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就像他说的……
他爱上了自己。
可是楼崇山真的会爱人吗？！
一个心思如此缜密，孤身一人就能将双岬岛覆灭，将他韩家搞得家破人亡，甚至在他还那么小的时候就能想到往他身上安装定位器的疯子……
他真的会在爱上一个人后，就能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韩潮又否定了自己，他快被楼崇山这一番话给逼疯魔了。
韩潮的一切纠结情绪，都被躲在厨房角落的楼崇山收入眼中。
直到茶壶烫到他的手腕，楼崇山才收回视线，垂眸半晌，提起茶壶从厨房走了出去。
“茶煮好了，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楼崇山为韩潮倒了一杯茶，又体贴地放入他的手中，随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可他一杯水还没倒完，韩潮那边一个杯子就甩了过来。
等他望过去时，韩潮正捂住嘴巴痛苦的在沙发上打滚。
“……好烫！”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制地从韩潮眼睛里涌出。
下一秒，楼崇山的大手便已经强势捏住他的脸，蹙眉命令：“张嘴，我看看。”
韩潮哪里张得开嘴，舌头都快烫掉了，说不出话的他只能眼含热泪的瞪着楼崇山。
楼崇山按耐住火气，尽量温柔的说：“乖，你张开嘴，我看看舌头有事没事。”
韩潮大概是被他低沉温柔的嗓音给蛊惑了，竟然真的张开了嘴，任他拉出自己的舌头左右检查。
“还好。”楼崇山检查完松了口气，“没烫出泡，只是有点红。”
说完楼崇山便松开了手，韩潮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后退，哀怨地盯着楼崇山看。
“刚煮好的茶水，”楼崇山语气无奈，“你就这么渴？”
韩潮哪里是渴……
他是还没有从那一番话中抽离出来，他想不明白，所以杯子递到手上，机械一般下意识就端起喝了一口。
视线躲闪着，韩潮蹙起眉：“我……我今天来是有别的事跟你说。”
舌头还疼着，说话有些艰难，但他现在只想快点说完然后从这里离开，和楼崇山相处的每一秒都能让他不自在。
“楼崇山，我——”
“潮儿。”楼崇山突然喊了他一声，打断了韩潮未说完的话。
“你想去看看你的父母吗？”
一句话，让韩潮瞬间僵在原处，浑身血液停止流转，又在顷刻间沸腾。
“什……什么意思？”
楼崇山缓声说道：“那天我和你说了真相，但还有一件事情，我没有和你说。”
他抬起头看着韩潮的眼睛：“但你要和我保证，在我说完之后你情绪不能太激动，乖乖的，我就带你去见他们，能做到吗？”
韩潮愣了很久，他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叫……带他去见？
喉咙像被堵住，韩潮几次张嘴都没有发出声音，最后放弃一般点了下头。
楼崇山笑了笑。
“你父母出发去双岬岛时，我因收到消息太晚，没有及时拦截，等我知道后私下立马就派人手跟着去了，可还是晚了一步。
后来韩承良明面上派人去海域打捞，实则背地里早已与当地警署串通一气，他们打捞的并不用心，不过数次便定性死亡，已无再浪费警力打捞的必要。”
“后来是你的眼泪……”楼崇山说的很慢。
“那段时间的你很沉默，只一双眼睛不停地掉眼泪，我也说不清当时是怎么想的，不惜冒着被韩承良发现功亏一篑的风险，在警署的人撤离后，私下加派人手在遇难海域一遍又一遍的打捞。”
“当时的我在想，就算是真的死了，最起码也要给你把尸身带回来，只要你能别再哭就行……”
“潮儿。”楼崇山抬起眸，“我成功了。”
“我找到了你父母的遗体，并带回了国。”
韩潮双手骤然抓紧身下的沙发，呼吸都停了。
良久，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他们……在哪？”
“我把他们葬在了雾山。”
楼崇山站起身，朝他伸出手：“想去见见他们吗？跟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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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楼崇山，不要扔下我一个人
韩潮跟着楼崇山出了林园。
他们穿过森林，又爬了段山路，过程花费了多久韩潮已经记不清了。
从出门的那一刻，他的脑袋就已经成了浆糊，思维飘散，神游天外。
直到前方楼崇山的声音裹挟着寒风，飘进他的耳朵里耳朵里。
“到了。”
感官重归身体，韩潮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大口气，死寂的心脏开始砰砰狂跳。
视线骤然望去，一片荒芜中，埋着一个坟，坟前竖立着一块墓碑。
那块儿墓碑看起来年岁已经很久远了，经历了风吹日晒雨淋，上面已经锈迹斑驳，上面的字迹也已经模糊不清。
韩潮拼命想凑近去看，可脚步却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定在原地一般，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挪动不了一下。
还是楼崇山朝他伸出手——
“韩潮，过来看看你父母。”
指甲深嵌掌心，痛觉让他短暂清醒，好半晌才慢慢抬起手放进了楼崇山掌心。
楼崇山又带着他往前走了几步，视线里墓碑上的字迹逐渐清晰起来。
【慈父韩锦文 慈母苏棠 之墓。
立碑人：韩潮 敬立。】
“当时的我还未在韩家站稳脚跟，韩承良也对我多加戒备，我被他盯得很紧，在带回你父母后，只好委屈他们埋葬在这雾山。
此时冬天，万物沉寂，等到来年春天，这里便会开满鲜花，雾山已被封禁，他们不会再被尘世所嘈扰，也算是一处钟灵毓秀的地方。”
“至于上面的字……”
楼崇山无声笑笑：“我没有亲人，就是莫名觉得，以你之名为他们立碑，你爸妈和你……应该都会更开心吧。”
楼崇山说完这番话后便蹲下身，从刚拿上来的包里掏出了几炷香还有一些纸钱，递给了韩潮。
“韩潮，给他们上炷香吧。”
“这里不会有人打扰，你可以尽情向他们诉说你的思念以及委屈，我在下面等你。”
说完楼崇山脱掉身上的大衣披在韩潮肩上，沉默的转身离开了。
他没走太远，在一棵大树底下停下脚步，回头看，只能看见薄雾中韩潮孤独的背影。
他看着韩潮跪了下去，又看着他俯身抱着墓碑痛哭。
哭声顺着风飘过来，凄厉又破碎。
楼崇山背靠树干沉默抽着烟。
他想问问，潮儿……
再一次能拥抱父母，哪怕抱住的只是冰冷的墓碑，会不会也比之前无所寄托的孤单要好一些呢？
不知不觉间，脚下的烟头已经积了一地。
韩潮最后一声凄厉的哭喊，在楼崇山常年冰封的心脏上降下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
但他却只想紧紧拥抱住身处风暴中心，那个可怜又脆弱的韩潮。
就如那年他抱住小小的韩潮，为他擦净脸上的眼泪一样。
大韩潮同样也需要安慰。
楼崇山踩灭烟走过去，蹲下身把韩潮拥进了怀内。
“潮儿，别哭了……”
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倒在楼崇山怀里，韩潮哭过的嗓音嘶哑，眼神空洞，声音似喃喃。
“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时候的你太小，表情藏不住事，很容易就会被韩承良发现异常。”
楼崇山声音很轻：“长大后你又恨上了我，那时候的我觉得有趣，所以……”
韩潮边哭边笑，豆大的泪珠簌簌滚落。
“所以这么多年你就看着我发疯，看着我把自己活成一滩烂泥！”
“楼崇山。”韩潮蓦地扬起头来，又红又肿的眼睛还在不停落泪，眼神悲戚绝望。
“看着我在你面前发疯崩溃是不是很好玩？
看着我明明恨你，却还偏偏控制不住自己对你的欲望是不是很得意？
看着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离开你，却又忍不住扑在你的怀里摇尾乞怜是不是痛快极了！”
楼崇山蹙眉：“潮儿，我没——”
“楼崇山！”韩潮字字都在泣血。
“你怎么不去死啊……死的人为什么不是你啊？！
如果不是你故意给我爸妈泄露韩承良的秘密，我怎么会家破人亡？！”
“你为什么要毁了我的家……”
广阔天地间，少年失声痛哭。
“为什么要毁了我，我又为什么犯贱非要爱上你……”
“韩潮。”楼崇山按住失控的韩潮，沙金色眼眸一眨不眨紧紧撅住他。
“你真的想让我死吗？”
韩潮轻笑了声，眼底一片荒凉，一个字从他口中清晰吐出：“是。”
临近傍晚，雪突然就大了起来，成片的雪花从天空中飘下，落在楼崇山只穿了一件单衣的削薄脊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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