我印象非常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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