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次沉睡，白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到了……好多年前，自己初见谢墨的样子。
那时的他，一个人狼狈坐在树下，眼神焦虑不安，精神一度接近崩溃。
他将自己缩成一团，闭上那布满血丝的眼，艰难地捂上了头，像是正在经受折磨一般。
这时一个道士路过，那道士一身红衣，头戴铜钱斗笠，过来停在白佑面前。
道士撩开斗笠上的轻纱，露出一张和睦温润的脸，问他∶“你好，请问附近乱葬岗往哪里走？”
白佑缓缓抬头朝人看去，见对方这样一身打扮，愣神后一下激动，问他∶“……你是道士吗？你是道士吗？！”
红衣道士嘴角微笑，停顿几秒，后说道∶“我不是，但，你也可以当我是。”
白佑只觉得他是，他一定是！
“……救我，救我…！”
他如希望一般看向这位忽如其来的红衣道士，就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拼命想要抓紧了不放。
红衣道士笑若慈悲，瞧着白佑这一身狼狈的身衣，视线上下打量，像是在看什么奇怪东西。
似乎安静，红衣道士瞧他的视线越发凝固，盯着人的脸，就好像在看一个世间不存在的东西，仿佛，他也发现了什么至宝。
许久后，才道∶“好啊。”
“我救你。”
……
白佑一下从梦中惊醒，心脏狂跳大喘气呼吸。
他望着跟前，脑子逐渐清醒，却发现自己待在客厅，正被某人圈坐在怀里。
白佑正要回头，一只冰凉的大手忽然过来，轻轻撩了下白佑脑袋上的纱布，瞧见伤口愈合，他才捏着人的脸亲一口，说∶“好得真快。”
白佑视线懵了一瞬，后看向自己身体衣服，此时伤口已经尽数被包扎，衣服也换了新的睡衣，而且看外面天色渐暗，像是睡了很久的样子。
他什么时候睡着的？
又是在哪里睡着的？
那钉子呢？……对了，自己藏进沐浴露了，然后就撑不住疲惫晕过去了，并且看沈长寂现在这语气，大概是还没有发现。
“还饿吗？”沈长寂问他。
白佑眨一下眼回神，接话∶“奥……不饿了，睡饱了。”
沈长寂笑一声，脑袋低下来，将他搂紧，问∶“睡觉怎么能睡饱？刚刚做噩梦了吗？”
噩梦倒是不怎么记得，不过看自己醒来这心跳的速度，应该是做了∶“或许吧。”
“梦到什么了？”
不记得了，白佑不记得自己刚刚梦到了什么，他现在满脑子只想着怎样才能用那钉子捅死沈长寂。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沈长寂拉着白佑的手，轻轻捏弄，好奇着猜测∶“那有没有可能，是梦到我了？”
跟有病似地。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沈长寂果然还是喜欢自己在手掌心听话的模样，就这么喜欢看别人被驯服的样子吗？
但不得不说，看着自己讨厌的人当个雌伏的陪衬品，这样确实比一般手段还要羞辱人。
“又在发呆？”
白佑眨一下眼回神，接着转回视线，在沈长寂面前，慢慢回身，环住他的腰，脑袋放在肩颈，和他相依靠在一起。
语气松缓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沈长寂感觉现在的白佑貌似有些温柔，不像平时模样。
他轻轻搂紧这份温柔，回应道∶“我们纠缠那么久，当然能找到你。”
他指的纠缠，这些年来，两人反复折磨，密不可分的因果关系。
两者就像互有感应的双生花，你在哪，我知道，你活着还是死了，我也知道。
白佑听着恶心，但还是勉强笑意∶“原来如此。”
第38章 你还不起我的，阿佑
他看沈长寂现在这么温和，其实有些问题，他一直想问，但却担心对方生气，就从来没有说过。
“话说……”趁着现在沈长寂心情不错，白佑还是想知道∶“沈长寂，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别生气。”
沈长寂抱着他轻拍∶“问吧。”
就是关于他为什么要缠着自己这点，白佑早就想问了，但是害怕说出口沈长寂会发怒，也就趁着现在，赶紧探究一下。
“你……为什么这么想当我老公？”
白佑的问题比较委婉，就好比在问∶你为什么要缠着我。
这样既能知道有效信息，又能避免话太直接的雷点。
不过即便是委婉成这样，沈长寂的气场明显冷了许多。
这下白佑更加确定，如果不是他现在心情不错，换作平时，恐怕早就生气。
沈长寂在他身前冷冷注视，身体明显僵硬，隔了会儿才说∶“在很久以前，我们本来就是一对恋人。”
呵……
这话说来鬼信？白佑可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个疯批恋人。
况且他脑子出问题了才会找个男的当恋人。
“那后来呢？”
“后来你杀了我。”
“……”
白佑是完全不信的，但他还是要问∶“再后来呢？”
沈长寂低迷着眼，似乎也在回忆，想起了好久以前的伤痛∶“再后来，我找了你好久，好不容易寻到了，你却说不记得我。”
“……”
讲真的，白佑真的不认识沈长寂这家伙。
他自乱世而来，有意识那天就在大街上流浪，跌跌撞撞到十五六岁，曾在一个山坡上盖了个小房子，然后便遇见了谢墨，又五六年后，莫名其妙被他给缠上。
所有记忆都清楚，却唯独没见过沈长寂。
这家伙本身就是个疯子，说出来的话，白佑始终有些不信。
但是谢墨和祭长生都说自己欠他……这一点就非常奇怪。
白佑脑袋在他肩头低了低，认错一般，声音也轻柔∶“那我以后补偿你。”
沈长寂闭上眼，似乎也觉得这一路走过来很累，累得他自己都不想再继续下去，他抱紧手中白佑，问∶“怎么补偿？”
疮痍了快一辈子，一颗心在白佑的手上碎了又碎，怎么可能轻易补偿？
白佑知道他执念颇深，太过轻易，恐怕说不过去，就问∶“你想我怎么补偿？”
沈长寂沉默下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在许久后，摸了摸白佑头顶。
手上轻柔抚慰，就像是这么多年痛苦的挣扎，终于露头上岸。
他的声音相对平缓，又带着十足的倦意，慢慢道∶“你还不起我的，阿佑。”
白佑在他怀里眼神无感，声音轻喃，像是纠结了许久才问出∶“……那怎么办？”
沈长寂轻声叹气，似乎自己也拿他没办法，轻哑嗓音∶“不怎么办。”
他拥抱着怀里的人，像停靠的帆船，漂泊好久，终于得以休息∶“以后好好听话就是，别再胡闹了。”
他累了，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只想从今往后，和白佑好好下去，不再经历那些痛苦。
白佑按着他的心意，低声应下∶“好……”
这样温和又认真的语气，像极了蛊惑人心的誓言。
白佑曾经骗过沈长寂很多次，弄得他心灰意冷，甚至决定再也不相信。
但很显然，这次沈长寂的内心，终究还是站到了白佑身边。
哪怕是一次又一次被骗，他还是选择……再信一次。
……
最后一次。
……
晚些时候。
白佑跟沈长寂说，既然自己忘记了彼此之间的共同回忆，那就不妨再去创造一个。
重新开始，两人重新相爱，再做一次互相恩爱的情侣。
沈长寂对于他的提议，没有任何意见，只要他高兴，基本由着他来，自己会全程陪伴在左右。
白佑所说要留下美好回忆的第一步，就是和他约会，一起出去，找个不错的地方，做些有趣的事情，而后找个地方吃吃饭，聊聊天。
并对沈长寂承诺，在约会结束时，会向他求爱，名正言顺，确定情侣关系。
沈长寂听到这里明显高兴，答应他一起约会，并期待着结束时，那场对他真情的求爱。
客厅内，白佑哄着他亲了一口，过后就回房间换身衣服去了。
现在是秋末季节，天气是有些冷的，出去约会，自然是要穿得体面一些。
白佑在自己衣柜找了一下，便拿出一件款式不错的白色外套，穿在身上。
整理好衣服，临近出门前，白佑说自己要去一下厕所，让沈长寂在外面等自己一下。
沈长寂靠在对面的墙上，轻点下头，示意他去吧。
而厕所里。
白佑进来后便反锁好了房门，目光直接落在了墙角那瓶放在浴缸上的沐浴露。
他过去将沐浴露打开，在洗手池里将钉子倒出，然后放水，将这颗钉子洗净。
其实最开始，白佑是打算等一段时间动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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