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认真对上两人的眼睛：“等。”
江临深正要反驳，沈鹤阻止他继续说道：“我并不是让你们盲目的等，我的意思是如果韩承良去世，等到他入葬那天……我有预感，楼崇山一定会带着韩潮出现。”
话音刚落，他的这番话便招来江临深的一声冷嘲，“你当楼崇山是什么良善之人？”
“他都敢把人囚禁，怎么可能会那么好心专门放人出来去给他爷爷送葬？！”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沈鹤蹙着眉看着他问。
“我——”江临深哑言。
“我觉得鹤哥说的有道理。”一旁坐着的楚奇文插话道。
“不管楼崇山是怎样的人，但我和潮儿从出生就玩在一起，我了解他！如果知道自己爷爷下葬，他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甚至不惜以死相逼，也一定会去送韩承良最后一程的！”
江临深觉得楚奇文说的有道理，但他又觉得遇事只能等等等，让他非常憋屈。
沈鹤倒了杯水递到他的手上，另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捏了捏。
“哥，就听楚奇文的耐心等等吧，这是目前最安全的办法，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
江临深一愣，抬眸对上沈鹤碎发下漆黑的眼睛。
半晌，他叹口气：“好吧，听你们的。”
…………
他们在那边商量的火热，另一边的楼崇山全然不知，并且和他们一样烦躁。
那天他把所有事情全然交代，并让韩潮听完一切后，自己决定要不要去见韩承良最后一面。
现在韩承良已然坚持不了两天，可是韩潮……
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掌紧了紧，楼崇山侧脸隐在昏暗的夜色中。
事实上，他还是高估了韩承良。
都没到两天，当天晚上医院那边打来电话，韩承良于深夜三点，悄无声息地死在了病床上。
他死后的面容很狰狞，像是经历了无比恐怖的梦魇，连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最后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就死在了充满痛苦的无边梦境中。
当楼崇山赶到医院看到他的遗容时，内心里竟然罕见的平静。
这些年来，其实他有无数个机会能轻易了结韩承良的生命。
但他没有。
让韩承良死太简单了，海底里还有无数灵魂需要时刻聆听他的痛苦才得以有片刻安息，他怎么能那么容易就去死。
于是他留下了他的命，让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苟延残喘。
他摧毁他的精神，让他反复体验曾经死在他手中那些孩子的痛苦，让他无数次在梦魇里崩溃，又在片刻清醒之后再次陷入更深的精神折磨……
死太简单了。
像韩承良这样的人，就应该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曾经引以为傲，不惜杀害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要得到的金钱权势……
是如何一点点从他手中流失，夺走，侵占。
可他自己却只能躺在病床上失去尊严脸面。声嘶力竭的去祈求，才能保下苟延残喘的命。
即便到死，他都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带着满腔遗憾和不甘，痛苦又没有尊严的死去。
第105章 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白港市终于迎来了冬天。
楼崇山开车回到绮居，下车不过短短一段路，黑色大衣上便落下了一层白。
他站在廊下抖落身上的雪，当抬头望出去时，眼里的世界已经被冰雪覆盖。
蓦地，他莫名就想起了刚到韩家那一年。
那时也是大雪，彼时不过只有七八岁的韩潮浑身裹得严严实实，毛茸茸的帽子下只露出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双岬岛终年不见大雪，那次是生平楼崇山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雪。
难得寻到空闲，他刚从后门溜出韩家老宅，一扭头便看见身后还跟着一个奶团子。
“小叔叔……”奶团子韩潮鼻音很重，说话听起来闷闷的。
“你要去哪玩呀？带上我一起呗……”
楼崇山向来不喜欢与人亲近，看见他便觉得烦。
随便找了个借口：“你生病了，回去好好躺着。”
谁知还未等他转过身子，衣摆便被一只戴着毛线手套的小手紧紧抓住。
“就是因为生病了爸爸不让我出门玩所以我才找你啊！”
奶团子理不直气却很壮：“你带我偷偷溜出去，晚上再悄悄把我送回来不就行了！”
楼崇山：“……”
“好不好么……”奶团子讨好地摇晃着他的衣摆。
最后见说不通，奶团子便开始威胁：“你要是不带我出去，我……我现在就回去和爷爷告状！”
楼崇山：“……”
没办法，楼崇山只好带着他一路去往了还未被封建起来的雾山。
山路地滑，奶团子穿的又厚又笨重，不过一小段距离，原本还洁白无瑕的毛绒外套便沾染了一身泥土。
衣服脏了，脚走的还疼，奶团子韩潮少爷脾气上来，气的直哭。
没办法，楼崇山又返回来将奶团子背在背上，带着他一路往山上走。
“小叔叔……”
背上的小人哭的直抽抽，话都说不清楚了嘴里还一直说个不停：“你来山上干嘛啊？”
楼崇山懒得回答。
“小叔叔，我走的脚可疼了，你不累么？”
“小叔叔，我饿了……”
“我们，我们啥时候回家啊？妈妈还说今晚要给我蒸小蛋糕呢。”
被问的烦了，楼崇山哑声斥道：“闭嘴。”
“……哦。”
身后的小人磨磨又蹭蹭，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毛茸茸的脑袋枕在楼崇山的颈窝处不动了。
等到了目的地，背上的奶团子已经睡着了。
楼崇山将他放到小木屋里的一张旧床上，下一秒，四面八方便窜出来好几只花色各异的小猫仔，围在他脚边“喵喵喵”地叫个不停。
楼崇山又去到角落翻出一大袋猫粮，随意往地上倒了一堆，那群饿坏了的小猫仔便一拥而上，埋头大口吃了起来。
解决了小猫仔，还有一个奶团子。
楼崇山叹了口气，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摸出来两个大红薯，在附近捡了点干柴，在门口燃起了个火堆，将红薯丢了进去。
奶团子人小鼻子却灵得很，这边红薯刚烤好，那边人就已经站在身边儿了，眼睛亮亮的盯着他手中的红薯看。
“甜么？”他问。
楼崇山没答，将红薯剥了皮往他嘴里塞了一口，韩潮立马被烫的嘶哈嘶哈的眼泪直流。
但那口红薯到底是没吐出来，被他吸溜着咽进了肚子里。
吃完还不忘评价：“好甜呢～”
楼崇山又将手中红薯剩下的皮给剥了，拿了张报纸包住底下的一小块儿，递给了韩潮。
“自己拿着吃。”
“……哦。”韩潮接过，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剩下一个红薯楼崇山自己吃了，吃完他便站起身，用先前丢在这儿的棉被塞进了纸箱子里，凑合着给小猫仔弄了个窝。
剩下一大包猫粮他也给拆开来放在了猫窝旁边。
雾山路远，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就看这些小猫仔的命了。
等一切弄完，楼崇山准备回去，走出小木屋找人时，正好看见奶团子趴在雪窝里吭呲吭哧地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蹙了蹙眉，走过去把人给拎了起来。
“你在干嘛？”
韩潮吸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这里雪厚，我想堆个雪人玩玩儿。”
“堆个屁。”楼崇山将人抱进怀里径直往山下走，“不把你自己埋起来就不错了。”
韩潮不服气，挣扎着要下来：“我可以堆的！你别看不起人！”
小孩儿脾气很倔，手脚毫无章法地在他身上乱打乱踹，沾满泥水的脚给他衣服上留下好几个脏脚印。
倒是不疼，但他有洁癖。
虽然不严重，可是看到一身脏脚印也实在心烦，气的他故意沉了沉，大手毫不留情地在他屁股上拍了几巴掌。
“老实点，不然我就把你丢在这山上！”
韩潮眼眶一下子红了，瞪着大眼睛看着他：“楼崇山你敢！我……我回去就告诉我爸爸你凶我！”
韩潮是韩家小少爷，楼崇山从双岬岛出来到韩家的那一刻，就做好了寄人篱下的准备。
所以即便他再想把怀里不知死活的小东西扔下去，此刻也只能阖着眸强压着火气，
“你感冒了，等你好了……我帮你堆雪人。”
韩潮眼睛瞬间又亮了，“真的？！”
楼崇山看着他被泪水洗过湿漉漉的眸子，沉声“嗯”了一下。
得到他的肯定，韩潮肉眼可见变得开心起来，嘴里也不再叫“楼崇山”，而是又改嘴变成了甜腻腻的“小叔叔”。
“小叔叔，这里是雾山吗？”
“我听说这里那有鬼诶，你不怕撞见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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