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正清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卧室，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备用被子，放到了沙发上。
“什么嘛，你要我睡沙发？”
蒋正清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我睡。”
“也不行，你明天要上班呢，万一睡不好，还感冒了，我会心疼的。”
谎话张口就来。
蒋正清靠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任他继续说下去。
沈阙喋喋不休地说了半天，见蒋正清平静地看着他，一下子说不下去了。他抱起沙发上的被子丢到了床上。
“蒋正清，我知道你心里也挺乐意的，快来吧。”
“你怎么知道？”
“你爱睡不睡。”
蒋正清轻笑了一声，收拾完厨房，关了灯，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沈阙已经躺下了，占了靠窗的那一侧，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也不知道真睡着了，还是装的。
蒋正清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在另一侧躺了下去。
床不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空调嗡嗡地转，把初夏的闷热挡在窗外。
过了不知多久，沈阙翻了个身，面朝蒋正清的方向。被子底下，他的手慢慢伸过去，指尖碰了碰蒋正清的手背。
蒋正清睁开眼睛看了过去。
沈阙朝他挑了挑眉，手指却得寸进尺地勾住了他的小指。
蒋正清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干嘛？”
“怕你滚下去。”沈阙一本正经。
“你睡你的。”
“我睡不着。”
“……那你想怎样？”
蒋正清这话问出了口，沈阙又止不住地想去找他。他凑近了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能听到蒋正清的心跳声。
鬼使神差下，他道：“你抱着我就能睡着了。”
他刚说出口，就能明显感觉到蒋正清愣了一下。在他以为蒋正清不会那么做时，蒋正清伸手将他捞进了怀里。
“睡吧。”
扑通扑通——
沈阙自己的心跳得也好快。
第39章 下药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洒在了沈阙的身上。他微微蹙起了眉，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一捞，才发现旁边的人已经离开了。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撑着身子坐起来，下了床。
刚准备去洗漱，蒋正清的电话打了过来。
“醒了？”
“嗯。”
“桌子上有早餐，你吃完再走。”
“嗯。”
“要司机来接。”
沈阙打了个哈欠，笑道：“蒋正清，你怎么变得好啰嗦了？”
电话里头安静了片刻，就在沈阙以为他挂断了电话时，他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很烦？”
靠，这是哪跟哪啊。
“没有，我挺乐意的。”
“那你记得伤口换药。”
“知道了。”沈阙拖长声音，语气里带着笑。
电话挂断，沈阙把手机往床上一丢，哼着歌进了浴室。
“小蒋，你进来一下。”
陈巍敲了敲蒋正清的办公桌，目光却落在了他一旁刚挂断的通话页面上。
蒋正清点了点头，刚起身准备走，就被一旁的同事叫住，压低了声音。
“老陈最讨厌上班打电话，你进去后态度软点。”
蒋正清看了眼陈巍的背影，轻应了一声。
他敲门进去时，陈巍正低头看文件，头都没抬。
“坐。”
蒋正清在他对面坐下，陈巍批完手中的文件后，才抬眼看他。
“下周四有个商业宴会，恒远主办的，来的都是合作方和潜在客户。”陈巍把一张邀请函推过来，“部门要出两个人，我打算让你去。”
蒋正清微微蹙眉：“我入职还不到一个月。”
“所以让你去见见世面。”陈巍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多看、多听、少说话。”
蒋正清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他伸手去拿邀请函，陈巍的手指却没松开。
“还有一件事。”
蒋正清抬眸看他。
“上班时间，私人电话尽量少打。”陈巍的目光落在他刚放下的手机上，语气不重，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你是新人，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不想因为你能力以外的事情被人说闲话。”
蒋正清抿了一下唇：“知道了。”
陈巍松开手，靠回椅背：“行了，出去吧。”
沈阙刚被司机送回公寓，就见沈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沙发上，手上还端着茶，叛徒小白还站在他哥肩上，见他回来又讨好地飞了过来。
“回来了？”
沈阙伸手逗了逗小白，“你怎么来了？”
沈璟目光落在了他受伤的腿上，“不是要你在家里老实待着吗？怎么又出去乱跑。”
沈阙一脸无所谓，他在旁边坐了下来，“你要我一直待着，还不如把我杀了。”
沈璟放下茶杯，没接他的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爸说了，你伤好之前住老宅。”沈璟站起身，语气不容商量，“司机在楼下等着，你自己走，还是我让人上来帮你下去？”
沈阙靠在沙发上，仰头看他哥：“你来真的？”
沈璟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阙和他对视了好一会儿，最后先败下阵来。他太了解沈璟了。
平时好说话，一旦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就是铁板一块。
“我工作室还有一大堆事呢？”
“我让你助理把要处理的文件送到老宅。”
沈阙彻底没招了，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站起身：“走走走，我上去拿两件衣服。”
“不用。妈已经帮你收拾好了。”
沈阙气笑了，最终只挤出一个字：“……行。”
接下来的这几天，沈阙不是在家处理文件，就是在养伤，无聊得觉得全身都要起霉了。
最可气的是，他跟蒋正清吐槽，蒋正清还站在他的对立面。
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他沈阙才不稀罕。
所以，他没再和蒋正清发一次消息。
倒是蒋正清隔三差五的发来了慰问信息，他心里美滋滋的，但还是选择无视。
于是他终于尝到了当初蒋正清的滋味。
对此蒋正清表示也很无奈，但他还是觉得沈阙待在家里养伤是最好的。
手机震动时，蒋正清正在食堂和应远吃饭。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手指顿了一下，随后起身走到角落接通了电话。
“妈？”
“正清，吃饭了吗？”徐知华声音带着喜悦从电话里传了过来。
“正在吃，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隔壁王姨家那个女儿，你还记得吗？”徐知华笑了笑，“上周调任到了北京公司，有时间你们多接触接触。”
徐知华的话再明显不过，但是他有些无奈。
“妈，现在我工作很忙，没时间考虑这些。”
“妈知道，你也别怪妈啰嗦。你爸走后，我最期盼的就属你成家立业，毕竟妈也不能一直陪着你。”
蒋正清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妈，我才22，说这些太早了。”
“哎呀，我不说了。”徐知华听出儿子有些抗拒，便转移话题，“那你注意身体，我给你寄了些梨花蜜，你觉得去拿。”
“嗯。”
电话挂断后，他靠在墙上闭了闭眼，心里头顿时像压了块石头要他喘不过气。
从小在父亲蒋立研严苛规矩下长大，他早已习惯循规蹈矩，按部就班过完一生。所以对于爱情，他曾经从未想过爱与不爱，只考量合适与否，更从未想过，自己会逾越世俗，爱上一个男人。
可沈阙毫无预兆地闯入他一成不变的人生，轻易占据了他全部心神。
骨子里，他其实和蒋立研格外相像，执拗又偏执，只是常年被那些规矩牢牢束缚。可一旦认定某件事，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绝不会回头。
徐知华思想传统保守，一如她常说的那样，人的一生就该安稳婚嫁、生儿育女。所以他不敢泄露半分对沈阙的心意，至少现在，万万不能……
沈阙熬到宴会这天，他终于可以和沈璟出去透口气，但结果比他想象中的更要无聊。
沈阙被沈山蕴催着换了身黑色西装，跟着沈璟提前到了酒店。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他被拉着跟这个寒暄、跟那个碰杯，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早就不耐烦了。
好不容易得空，他端了杯香槟站到角落，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正想着找谢宥安，可目光却顿住了。
蒋正清站在那里，穿着那件藏青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过的香槟，正微微侧头听旁边的人说什么。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衬得冷淡又干净。
对方似乎有所察觉，抬眸看了过来。四目相对，蒋正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淡淡地移开了，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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