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正清撑着沙发想要起身寻人，可就在这时黑暗里忽然漾开一点暖融融的光亮，沈阙捧着插着蜡烛的生日蛋糕缓步走了过来。
摇曳的烛火映亮他眉眼，驱散一室阴沉，微弱光晕轻轻落在蒋正清惊魂未定的眸中。蛋糕上跳动的火苗安静晃动，隔绝了方才梦里消散的背影。
“Happy Birthday to you～”沈阙轻声开口，将蛋糕稳稳放在茶几上。
蒋正清怔怔望着跳动的烛光，梦里挥之不去的惶恐慢慢消散，他张开手将沈阙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沈阙先是一愣，随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22岁生日快乐啊，小蒋。”
沈阙单手撑着脸颊，静静望着烛光里闭目许愿的蒋正清，原本预备开口打趣，想问他偷偷许下了什么心愿。
可等蒋正清睁开眼，他却缄口不提半句愿望。沈阙见状没有追问，只是眼底漾开柔软的笑意。
蒋正清轻轻颔首，抬手凑近，一口气吹灭所有蜡烛。房间瞬间陷入朦胧暗光，他转头望向沈阙，却见对方将一本相册推了过去。
“看看。”
蒋正清挑了挑眉，翻开相册的第一页，是他小时候当主持人的照片。
“你怎么会有这个？”
“之前向阿姨问的。”
蒋正清鼻子一酸，越翻到后面，关于他们之前生活的气息越来越浓，那些亲密无间的瞬间，都被记录在他送沈阙的相机里，而沈阙又将它们一张张洗出来，做成了专属他们的册子。
见蒋正清沉默地看着相册没有说话，沈阙不禁凑了过去，“不会哭鼻子了吧。”
“没有。”
“那是不是很感动？”
“嗯。”
沈阙勾了勾唇，“那怎么办呢？我还有这个没送呢？”
蒋正清抬起眸，就见沈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手指在盒面上顿了一下，才打开。
两枚素圈对戒安静地嵌在里面，光线暗，看不太清细节，但能看出是简单的款式，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你这是……”
“早就准备好了，戴上试试？”
见他仍旧低着头看着，沈阙拉过他的左手，将那枚戒指缓缓套进他的无名指。
“蒋正清，平安喜乐。”
第67章 雷雨
沈阙自从上次在医院目睹了蒋正清与徐知华的对峙，也尝试着调和与徐知华的关系，却每一次都碰壁而归。可他不想把所有压力都压在蒋正清肩上，于是即便被冷脸赶出，也依旧执拗地上门。
然而，他的坚持非但没有软化这段关系，反而让矛盾越演越烈，终至激化。
“我是不会接受我的儿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沈阙，要是你还念着阿姨之前对你的好，你就应该放过正清。”
沈阙看着她哀怨的眼神，一时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自那以后，他很少再去探望。直到徐知华出院那天，他也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被蒋正清搀扶着上了车，隔着车窗，目送那辆熟悉的车渐渐汇入车流。
徐知华出院后，不再像从前那样日日念叨着要回泊南。蒋正清便重新租下了他们从前住过的那间旧出租屋，里里外外仔细打扫了一遍。
徐知华坐在旧沙发上，看着他忙进忙出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垂下了眼。
“妈，你住在这儿记得锁门，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蒋正清顿了顿，又道，“我每周都会来看你两次……”
“不用。”徐知华抬眸看向了他，眼里闪过坚决，“等你哪天想好了，再来见我。”
房间里又是一阵沉默，蒋正清叹了口气，“妈，你为什么接受不了沈阙，你之前不是挺喜欢他的吗？”
“我之前是喜欢他，可现在你们是同性恋！是会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徐知华说着情绪又变得激动，“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回泊南？是因为我发现自己没脸回去了啊！”
“我为什么要在意他们的看法，我的人生为什么要他们做主？”蒋正清看着徐知华泛红的眼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替她把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放得很轻：“妈，我们不吵了。你刚出院，别动气。”
徐知华别过脸，攥着衣角没说话。
夜色沉沉，卧室只留一盏床头小灯。
沈阙卸下外套，正准备掀开被子歇息，蒋正清默默走到床边，指尖捏着一张银行卡递到他面前。
沈阙动作一顿，微微蹙起了眉，“你干嘛？”
“这段时间我妈那边住院的……”
沈阙将银行卡扯过来丢到了一旁，“靠，小蒋你他妈真是个死心眼啊？你现在身上能有几个钱？”
“我炒股挣了钱的。”
“那你也自己留着，我沈阙养十个你都够用。”
蒋正清勾了勾唇，还想说什么，就被沈阙狠狠瞪了一眼，可随后手却不老实地往他睡衣里钻，眼神带着几分暧昧，“不过，你要是硬要还的话……”
蒋正清耳朵瞬间红了，连忙摁住他作乱的手，“我明天还要见客户。”
“哈哈哈哈哈，行，不逗你了。”沈阙收回了手，抬手关掉了自己一旁的小台灯，“睡觉吧。”
蒋正清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有些五味杂陈，他目光落在被沈阙丢在一旁的卡上，半晌后，他还是把它放在了沈阙的床头。
就这样转眼间京城迎来了四月的雨季。连续好几天都下着雨，空气里全是潮气。
蒋正清变得越来越忙，加班回来还要忙着写论文，每天都很晚才睡。
而沈阙注意到蒋正清走路时右脚落地比左脚轻一些，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他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晚上蒋正清洗完澡出来，步子明显比白天慢了一拍，沈阙没说话，等他躺下关了灯，闭着眼等。
半夜沈阙听见浴室门被轻轻合上的声音。他睁开眼，在黑暗里坐起身。
他走到浴室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暖黄的灯光从缝里漏出来，蒋正清坐在马桶盖上，裤腿卷到膝盖，正低着头往脚踝上贴膏药。
沈阙推开门的瞬间，蒋正清的手顿了一下，抬眸看他，手却下意识地去挡，可沈阙蹲下去，强硬地伸手把他的裤腿又往上推了一些，露出脚踝上一小块泛红的皮肤。他没抬头，只问：“这怎么回事？”
“没事。”
沈阙脸瞬间冷了下来，“蒋正清，我没和你开玩笑。”
蒋正清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之前打羽毛球受的伤。”
“什么时候？”
“上个月，就是和钱曜他们玩的那次。”
沈阙沉默了半晌，朝他伸出了手，见他没有反应过来，便伸手抢走了他手中的药膏帮他贴了上去。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当然。”
次日一早，沈阙硬是拽着蒋正清去医院做检查。
医生细致按压检查完他的膝盖，眉头轻轻皱起，站在一旁的沈阙见状，心瞬间揪紧。
“膝盖以前受过外伤吗？”
“早年打羽毛球拉伤过。”蒋正清轻声答道。
医生了然点头，缓缓说明病因：“旧伤劳损没有养好，再加上连日淋雨受凉，寒气侵入关节，才会反复酸痛。”
沈阙听完眉心拧成一团，侧头看向故作无事的蒋正清，“之前怎么没见过这种情况？”
话音落下，他猛地想起蒋正清刚从泊南回来时，走路便一瘸一拐。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拿到药后，沈阙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蒋正清试图缓和气氛，笑着说了句玩笑话，沈阙也只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没接茬。
直到从医院出来，雨还下着，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顶棚上，汇成细流沿着边缘淌下来。沈阙忽然停下脚步，偏头看向蒋正清，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蒋正清，有时候我发现你不仅倔，还有些大男子主义。”
蒋正清愣了一下：“嗯？”
沈阙的目光落在他腿上，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沉沉压住，喘不过气来。
“我明明比你大七岁，可总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在扛。”
雨声落在两人之间，把周围的嘈杂都隔开了。蒋正清垂眸看着沈阙，片刻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笑道：“好了，呼呼毛。”
沈阙眼里的那点温情瞬间碎了个干净。
啪——
他毫不留情地拍开蒋正清的手，咬牙切齿道：“我看你是皮痒了，没大没小。”
蒋正清缩回手，老实认错：“错了。”
沈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低头看了看时间，语气缓了下来：“到饭点了，走吧。砚秋阁，我订好了。”
“好。”
砚秋阁的灯光暖黄，窗外雨声绵密。菜一道道上来，沈阙把桂花糕推到蒋正清面前，“我俩也好久没吃过了，你尝尝看，味道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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