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庄雨生一个保姆儿子凭什么跟他生气,是拿他当沈穆来拿捏了吗?
于是两人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了假期末尾,转折出现在五号晚上,庄桂兰惯例给徐老爷子测量生命体征,突然发现血氧低到不行,赶紧把徐司铭叫了下来:“少爷,你去开车,老爷子得去医院。”
这附近就有一家徐家的私立医院,救护车随时待命,五分钟就能过来。但相比一来一回花上十分钟,徐司铭就在家里,直接开车过去显然要快得多。
庄雨生自然前来帮忙,徐司铭去启动汽车,他把老爷子的轮椅推到车库,和庄桂兰一起把人扶上后座,接着一行四人一起到了医院。
医生已经在待命,直接把老爷子送到了VIP住院部。庄雨生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也是开了眼界,他从不知道原来医院还能每一层楼都设置门禁,保密工作做得极好。病房更是堪比五星级酒店套房,二百七十度环景落地窗能俯瞰城市夜景,就算生病也比普通人住得舒适体面,半点没有寻常病房压抑逼仄的局促感。
一通检查下来,徐老爷子的身体无大碍,癌细胞没有扩撒,只是有几个指标异常,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做化疗有家庭医生陪同,但住院要庄桂兰照顾,她留在了医院,庄雨生和徐司铭则是回了别墅。
回程一样只要五分钟,两人一路无言,回家后在玄关就地分别。徐司铭回到卧室刚躺上床没多久,敲门声突然响起,庄雨生探了半个身子进来,这些天以来头一回主动跟他说话:“我今晚能睡你这儿吗?”
徐司铭:“?”
庄雨生忸怩地走进来:“我害怕。”
徐司铭:“……”
庄雨生是真的害怕。
徐家别墅太大了,趿拉拖鞋都能听到回声。有庄桂兰在还不觉得,现在屋子里就只剩下他和徐司铭两人,徐司铭在二楼卧室,他在一楼保姆间,中间隔得太远,根本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
并且在这样一栋房子里,庄雨生难免胡思乱想。徐老爷子的夫人很早就病逝,接着是沈穆和徐若美的女儿,刚出生没多久便夭折。然后徐若美也意外死亡,就连徐老爷子也病入膏肓,好像这栋房子被诅咒了一样。
庄雨生洗着澡,越洗越害怕,因为洗澡时是听不见外界声音的,双耳充斥着淅沥的水声,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他都无法察觉。说不定有鬼就在卫生间外……光是想想都觉得恐怖。
洗完澡后也没好到哪里去,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尤其是一楼客厅挂着的全家福里面有三个死人,让庄雨生觉得瘆得慌。于是在心里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他还是决定放下思想包袱,抱着枕头敲响了徐司铭的房门。
“你是说,你要跟我一起睡?”徐司铭问。
“你不要觉得我在跟你耍什么花招。”庄雨生非常坚决地把枕头放到徐司铭的床头,利落地爬了上去,“我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不该来少爷的房间,但我就是害怕有什么办法?不然我也不会自讨没趣,免得又被赶出去。”
徐司铭一听就知道庄雨生果然还在跟他怄气,憋了好几天的话终于有机会说出口:“你至于跟我生这么大的气吗?”
庄雨生背对着徐司铭搞手机,假装没听见。
徐司铭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没辙地吐出一口气,又主动问:“你的稿子写完了吗?”
庄雨生懒懒地“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他就在庭院熬夜写完了,把完整的初稿发给了李晟。李晟还在休假,说上班后会尽快看。所以这几天他已经闲了下来,没书桌用也不影响。
徐司铭又问:“你在写什么?”
庄雨生说了句废话:“稿子。”
“你打算以后专职写作吗?”
庄雨生没有和徐司铭谈心的想法,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裹紧了徐司铭的被子:“我要睡了。”
他故意和徐司铭拉开了距离,睡得很靠床沿,这就导致徐司铭的被子被抢走了大半,完全盖不住他的身子。
徐司铭用力拉了拉被子:“你过来点,要掉下去了。”
庄雨生就跟个蚕宝宝似的在床上滚了半圈,幸好及时止住了势头,不然差点撞到徐司铭的肩膀上。老实说他还没怎么消气,被徐司铭一拉也有点不爽,故意说:“怎么,你不害怕我吃你棒棒糖了啊。”
他预想中徐司铭会恼羞成怒,但却没听到任何动静。抬起下巴,他忽地怔住,因为他发现徐司铭正静静地看着自己,眼神中有些晦暗不明的东西。
徐司铭不想和庄雨生走得太近,他讨厌情绪因庄雨生起伏,讨厌注意力随时被庄雨生引走,讨厌在两人冷战时自己竟然冒出想要主动示好的想法。庄雨生这种层次的人本应是他轻松拿捏,怎么可能反过来?
但看着躺在自己身边露出半个肩膀、身上飘着干净皂香的庄雨生,徐司铭突然感觉有一根紧绷的弦,断了。
不,好像不是弦,是防线。
“你吃。”徐司铭说。
庄雨生一愣:“啊?”
“你不是想吃吗?”徐司铭表情很淡,“我给你吃。”
反应过来徐司铭在说什么,庄雨生一下红了耳尖,结结巴巴地说:“吃、吃什么,你……”
他想说你想得美,但意识到这很像幼儿园小朋友说的话,会显得他很幼稚,于是你了半天,愣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不过这不重要,此刻他满脑子都是,难道这屋子里真的有鬼,徐司铭是被夺舍了吗?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来?
和庄雨生的慌乱相比,徐司铭倒是很淡定,庄雨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应该表现得更从容一点,比如主动让徐司铭脱裤子,这样才不落下风,但问题是徐司铭真脱裤子怎么办?
他根本不会吃啊,表现差劲不是露馅了吗?
不对不对,这是重点吗!
楼下突然传来了庭院大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两人间微妙的氛围。庄雨生就跟获救似的,嗖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是不是我妈回来了。”
徐司铭也想问问老爷子的情况,跟着庄雨生起床来到了楼下,然而从玄关进来的人不是庄桂兰。
是拖着箱子出差回来的沈穆。
他看到许久未见的庄雨生,表情舒展开来,嘴角浮现了欣喜的笑容:“小雨。”
跟着看到徐司铭,他挑了挑眉,笑容瞬间淡了许多:“司铭。”
庄雨生没吭声,脑子有点乱。
徐司铭动了动嘴唇,从喉间挤出来两个字:“姑父。”
第24章 求证
沈穆是在一次普通的家宴上注意到庄雨生的,一个漂亮的小男生,双眼灵动,干净又讨喜。问他在哪里上大学,他说就在这座城市,因为崇拜自己考上了文学系,但他妈妈不知道,请自己保密。
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有了小秘密。
后来一次大学讲座邀约和一场商务活动时间上有冲突,沈穆本应推掉讲座,但想到那是庄雨生所在的学校和院系,两人或许能够见面,于是他推掉了商务活动,不出意外在讲座前排看到了庄雨生,好似两人约定好了一般,有种不言自明的默契。
这一次相见,庄雨生比上次成熟了一些,应是在大学里浸润了一阵子,阅历又有了积累,本就漂亮的面容彻底褪去少年的稚气,多了一分不自知的撩人风情,像沉淀后熟透的石榴,让人想要采摘。
整场讲座下来,庄雨生听得很是认真,点头、鼓掌不断,沈穆毫不怀疑庄雨生报考文学系是因为自己,身为前辈的虚荣心空前膨胀。他觉得庄雨生肯定是懂他的,两人可以在精神上共鸣,灵魂上相交,他开始想要给这个后辈多一些偏爱。
讲座结束后,两人加上了联系方式。没过多久,庄雨生小心翼翼地提出了帮沈穆代笔。
老实说,随着成名之后应酬增多,沈穆早就不像以往能够专心写作。加上生活条件大幅改善,他也失去了洞察人间的能力,连他自己都能感到他的文字失去了灵气。
但庄雨生不一样。他就像以前的自己,是一块等待雕琢的璞玉。
沈穆开始倾注心血培养庄雨生,教他如何在平凡的生活中挖掘值得书写的故事。庄雨生也的确给到了他惊喜,总是能找到令人意想不到的视角,让作品拥有戳人心底的力量——当然,沈穆觉得自己功不可没。
两人共同完成的沈穆文集就像两人的结晶一般,沈穆重新站回了光环之下,剥去了江郎才尽的标签。他越发笃定,庄雨生就是上天赐予他的礼物。
沈穆承认他嫉妒庄雨生,嫉妒他的年轻,嫉妒他未经污染,嫉妒他还没有失去才华。但他又是大方的,他想要庄雨生发光发亮,想要把他捧成一颗受人瞩目的耀眼的明珠。
一开始只是对后辈的爱护,奈何庄雨生实在太会勾人,一颦一笑都在给沈穆释放那方面的信息,爱护也在日积月累中逐渐凝聚出了爱意。
沈穆是有家室的,庄雨生分明知道,却仍使劲浑身解数勾引沈穆,他就是个小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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