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他这么乖巧，等粥喝完，楼崇山甚至挽起袖口帮他擦了擦嘴角。
他就像是主人对待最喜欢的宠物一样，温柔地揉着韩潮的脑袋，半晌又牵起他的手替他揉了揉手腕上磨出来的红痕。
“疼吗？”
韩潮摇头。
他没撒谎，伤口流血又结痂，等到下次他再挣扎，结好的痂便会脱落，反复几次，早就疼麻木了。
揉着揉着，楼崇山慢慢摸上他手腕戴着的那串小叶紫檀。
“这个要戴好，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摘下来，记住了吗？”
韩潮又点了点头。
他真后悔，后悔在他发现手腕上多了这串珠子时，没有取下来当场扔在楼崇山脸上。
韩潮的表现让楼崇山非常满意，笑着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即便因为几天没洗澡，又住在这种房间，身上早就臭了，他也没有嫌弃。
“你要是能一直这么乖，我就把绳子解了，包括脖子上的铁链，好不好？”
解开第一时间杀了你吗？
韩潮又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好。”
临出门前，楼崇山甚至非常有耐心地把地面上的残羹饭菜给收拾干净了，还叫来明昼送来一条毯子，温柔地给韩潮披在了身上。
“晚安，”他最后一次笑着揉韩潮的脑袋，“做个好梦。”
楼崇山走了，关灭了灯。
黑暗中韩潮慢慢躺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而另一旁刚出房门的楼崇山脸色却彻底冷了下来。
他气息沉重，沉默走进了监控室，一连将四块超大屏显示器打开。
画面接连亮起，分别是某个房间的四个方位，能清晰地将房间内的景象一览无余，毫无监控死角。。
房间内的摆设也很简单，除了一些动物标本外，就只有地面上静静躺着的……韩潮。
楼崇山点燃根烟，将烟灰缸放在面前的桌子上，阴鸷的眸子死死盯着屏幕里的人。
深更半夜不睡觉，却盯着画面里的另一个人睡觉，这画面任谁看都要说一句不是有病就是变态。
明昼透过缝隙往里看，默默在心里吐槽一句，正要蹑手蹑脚离开，门内人突然说了一声——
“既然还没睡，就把范舟叫过来。”
明昼脚步猛地一定。
范舟？
楼爷身体不舒服了吗？
还是……韩潮呢？
明昼没敢多问，悻悻回答：“好的，楼爷。”
楼崇山其实没有等太久，大概抽到第三根时，画面里的人就动了。
他看着韩潮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身子还未坐稳，便佝偻着腰呕吐起来。
强行喝下去的粥让胃严重超负荷，绞痛折磨的韩潮根本无法入眠。
他只好张大嘴巴呼吸，通过往胃里灌送空气来让身体发出警报，直到酸水上涌，将那些还未消化的粥尽数吐出。
不停呕吐导致韩潮眼球凸起，眼眶里溢满生理性泪水，强行催吐诱发的后果就是他大脑神经抽着疼，浑身更是如同虚脱一般不停地往外冒冷汗，手指颤抖到痉挛。
胃里翻江倒海，韩潮耳边一片轰鸣。
好像有踹门的声音响起，一会儿近一会儿远的，像是真实也像是幻觉……
直到一双大手掐住他的喉咙，那双手又迫使他转过脑袋。
韩潮模糊的视线里楼崇山震怒的脸才慢慢清晰起来。
哇，生气了！
那张虚伪又冷冰冰的脸上终于又有了不一样的表情了。
韩潮很开心，开心就想大笑。
可是楼崇山掐的太狠了，力道重的他喘不过气来，只能苟延残喘地瞪着眼睛倒抽气。
“韩潮，你演技真的很拙劣……”
楼崇山的眼神阴冷，凌厉，身上的气息尖锐。
“逼着自己吃下去再吐出来的感觉很好受吗？”
“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可怜很开心吗？”
“还是……”正说着楼崇山突然发难，他掐住韩潮的脖子用力往地板上按。
“还是你真的想试试我说的话当不当真呢？”
脑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楼崇山还欲再说些什么，可他嘴还未张开，便见手下的韩潮突然弓着腰，身上剧烈发起抖来。
他拧了拧眉，垂眸看着韩潮，慢慢松开握在脖颈上的手。
可韩潮状态并未有所缓解，他身上越抖越厉害，甚至到了抽搐的地步。
楼崇山怔了两秒，突然扭头朝着门口大喊——
“明昼！明昼！！”
没出两秒，明昼连鞋都没穿，一脸惊慌地跑了过来。
“楼爷！怎么了？！”
“范舟呢？！！”
说话间楼崇山已经解开了韩潮脖子上的锁链，抱起韩潮大步流星就往外走。
“五分钟，让他给我滚过来！”
“是！是是……”明昼连忙应声，快速掏出手机夺命连环催。
他还从未见过楼爷如此失态的模样，即便是当年重返双岬岛，带着一身浓重戾气与岛上的人对峙之时，被数十把枪指着脑门之时……
他都未曾流露出如此慌乱无措的表情。
明昼不敢耽搁，打完电话便匆忙往林园外跑。
范舟那小子再不出现，怕是连他都跟着遭殃！
第83章 小叶紫檀
五分钟一到，明昼准时拖着气喘吁吁的范舟进了林园。
彼时楼崇山正靠在门口抽烟，看见他来，掀起眼皮睨了一眼，二话不说按上他的肩膀把他推进了屋内。
“治好他，治不好你就和他一块儿去死。”
范舟吓得浑身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连声保证。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见到过楼爷这种浑身充满戾气的时候了。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双岬岛的时期，那时的楼爷还不是楼爷，而是楼哥。
而那时的他刚刚上岛，第一次遇见楼哥时，他已经是孩子中的王，那个在所有考核中永远的第一名。
与双岬岛上的孩子不同，范舟并不是孤儿，他出生在医药世家，初中时随着父母出国游玩被人贩子拐卖，后又辗转来到了双岬岛上。
可他身体素质太差了。
不出意外他成了孩子中的异类，成为了每次考核中的最后一名。
有人告诉他，连续五次考核都不及格的话会死。
那时的他已经见识到了双岬岛上的黑暗，已经不能把这句话当做吓唬人的话听了。
如果他一直不及格，是真的会死。
就在他快要绝望之际，是楼哥走到他面前，告诉他——
“确定要寻死吗？”
“一旦死后，你的身体，你的灵魂，将会永久困在双岬岛上，永远无所归依。”
他记得那时候的自己哭着回答：“可是早晚都要死，我最怕水了，我不想死在海里……”
楼哥看着他没说话，等他哭够了，他才听见楼哥很轻地对他说——
“除了通过考核，在双岬岛上还有一种情况能够活下去。”
“是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拥有别人都没有的一技之长，证明自己是独一无二，无法替代的。”
范氏三代中药世家，妈妈又是医学科博士。
若说一技之长……他或许真的有。
于是从那以后，他开始钻研医术，他本身就从小耳濡目染，拥有别人都没有的医术底子和天赋，很快他便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又在未来几年内成为了双岬岛上不可或缺的存在。
他避免了死亡的命运，直到楼哥变成楼爷，带着一身戾气重回双岬岛，并摧毁双岬岛。
也让他……重新回到了家。
每次见到楼爷都会让他不由自主回想在双岬岛上的日子。
他多想不去想，可是楼爷是救了他命又给了他自由的人，对于他的要求，范舟就算是拼了命也会帮他完成。
等门关上，范舟放下随身药箱，视线看向床上躺着的人。
那实在是一具很惨烈的身体。
浑身脏污不堪，随便一扫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脸色苍白病态，嘴唇因呕吐泛着青紫……
此时的他已经陷入昏迷，范舟来时已经听明昼大概说明了情况，于是他便把检查重点放在病人的胃部和食道。
在他检查的过程中，楼崇山始终守在门外。
手中的火星就没灭过，本就没几扇窗户的林园像是被浓雾笼罩着，连带着他的身影也是同样。
明昼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想劝楼爷别抽了，不喜欢尼古丁何必勉强。
但他不敢开口，更不明白为什么扬言抓住就杀了的人，此时却成了他牵肠挂肚的存在。
或许……他知道。
但他不敢说出来，连想都不敢深想。
太惊悚了，太可怕了。
简直是……孽缘。
胡思乱想的时候，时间已经悄悄流逝了一个多小时。
门终于被打开，范舟擦着汗从里面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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