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成域沿着阶梯走到第六排，总算看见了穿着单薄长袖，头发扎好蹲在边上看的司岭。
隔着很远，他也能感受到司岭脸上的认真。
一段结束，司岭起身，找到站在边上的几个演员说了些什么，表情很平和，但是没有任何笑容，是霍成域很陌生的样子。
不笑不撒娇的司岭，是另一种感觉。
中途司岭演示了几个重点动作，聊了大概十分钟，边上有人提醒时间，一行人便散了。
演员基本上去了后台，似乎是去吃饭，司岭走到舞台边缘，轻轻跳下去，去座位上找手机的时候余光忽然扫到了黑暗的座位，准确无误捕捉到霍成域的身影。
对视的一眼，霍成域看见那双干净平静的眼眸中有停顿，然后就像是从专注力里清醒过来了，冲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被发现了，霍成域便没有继续站在这里，而是往下走了几级台阶。
“你怎么来接我啦？”司岭站在原地没动，等他到了跟前也没有很热情地抱他，只是笑。
霍成域看见他有点乱的头发，下意识想替他整理，余光扫到工作人员在收拾舞台，还是没有抽出手。
“今晚回老宅吃饭。”
“哦。”司岭撅撅嘴，手机摁亮又关上，明亮的眼眸微微抬起，忽然压低声音说，“我还以为老公想我了呢。”
他说这话时，有人匆匆经过，霍成域垂下眼眸，神色晦暗。
“还要多久？”
司岭露出没劲的表情，扯了扯有点汗湿的衣服，“我去后台收拾一下就来，你先去车上等吧。”
霍成域感觉到了他不高兴，但此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嗯一声先转头走了。
他回到车上，又想到司岭有些潮湿的头发，便鬼使神差地又下了车。
车上备着助理刚取回来的干洗衣服，他找出司岭的，回到了剧院，准备让司岭换一套衣服。
剧院里已经没人了，舞台的灯只剩下小小一盏，几乎漆黑一片。
霍成域向下走了几步，正思忖是否要给司岭拨电话，靠近舞台边忽然听见了细微的声响。
下一秒，坐在舞台边缘玩手机的人站起来，朝后面走两步，就沐浴在了舞台中心唯一的那束光下。
高挑漂亮的身体被映亮，是司岭。
司岭似乎也愣了一下，慢慢抬眼看向一片漆黑的台下。
霍成域知道他看不见自己，但还是停住了脚步。
司岭在那里站了很久，微微抬起头，表情有些复杂，最后忽然笑了一下，手放在胸前，冲着台下做了个很熟练的致敬动作。
“欢迎大家来看我的表演，希望门票没有太贵。”
他说完，后退半步，身姿轻盈地做了个起势的动作，抬手翻转，腰肢很软，头顶的浅光落在他美丽的面庞，随着抬首，睫羽垂下，宛若虔诚的信徒。
他对身体的掌控力几乎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每一个高难度动作都漂亮到不像话。
即便霍成域对于跳舞一无所知，却也能够感受到，司岭跳舞的架势要比方才台上的任何一位演员都要更加吸引人。
只一眼，便将台下所有的观众目光都牢牢吸引住。
哪怕此时，台下只有霍成域一个观众。
第16章
司岭并没有在舞台上停留太久，他似乎只是一时兴起，跳了一小段便转身下了台。
啪的一声，最后一盏灯被关上，整个剧院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霍成域最终没有进入后台，司岭是在车上换的衣服。
车前挡板落下，隔绝了司机和助理的目光和声音，司岭脱掉内搭的薄绒羊毛衫，露出光滑纤薄的后背。他其实并不是骨头架子的那种瘦，但体脂率低，运动量大，平时习惯性维持身材，所以薄薄的肌肉线条漂亮优美。
霍成域没有刻意去看，余光却还是不自觉被那白到发光的皮肤吸引。
司岭似乎没有哪个地方是不完美的，浑身的筋骨似乎都被精心雕琢过，以至于常常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没办法移开目光。
换完衣服，司岭转头对上他正好错开的目光，忍不住想笑，“你怎么那么爱偷看啊？”
霍成域正想要解释，柔软的身体就贴上来，乖乖地靠在他的肩上，“正大光明地看嘛，我还是不是你最喜欢的宝贝了？”
霍成域腾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很轻地笑了一下。
“这些讨巧的话都是从哪学的？”
“无师自通，知道吗？”司岭哼哼两声，脑袋在他肩上蹭蹭，“你以为谁都像你吗？闷葫芦。”
霍成域没办法否认，只好说：“不要跟别人说。”
司岭果然又笑弯了眉眼：“说了会怎么样？”
男人的表情没有变，眸色却稍稍暗了下来。
他这次没有回答，只是抚摸司岭后脑的那只手顺势下滑，绕到前面卡住小巧瘦削的下巴，垂首落下一个并不那么温柔的吻，用行动告诉了司岭惹恼他的下场。
折腾了半天，司岭气喘吁吁，人已经被霍成域抱到了腿上，
他嘴唇被咬到泛红，唇珠已经微微肿起，为了避免一会儿面见长辈不礼貌，霍成域忍住没有再亲他，但一手落在他的后背，依然是很亲密的爱抚。
这种安心感很难得，司岭靠在他宽阔的肩上，拿出手机转移注意力。
可刚打开朋友圈，最新的一条就将充斥在他脑海中的雀跃与放松都冲刷殆尽。
怀里的人忽然坐直身体，霍成域怔了一下，将正在回复工作的手机合上，以为司岭又要说什么。
可这次对上的，却是司岭蹙着眉头的不满表情。
“解释！”
手机被递到面前，霍成域扫了一眼上面的朋友圈，后知后觉才看懂，“这是……”
没等他说完，司岭就打断：“你怎么跟我保证的？说好不会搭理他呢？”
霍成域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这种被质问的经验太少，以至于他也感到不舒服，但还是耐心告知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司岭听完，抿住嘴唇看他，“你为什么要理会他？不让他上去又能怎么样？”
司宵那么爱面子，总不至于死缠烂打，他实在想不明白霍成域为什么要在他警告过的前提下，还放任司宵去找他。
“而且，你还把谢助理的联系方式给了他。”司岭说完这句，心里的火才是真的压不住了。
他一直以为霍成域和其他人是不同的，但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霍成域皱紧眉头：“事情已经解决了。”
“你……”司岭沉着脸，他想说霍成域是不是有点太单纯了，可看对方的表情，似乎真的觉得这一切都并不重要。
是了，霍成域并不清楚他们家的人都是怎样的贪婪，他以为事情解决完就不会再有任何隐患，他以为司宵目的达成，就会高高兴兴回海城。
可他不知道，司家的这些人，吃到甜头就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他们会追着那一缕气味恬不知耻地往上靠，直到再也撕咬不出一丝让他们饱腹的血肉。
可现在，霍成域主动将这一群豺狼引进了门。
司岭盯着霍成域看了几秒，最后翻身从他身上离开，自己坐在了靠近车门的位置，距离霍成域远远的，一句话也不说了。
十分钟后，车在霍家老宅缓缓停下。
管家上前开门，不同于上一次的庄严冷淡，此时见到司岭，脸上挂着笑意，“岭少爷。”
司岭冷淡点头，先一步进了门。
“全叔。”霍成域从另一侧下车，和他打完招呼，抬头就见司岭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只好大步追上去。
全叔诧异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觉察出点儿什么不对。
少爷这是……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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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人少，平日里矛盾也并不多，一家子都是说一不二的性格，有什么事当场就说明白了，所以小两口刚进院子，老宅的佣人就察觉了不对。
“怎么觉着气氛不太对呢？少爷跟少夫人吵架了？”
“什么少夫人？夫人前段时间说了，要喊岭少爷，而且一前一后走怎么就是吵架了？说不准就是不熟呢。”
“偷偷喊嘛，你们都不知道，上回我在后院连廊，看见少爷抱着少夫人，他们感情看着挺好的。”
“真的假的？那他们今天是真吵架了？”
“少爷还会跟人吵架？真想象不到。”
司岭始终走在前面，背影清瘦又倔强，霍成域稳步跟在后面，也没有再去惹他不痛快。
等进入了院子，跟几位长辈打了招呼，一家人坐下，才发现有哪不对。
林杉很喜欢苏柑，知道司岭是苏柑的得意门生后，对他的印象好了很多，餐桌上聊了一会儿，觉察出两人落座后没有半句对话。
她看看两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脸色更沉的霍成域身上，问：“成域今天心情不好？”
霍成域微蹙眉头，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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