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失了声，跪在被鲜血染红的雪地里，浑身狼狈，像被扔掉的狗。
随后他就被吓醒了，满脸湿润。
突然的睁眼把刚走进来的护士小姐姐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心有余悸。
“吓死我了，你醒了怎么一点声都不出啊！”
韩潮缓缓扭过头看她一眼，满脸湿润泪痕，直到现在眼角还在不停滑泪。
护士怔住了，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得温柔又小心翼翼。
“……你是在哭吗？是身体不舒服？”
“他呢？”出口的声音又粗又哑。
“谁？”护士懵了。
“楼崇山。”韩潮执拗地又重复一遍，“楼崇山在哪，我要去找他。”
护士一脸莫名其妙：“楼崇山是谁啊？还有你现在可不能乱跑，输着液呢！”
韩潮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他便起身下床，毫不犹豫拽掉手上的针头，用力太大，细小的血线溅洒在洁白的床单上。
护士吓得惊呼出声。
等反应过来想去追时，韩潮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私人医院很大，此时大概是深夜，护士台前，一名护士正趁空闲趴在桌面上打盹。
突然一双手拍了上来，吓得她瞬间从椅子上惊坐而起，在看清那双手主人的瞬间，冷汗瞬间爬上后背，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走廊灯光昏暗，这人脸色却异常惨白，光线笼罩着他的侧脸，活像一只刚死不久的……鬼。
还是怨气冲天，不愿离世的那种。
韩潮不顾她像是撞鬼的目光，急切的问：“今天下午割腕送进急诊室的那位，手术结果……”
喉咙出声艰涩：“怎么样？”
听见他说话了，护士才回过神，并确认了这不是鬼，而是一个人。
“很抱歉先生，我们不能随便告知病患的情况，请——”
“我是他的家属！”
韩潮身子往前倾，压迫感丝丝缕缕笼罩下去。
“我是他的家人，他是我的小叔叔！是我最重要的人，快点帮我查！”
护士被他吓到了，说话都磕巴起来：“好……好的，请问患者名字？”
“楼崇山！”
韩潮一字一顿，无比清晰：“楼 崇 山。”
——
重症监护室外，明昼沉默的坐在那，肩膀上靠着昏昏欲睡的范舟。
韩潮像个游魂一样飘过来时，明昼第一眼就看到了他，眉头立即蹙起。
“回去躺着，这里不需要你！”
他的声音吵醒了范舟，迷迷瞪瞪地窜坐而起，看着仍旧紧闭的监护室门，才大大呼出口气。
“你要死啊！大半夜的吓老子一跳！”
明昼哪里有空管他，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窜到韩潮面前。
“楼爷这里不需要你守！你都晕倒了不知道？等楼爷醒过来要是知道我把你刺激晕了，他一定会废了我！”
韩潮淡淡睨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到另一侧的长椅坐下。
“你特么……”
明昼使劲儿磨了磨牙，终是软了语气：“小少爷，就当我求你了，回去躺着行吗？”
韩潮还是不说话，垂着脑袋固执的盯着面前一小块儿空地。
明昼阵阵头晕。
范舟看不下去了，拉着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挤眉弄眼使了个眼色。
明昼压根没懂他的意思，便见范舟站起了身，走到了韩潮面前。
“楼爷没事了。”范舟语气平静。
“刀片割的太深伤及大动脉，导致出血过多，但不管怎么说，楼爷福大命大，鬼门关闯了一遭，又让他给回来了。”
“现在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在重症室观察一宿，没什么大问题明天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说完范舟扭过头看向韩潮，语气尽量温柔：“你没必要非得在这儿守一夜，楼爷最是担心你的身体，要是让他知道了，就算醒来恐怕也会发好一通大火。”
韩潮这次终于有了反应，但还是摇了摇头。
“我没事，我想在这儿……”
范舟皱眉：“可是——”
“我想亲眼看到他醒来。”韩潮抬起眸，直直望向范舟的眼睛。
“我想让他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我。”
手指蜷了蜷，韩潮又道：“我有很重要的话必须要和他说。”
听见这话，范舟和明昼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韩潮很坚持，谁也劝不动，陪护也实在用不着三个人都陪着。
无奈，明昼对范舟说道：“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都困得睁不开眼了，等楼爷醒来我再通知你。”
明昼想了想，点头：“正好等我睡醒回家一趟，我记得有一个配方对伤口修复很有奇效，等我回去好好翻一下。”
范舟离开了。
医院静谧的走廊上明昼和韩潮各坐一边，两相沉默。
两个人不交流，也不睡觉，竟就这么默契地睁眼到天亮，一直到主治医生上班，朝他们走过来。
在医生进去重症室观察楼崇山的身体情况时，韩潮始终一动不动趴在玻璃上朝里面张望。
玻璃是特殊材质，压根就看不见里面的东西，可韩潮很坚持，仿佛这样就能够离里面的人近一点。
简直又傻又犟。
明昼站在一旁看他这副样子，心里说不清的感觉。
讨厌楼爷因为他几次生死一线，可看他此刻的样子，又实在让人恨不下去。
算了……
明昼无声喟叹。
这俩人注定谁都不能独善其身，注定要生死纠缠。
那就随他们折腾去吧。
第130章 是爱人
楼崇山是在当天中午被推出重症监护室的。
出来时人还没醒，医生说早上短暂醒过来一会儿，大概是麻药过去伤口太疼，没一会儿就又睡了过去。
检查过后一切恢复良好，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护士推着滚轮床在地板上滑行，韩潮时刻跟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病床上的楼崇山看。
手术的原因，他脸色呈病态的灰白色，嘴唇乌紫，眼睛紧紧阖着，手……
视线触及的瞬间，韩潮迅速收回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眼。
即使手腕上裹着厚厚的纱布，可纱布上渗透出来的血迹，还是让韩潮心脏像被重重敲击了一下，密密麻麻揪着疼。
vip病房内，韩潮就坐在病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躺在床上的楼崇山看。
明昼和范舟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三人持续沉默。
楼崇山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韩潮满脸倦色，头发杂乱，就像一只无人要无家归的大狗狗，可怜巴巴地守着世间最后那一点希望。
两人视线无声相撞，一时竟谁都没有开口，就这样沉默的对视着。
过了不知多久，楼崇山嘴唇翕动，用很轻的气音问：“……为什么要救我？”
谁都没想到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竟然会问这个，包括匆忙朝病床边跑来的范舟和明昼。
“楼爷，你醒了？！”
“身体感觉怎么样？渴不渴？手腕疼的厉害吗！”
他们叽叽喳喳问个不停，但楼崇山视线从头到尾都没转移看他们一眼。
沙金色眼眸晦涩浓稠，又紧又牢地攫住韩潮，誓要问出个答案。
韩潮呆呆地与他对视，下一秒，整个人便扑进他的怀里，失声痛哭。
他哭的很伤心，哭声抽泣哽咽，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楼崇山任他哭，不打断，不安慰，仍旧在固执地等着那个答案。
明昼和范舟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退出了房间，并关上了病房门。
寂静的病房内，只余下韩潮细细的抽噎声。
再坚硬的心听到这样的哭声也会软成一塌糊涂。
楼崇山终是不舍，抬起的手掌落在了他的头顶，一下下抚摸着。
“别哭了……”
无声叹口气，楼崇山沙哑的嗓音轻飘飘的：“韩潮，你不应该哭，你应该祈祷我去死。”
我如果死了，你就彻底自由了。可现在我没有死……”
楼崇山手指抬起韩潮哭的破碎的脸，望进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眸里。
“那你往后余生，漫长岁月，都只能和我绑在一块了。”
“我不会再放手，死了你也得陪我一起去死。”
“你同意与否不重要，但我还是想问你一句……”
指腹在下巴处细细摩挲着，挠的韩潮又疼又痒，但他的眼睛却始终盯着楼崇山看，片刻未分离。
“你愿意吗？”楼崇山终是问出了口。
韩潮笑了，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沾湿了唇，又被他倾身贴在了楼崇山干裂的唇上。
微咸的液体融入两人嘴里，缠绵细吻，温柔又缱绻，一切回答不言而喻。
一吻封缄。
那天的韩潮只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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