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辛站在原地，有点犹豫，“不是要拍vlog么？”
“你觉得我是真让你来拍吗。”俞致因淡淡地看他一眼。
褚辛知道俞致因叫人传话的时候只是那么一说，但是他很难相信俞致因这么大张旗鼓地把他叫走——只是为了跟他聊聊天。
“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下而已，”褚辛一边说话一边靠近俞致因坐下，低着头把背包拿到身前整理，有些欲盖弥彰絮絮叨叨，“我害怕真有这回事但是我忘了怎么办，我都没有带专门拍摄的大哥来，而且......”
他的声音随着俞致因的动作戛然而止。不知何时，对方转过头来，就这么凑近他的脸，鸭舌帽下一一双眼睛漆黑，只有那颗鲜艳欲滴的田宫痣是唯一的亮色。
“鼻子怎么回事？”俞致因一瞬不错地盯着褚辛。
忘记处理伤口了！褚辛反应过来，下意识抬手摸了下鼻梁，然后不甚在乎地笑了下，眼睛有一点像上前夜的月牙，“不小心刮到的。”
俞致因并不打算就此停止，他目光下移，停留在褚辛的脖颈，又问，“脖子怎么回事。”
褚辛有些疑惑，俞致因抬手从一边桌上拿起镜子，对着他举在他面前。
“咦？哦，”褚辛对着照了一下，“领子擦到脖子了，我皮肤比较容易起红疹。”
“领口这么宽，也会挨到脖子么。”俞致因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褚辛。
还没等褚辛想到回答，俞致因开始第三次追问，“是赵其欺负你了吗。”
这下褚辛眼睛睁得圆圆的，他不知道俞致因怎么在短短三句话的时间里理出头绪，并且在没有任何强相关前因做论证的情况下就直接得出正确结果。
“倒......”褚辛花了几秒才找回自己出走的声音，“不是欺负我，只是这个人可能，脑子，有点问题。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俞致因眉间阴影渐深，他叫褚辛过来玩是以为褚辛工作结束了，毕竟褚辛下午说只播到八点半。
结果褚辛让他多等了一小时，而且还真是因为某个前科累累的人在作怪。
褚辛看俞致因表情不对，想问他是不是知道赵其什么事情，结果这人直接站起来似乎要往外走，褚辛吓得一把拉住他，“你去哪。”
俞致因直视前方，神色淡漠，“我去打人。”
褚辛一慌，把他衣袖抓得死死的，“你也发疯？”
不知是他哪个反应取悦了俞致因，后者低头看他，再出口的话又如山路十八拐，“乱说的，把包收拾好走吧，我车上有医药箱。”
褚辛刚想说真不用，俞致因又直接不由分说把他电脑包提起来拎在了手里，然后朝地上那袋奶茶点了下头，“你拿那个。”
出门的时候，赵安心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褚辛跟她打了招呼，看得出来赵安心心情不是很好，但她还是很关切地问褚辛怎么会破相，褚辛语焉不详解释，“撞到了。”
前方走得正好的俞致因闻言转头，但看的不是褚辛是赵安心，褚辛读不懂他俩的眼神交流，只听见赵安心叹了口气。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碰到了一样准备下班的陈星桐。
陈星桐没带助理，自己孤零零一个人抱着袋子站在冷风中，他先注意到褚辛，主动转身冲他挥了挥手，接着小跑几步上前来，在褚辛面前站定。
“老师这会儿是要走了么？”陈星桐问。他有一双很大的眼睛，可能是因为长时间带妆戴美瞳的原因，眼睛还湿漉漉红彤彤的，仰头看褚辛的时候就像那种泪眼汪汪的Q版娃娃，令人难以忽略和拒绝。
褚辛冲他点点头，“你今天不住宿舍吗？你们不是有集体宿舍？”
“我今天有事要先回家一趟。对了，刚才谢谢老师，是我连累你受伤了，真的不好......”陈星桐话说到一半噤了声，褚辛注意到他目光移动，几乎是直直望向自己身边。
褚辛回头，才发现俞致因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后赵安心一步，没跟着她去开车，反而走在了自己右侧，手里还拎着自己的电脑包。
陈星桐眼睛瞪得更圆，难以置信地小声道，“俞，俞老师好。”
俞致因淡淡地嗯了声，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自此除了风声之外再无其他声音，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褚辛左右看了眼，准备跟陈星桐先道别，谁知还没开口对方就突然凑到他身边，“我可以加你个微信么老师。”
褚辛一愣，立刻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投射在自己背上。
可能是错觉？褚辛额头两滴冷汗落下，他温和地对陈星桐说，“你们节目组应该有规定，私底下加工作人员微信会不太好，对你有影响，还是算了吧。”
“好的。”陈星桐有些失落，转而又问，“下次直播还是老师你对接吗。”
褚辛刚想说不一定，不远处赵安心就把车开过来摁了双闪，高频闪烁的灯光里俞致因用空着的手轻轻推了他一下，低声提醒道，“车来了。”
陈星桐把俞致因的动作看在眼里，只能自觉地后退一步，“那就当我没问过吧。总之今天谢谢老师了，你们慢走。”
褚辛点点头。
等到车驶出停车场的时候褚辛看向窗外，发现陈星桐还是那样站在那里，似乎在凝视着他们，目送他们离开。
冷不丁感觉脑袋一疼，褚辛回过神转头，看见俞致因似乎收回一只手，然后垂着头打开刚从车里找到的医药箱。
褚辛不太确定地问，“你刚刚有扯我头发吗。”
“嗯，”俞致因神态自若地说，“我看见一根白的，帮你拔了。”
“啊？哦，”褚辛有点跟不上他的话术，“那谢谢你。”
俞致因依旧低头在医药箱里翻翻找找，找半天终于拿出一张创可贴，褚辛正想伸手接过来，突然发现俞致因抬头，沉沉地打量着他的鼻子，又把箱子盖上，转头对赵安心说，“和谭是不是在这附近，去和谭吧。”
赵安心没说话，只调整了导航。褚辛不知道和谭是什么，在哪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俞致因为什么突然关掉了医药箱，又不给他拿创可贴了。
直到车开进一家医院地下停车场。
褚辛尚在状况外，俞致因却已经穿上外套准备下车了，驾驶座上的赵安心惊疑地回过头问他，“我跟他去就行吧？”
俞致因拉开门下车，“我跟他去。”他把兜帽带上，拍了拍了车门，冲褚辛说，“走。”
“去哪儿？”褚辛想要拿电脑包。
俞致因把他包接过来又放回座椅上，“处理你的坏鼻子。”
消毒水味道萦在鼻端，褚辛随着医生的指令低头，视线是白澄澄的地板。
“上眼皮也挂到了哈。”医生一边处理一边说。
褚辛嗯了声。他稀里糊涂地就跟俞致因进了这家偏僻的私人医院，挂号，缴费，清创，褚辛本来想说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结果到了诊室医生一看，说鼻子上那块再差一点就要缝针。
清理好创口之后敷上药，褚辛一边听医生的叮嘱一边点头。完事儿了他跟着俞致因回到停车场，一路上都在不停地道谢。
“谢......”
"打住，”俞致因走在他前面没回头，“今天不爱听这两个字。”
褚辛就住了嘴。
走到车前的时候褚辛发现赵安心不在车上。俞致因直接上了主驾位，褚辛想往后面钻，然后被俞致因叫住，他有点要笑不笑地，“拿我当司机？”
“没，”褚辛站在车门口，“赵老师待会儿不坐副驾么。”
“她家在这附近，我刚让她直接回去了。”俞致因摇下副驾车窗，“上来吧，我送你回城里。”
他紧接着又说，“不要说麻烦，这两个字也不想听。”
被勘破意图的褚辛刚张开嘴，又闭上，又张开，“好。”
说完他自己也觉的自己刚刚那反应有点搞笑，低头笑了一声。
系好安全带的时候，褚辛发现俞致因眼神还停留在在自己脸上。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他抬手摸了一把。
“没有，”俞致因回头，“只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你笑的时候会露出虎牙。”
“只有一颗，”褚辛说，“我还想把它磨掉。”
“为什么？”
“唔，”褚辛放轻了语气，“我弟弟有一颗在另一边，本来我们俩刚好可以凑成一对的。但是等他以后走了，我这颗感觉也没必要留着了。”
车子缓缓驶过地库上升口，进入街道中，路灯一盏盏地飞驰而过，俞致因专注地看着前方，好半晌才开口，“你弟弟的事是什么情况。”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毕竟多多少少也听李昂提起过，但是如果褚辛愿意讲，他也会想再听一遍。
褚辛看向窗外，难得拒绝了俞致因，“下次讲吧，”他还是笑着，“今天有一点累。”
先是善庄，再是赵其，一天之中遇到的事太多，他大脑其实有些疲于应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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