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他捂住嘴,“我喝酒或者吃特别干辣的就会这样。”
俞致因有点想笑,他看了一眼褚辛通红的耳垂,“川渝人也会怕辣吗。”他起身说,“你有点醉了,不喝了。”
褚辛感觉到身边有人站起身,高大的影子笼罩着趴在桌上的自己。
接着,他感觉到俞致因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你家住哪,我让人送你回去。”
褚辛觉得脑袋很重。
“西二旗那边……”他说,“我可以走回去。”
“这里是朝阳。”俞致因提醒他。
褚辛扶着脑子站起来,动作像是捧着一个西瓜。他努力找回一点神智,“我可以打车,不麻烦俞老师。”
他明显醉了,以至于有些站不稳。俞致因伸出手抓住他左边小臂让他维持平衡,右手拿着手机打电话。过了会儿褚辛感觉到俞致因放开手,于是就自己撑着吧台靠着。
“能走吗。”近在咫尺的声音问他。
褚辛咬咬牙,“能。”
“那走吧。”俞致因说,“我送你去地下停车场,司机在那里。”
话说到这份上没理由再拒绝。褚辛硬着头皮往外走,俞致因跟在他身前还是身后褚辛没注意,只记得在一次踉跄后自己的小臂又被人抓住——俞致因拉着他进了电梯,然后放开手,两个人分别靠在电梯两边的海报板上。
密闭的空间,一路向下的数字灯,鼻尖还有俞致因的香水味道。温柔的木质调像某种芬芳温暖的液体淹没了褚辛的思考能力。
“YU…”褚辛突然开口。
俞致因一怔,转头看他。
偏偏这时候电梯到底层,叮一声,门开了。
“俞——老师。”
熟悉的上扬的声音转了个弯,下落,定格在另一个结局。
不是俞致因刚刚那一刹那想到的那一个称呼。
“俞老师,”褚辛说,“你肩膀上有个彩带。”
俞致因转头确认,应该是刚刚在包间庆祝李盎生日的时候沾到的。他正准备抬手的下一秒,另一只手伸过来直接帮他拍掉了那条紫色的彩带。
削瘦的指节,虎口处飞着燕子。俞致因抬眼,视线顺着这只手上移,看向褚辛。
“摘掉了。”褚辛讲。
这人喝醉了,脸上颜色酡红,连“摘掉了”三个字也讲得不是很清楚。俞致因盯着他,褚辛眼神介于迷蒙和清明,可见理智已所剩无几。
做演员的人,观察他人状态变成了下意识的功课。
俞致因看见褚辛别开头,似乎后悔刚刚伸手的动作。
“车在那边。记得家里地址吗。”俞致因指了个方向,问他。
两个人走出了电梯,褚辛说记得,西二旗XX小区XX门XX单元。到了车前,他又主动给司机报了一次。
看见他上了车,俞致因准备走。
“今天谢谢余老师。”他听见褚辛说。
褚辛靠在椅子上,继续混乱不清道,“总之......很多事都谢谢。”
讲完这个,他突然朝前一扑,抓住了车门外俞致因的袖子,“还有!我是......”
俞致因听他讲完。
褚辛“我是”了半天,脑子里翻腾起自己一直隐隐担忧的和历晚会,酒精作用下他简单想道,如果告诉俞致因自己是谁,工作就有着落了。
但即便如此,褚辛话到嘴边,最后还是改了。
“我,我是你的粉丝。”
他放轻了声音,说话像是梦呓,语气又很郁郁。
俞致因愣了愣,接着将褚辛的手移开,放上他自己膝盖,关门,让司机开车。
车离开后,俞致因在原地站了会儿。
他觉得褚辛有些怪,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明白,这人怪在哪里。
-
夜色里银色商务车飞驰而过,褚辛靠在窗玻璃上看外面灯光,司机告诉他后面有矿泉水。
“好的。”他回答。
他是喝醉了,但还好也没喝多少,褚辛一贯上头快下头也快,如今随着时间流逝,离去的理智逐渐回笼。
褚辛回想起之前上车那一幕,简直快倒吸一口冷气,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自爆眼前。
但不管如何,他趁酒意说的一些话,也算是真心话。
比如他真的想谢谢俞致因。
窗外夜色一晃而过,褚辛伸手拿了瓶水,放在自己脸上冰。
他思绪飞远,想起以前给俞致因上课没多久遇到的一件事。
那会儿学校放阅读周假期,大家都没课,公寓里闲散的人一多,聚在一起就容易发疯。
假期最后一天褚辛睡了特别长的午觉,晚上给YU上课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有点昏沉,好几次下意识重复了同样的问题。
不知道是第几次犯错的时候,YU叫停了他,“Luke,你累了吗。”
褚辛啊了一声,想回答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在敲他的门。“你等我一下,我去看看。”他对YU说。
越走近门口,褚辛越察觉出有些不对。他们公寓的门不隔音,从里往外听,乱七八糟的“砰砰”声中还夹着嘈杂说话声音,很明显,门外不止一个人在。
褚辛隔着猫眼看了看,发现外面的人是自己隔壁房间的室友,这室友身边还站着另外几个学生,似乎是他同班同学。
褚辛以为对方有什么事,开了门刚想问问却被人一把抓住手腕,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褚辛意识到这傻叉又喝多了。
带头的室友拉着褚辛跟其他人介绍,“没见过吧,我朋友,LUKE,中国人。”
“LUKE LUKE LUKE......”室友显然醉了,“别老是写作业,出来玩,出来玩!”
几个随同的人见状也嚷嚷着要让褚辛一起去他们房间蹦迪,褚辛推拒,他们不开心,说话间开始多有暴力颜色用语,甚至产生了一些肢体拉扯。
慌乱之中耳机里突然传来YU的声音,让褚辛开手机公放。
褚辛鬼使神差听了YU的话,关掉手机蓝牙的下一刻,对方的声音清晰从手机话筒处传出,响在几人之间。
“你在房间吗?LUKE?”
公放状态下YU的咬字和停顿变得更清晰,他自如地用英语跟褚辛讲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事情,“我下去拿快递的时候报了你房间灯具故障,值班管理员说他现在就能来修,你要是在家的话,我就带他上来。”
褚辛立刻应下,“我在,我在。”
YU顿了顿,“那我跟他上来了。”
好在面前几个人醉得不重,至少在听到YU说要带管理员要上楼的时候,就已经松开了抓住褚辛的手。他们开了几个玩笑囫囵过去,一边说LUKE你灯修好了就来隔壁哟一边走掉。
褚辛懒得理,砰一声关上门。
“人走了吗。”YU问他。
“走了。”褚辛说,“刚刚那是我室友和他朋友,喝醉了,耍酒疯。”
“谢谢你,”褚辛讲,“说起来,表现很好啊YU同学,”他学着其他网课老师的语气,幼教式地夸张称赞道,“说话多流畅多自信啊,发音连读也很棒,语气都让我入戏了。”
耳机那头传来一声低笑。
“是你教得好。”
YU的声音贴在褚辛耳侧。褚辛不知道对方在笑什么,但他知道因为这句话,自己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第23章
2,470字2022-08-28
第二天周一,早上小组例行开会,大家汇报了上周各自的工作进度,褚辛的成果自然差强人意——他虽然周末专门跟着翟希望出去搞了趟社交,但啥也没捞着 。
这已经让褚辛有些焦虑了,然而等他开完会走出会议室,新的焦虑又临幸了他。
看着手机上来自YU的消息提醒,褚辛只想去死一死。
昨晚他一直没睡好,翻来覆去间总有些莫名的惴惴,可能是因为剩余的酒精在体内作祟。
躺在被子里的时候他回想起自己在车上抓住俞致因袖子时那种触感,布料很薄,透过这一层他几乎能感觉到对方手背的温度。行为被这点记忆推动,接着,鬼使神差地,褚辛打开了weteam,点开他和YU的聊天页面,看着俞致因之前发给他的那两条信息。看着看着他走神了,手机从手里落下打在脸上,褚辛慌忙间把手机拿开,然后,手指不小心摁到了语音通话的按键。
虽然他在听见呼叫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就把通话挂断了,但这只是亡羊补牢为时晚矣,因为下一秒,聊天界面已经多出了一条无法删除,也无法撤回的【呼叫失败】记录。
这条记录明晃晃地显示,半夜3点,他失手给YU打了一通电话。
而此刻,上午11点,走出会议室的褚辛站在门口,看着手机上YU发来的【昨天睡了,没接到】,只觉得握着手机,就像握着烫手山芋。
他思考该怎么回,于是在门口停留得有些久,久到善庄出来了都看见他还站在原地。
“发什么呆?”善庄拍他肩膀。
褚辛一下把手机锁屏了,说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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