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暮河看了看时间，“沈总，你决定好时间后，随时叫我。”
“知道了。”
陈暮河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退出了房门。
沈阙望向镜中人，怔怔站了许久，一声轻叹落下来。他脱下外套，走到表柜边，摘下手腕上蒋正清赠予的腕表收好，换了一块低调经典的劳力士。
等换上正装后，他拿起手机，给蒋正清发了条消息：【下午临时有事，可能要晚一点到。】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没有等到回复。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出了门。
陈暮河早已在门外等候，见他走近，视线在他周身扫过一圈，最后定格在手腕那根与正装格格不入的红绳上。
沈阙敏锐捕捉到他的目光，抬手拢紧袖口，将那根红绳藏得严严实实。
“走吧。”
陈暮河看在眼里，终究没有多问半句。
由于会场比较嘈杂，等蒋正清看到沈阙的信息时，已经是五点多，蒋正清蹙起了眉，给沈阙打去电话和发去信息都没有回他。徐知华见他脸色不好，已经猜到了大概。
“看来他是来不了了。”
徐知华说完就要转身离开，却被蒋正清挡住了去路，“妈，他最近很忙，再等等好吗？”
徐知华不满地蹙起了眉，“机会是你求来的，他没来显然是没把这事放心上。”
他还想开口，却被徐知华瞪了一眼，“蒋正清，适可而止吧。”
蒋正清站在原地，看着徐知华的背影沿着操场边缘越走越远。
钱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微微发抖的手，低声问：“那沈哥……还来吗？”
蒋正清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他揉了揉太阳穴说：“他忙。”
钱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再多问。
毕业典礼照常进行。蒋正清上台接过证书的时候，对着镜头扯了一下嘴角，但快门落下的那一帧，笑容还是没到位。照片里的他，手里捧着那束向日葵，眼神没有落在镜头上。
典礼结束后，人群陆续散去，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一些拍照的毕业生和收拾设备的工人。蒋正清没有走。他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学士服还没脱，那束向日葵放在旁边的空位上。
他给沈阙打了一通电话，无人接听。又发了一条消息：【毕业典礼结束了。你忙完再说。】
他看着那片铺了一层金色余晖的草坪，他将挂在脖子上的戒指取了下来，指腹轻轻地摩擦着，在心里想：
再等等吧，他最近很忙。
包厢里，霓虹灯的光在墙面上缓慢流转，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沈阙坐在沙发中间，面前摆着几杯没动过的酒，旁边坐着一个穿短裙的女孩，正笑着往他身边靠。他没有躲开，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看她。
对面何总靠在沙发里，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沈阙的方向：“沈总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就是太拘着了，出来玩就要放开些嘛。”
沈阙弯了下嘴角，把酒杯放回桌上：“何总说得是。”
旁边那个女孩顺势替他添了酒，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背，见沈阙没有躲，便大着胆子搂住了他的脖子倾身就要吻上去，却被沈阙伸手挡住。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就连女孩也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何总。
可就在下一秒，沈阙却颇为玩世不恭地扶住了女孩的腰，“不急，夜还很长。”
这种颇为暧昧的话，众人都心知肚明，不少人都有些调侃，“我就说这样才对嘛，我还以为沈总之前的风流史都是假的呢。”
“哈哈哈，我还以为沈二你从良了呢。”
在一阵笑声中，沈阙却觉得无比的恶心。
不过何总也算是个畅快人，签下合同后，沈阙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沈阙搂着女孩的腰，和何总边说边笑地走出会所大门。何总拍着他的肩，说“年轻人有魄力，以后常来往”，沈阙应着声，嘴角挂着得体的笑，目光却在扫过门口的瞬间骤然凝住。
蒋正清站在台阶下，穿了一身很普通的白色衬衫，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看见沈阙搂着女孩走出来，目光从沈阙脸上移到女孩搭在他肩上的手上，又移回沈阙的眼睛，整个过程很短，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何总也顺着沈阙的视线看过去，笑着拍了拍沈阙的背：“你朋友？”
沈阙下意识地松开搭在女孩腰间的手，但还是在何总的目光下摇了摇头。
蒋正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站着的女孩，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了。
沈阙脑子嗡了一下，何总再说什么他已经完全听不清，心也跟着蒋正清飘了过去。
直到目送何总离开，他才松开了女孩，神色凝滞地看向她，“我给你一笔钱，然后让人送你回去。”
女孩愣了一下，刚想回答，沈阙却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哔哔——
身后的汽车鸣笛声响起，可蒋正清固执地不想回头，沈阙没办法，只好让车停在路旁，自己跑了下去。
“小蒋！”
蒋正清脚步依旧没停。
沈阙暗骂一声，追了上去，抓住了他的手，“小蒋，你听我解释，我这都是为了工作。”
“为了工作？”蒋正清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的工作就是搂着别人签合同？你的工作就是让别人把脸贴到你嘴边也不躲？”
“操，你知道我为了这笔合作求了多久吗？难道我要一直拂别人的面子吗？”沈阙抓了把头发，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行，小蒋，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你今天能不能先别跟我吵？”
蒋正清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夜风把他衬衫的下摆吹得微微晃动，他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整张脸都沉在阴影里。
“沈阙，今天是我毕业典礼。”
沈阙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
“我妈来了，”蒋正清的声音很平，可心像是被细针一点点刺了进去，“她愿意坐下来好好谈一次……可你忙，我也能理解，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我还天真地以为你出什么事了，特意跑到你公司问行程，可你却这样对我吗？”
“我手机关机了。”沈阙抓了把头发，“行，就算是我不对，但是这也只是逢场作戏，你不要太较真了。”
蒋正清甩开了他的手，语气中带着讽刺，“你觉得我是在较真？你是没想到会搂着别人被我发现吧？”
沈阙愣了一瞬，随即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也断了：“蒋正清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我一个人扛着泊宣几十号人的饭碗，你让我怎么办？”
“那我呢？！沈阙那我呢？我还在不在你未来的计划里？”
“你到底要我怎样？所有事都堆在一起，我也在想我到底在图什么！”沈阙看着蒋正清发红的双眼，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小蒋，我每天真的很累了，我没那么多精力再和你争吵。”
蒋正清看着沈阙，看了很久。路灯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好像有一条看不见，也迈不开的线。
他摸了把脸，“就这样吧，先回去吧。”
两人一路沉默着回到公寓，玄关的灯光清冷，映得一室死寂，先前争执的余韵沉甸甸压在空气里，让人喘不过气。
小白似乎也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歪着头隔着鸟笼叽叽喳喳地叫着，一时间将两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小白饿了，我去给他喂食，你洗澡休息吧。”
蒋正清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小白。
沈阙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翻涌一阵酸涩。
等沈阙洗完澡出来时，卧室的灯已经关了，只留了一盏床头小灯。蒋正清背对着他侧躺在床沿，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了。
沈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随后走进了卧室，在床边坐了下来，犹豫片刻后，他开口道：“小蒋，我们好好聊聊吧。”
“不聊了，先睡吧。”
沈阙悬在半空中的手最终缓缓收回。
心头的隐忍骤然崩裂，一股躁火直直窜上沈阙眉心，“行，蒋正清你要是觉得现在我们状态挺好的，那就没必要聊下去，我也懒得花那么多心思去猜你的心思，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他说完转身去了客房。
而卧室里，蒋正清在黑暗中睁着眼，过了很久，才把被子拉过肩头，没有再动。
在感情里，人向来都很倔犟也很小气，两人都不肯做那第一个低头的人，于是开始了漫长的拉锯，至于赢了有什么好处，又能得到什么？两人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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