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庄和翟希望很快就回了他消息,善庄说他出差了,让褚辛到家早点休息;翟希望说宝宝你是想要我去接你吗可是我今晚有约会555但是你落地了一定要跟我讲啊这可是你第一次报备呢。
褚辛还给姨妈发了,不过他能猜到姨妈睡了不会理他。
还剩最后一个人,不过褚辛觉得说不定等自己落地了对方都不见得抽出空来回他,于是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地不再等,在起飞之前直接给手机开启了飞行模式。
飞机还在上升阶段的时候,褚辛往窗外看,高空下的大淮变成一块小小的圆,隔着薄薄云雾,褚辛依稀辨别出来自己最早住过的家在哪里。
虽然徐婷再婚之后有让褚辛常去她新家住,但褚辛基本不留宿,他夜里还是回褚益民那边,尽管大部分时候褚益民自己都不在家。
小区周围的巷子老旧,路灯也是好一盏坏一盏,越靠近他家单元楼照明就越不好,路也是七怪八弯的,走在那片区基本算是摸黑。
褚辛就是在第二个路口被人揍了还偷了钱。
那天他也照例去徐婷家给李盎和褚常补课,其实他本来不用走得那么晚的,主要是因为发生了一点意外情况。李盎是一个坐不住的人,写了四分之一的卷子就甩脸出了房间门一直没回来,褚辛以为他又从走廊翻墙偷跑出去玩,就没管,他也管不了,毕竟连徐婷这个有正儿八经继母名头的人都从没训过李盎。
去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再回房间的时候,褚常也不见了,还给他留了张字条,上面写着哥我一会儿就回来,千万不要给妈讲。
褚辛不傻,他隐隐约约地感知到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但是出于一种诡异的包庇心理并没有选择去戳破,尽管他对于自己到底在包庇谁有点混淆。总之最后褚辛做了很不像他会做的事——在房间亮着灯大声外放英语听力,拙劣地营造出三个人都在认真学习的假象。不幸的是那天家里最追根究底最锱铢必较的人提前回来了,李商的车刚在楼下熄火,没几分钟他就直接上楼来,与其说是想看看李盎的学习情况不如说就是为了捉他犯错来的,门被推开的时候褚辛独自坐在桌前写字帖,感觉有人闯入之后他慌乱地抬头,然后对上李商紧皱的眉头和并不和善的眼神。
褚常的字条还留在桌上,简直就像是犯罪现场的铁证。
李商大发脾气,甚至叫来徐婷一起批评。或许他本来对褚辛就有些微词,毕竟褚辛来给李盎补了那么多次课,吃了李家那么多顿饭,李盎的成绩都一直上不去,这下居然还帮李盎偷溜出去玩打掩护,简直属大不赦。李商指着褚辛鼻子骂,“我们家对你不错吧,我一直把你当儿子看的,结果你一点都没负起该负的责任,居然还放李盎和褚常跑出去,今天还只是正好被我逮到了,以前不知道纵容他们多少次,你扪心自问对得起你妈吗!?”
“补课补了两个月他还是倒数,”李商开始转嫁矛盾,“我当然也不是指望你能怎么帮他,毕竟你只是个学生,当然不如外面的补课老师,但是你连最简单的监管都不能帮你妈妈做到,还要帮着他们两个骗大人,当初你妈妈可是跟我说你的品行很好......”
李商是教导处主任出身,说教起人来滔滔不绝,简直像拿着扩音器对着褚辛耳朵吼。被说得最凶的时候褚辛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而徐婷从始至终也没替他说过一句话。
正在这时楼上传来门框被大力推开的声音,褚辛回头,看见李盎一手撑着脑袋懒洋洋地走下楼梯,一手放在嘴边打了个哈欠。
“吵什么吵?我学累了在阁楼睡一会儿怎么了,你应激什么?”李盎对着李商说。
李商不罢休地质问,“你没出去?”
“我没有,我做两套卷子我烦死了,我脑子太累我上阁楼睡会儿怎么了?”
“那褚常呢?”
“鬼知道,在厕所吧。”李盎啧了一声,抬脚踢了踢二楼洗手间的门,“你在里面吗?你便宜爹要找你。”
褚辛本来还心惊胆战着,他以为褚常是真的出门了,结果下一秒洗手间门打开,褚常从里面出来,一脸状况外的表情,“我刚在厕所,有点拉肚子,怎么了?”
李商的表情便变得有些微妙,但他是不会让自己在小孩面前丢面的,所以以吃东西不注意卫生和总有一天要睡死过去为名头骂了两句褚常和李盎,接着转向褚辛,但还是责怪,“你这孩子就是拧巴,他们没出门你怎么不早跟我解释呢?”
褚辛实在是受不了了,觉得这一家人都把自己当猴耍,只低低地说了句对不起,转头抓起书包就逃走。
那晚公交停运,地铁也过了末班车时间,褚辛用自己所剩不多的零花钱打了辆野出租到褚益民小区附近——里面的路太窄车进不去,他就这么抹着眼泪下车埋头直冲,然后在某个黑黢黢的拐角被人拿着棒子抓住威胁要钱。
褚辛当然没什么钱,一把鼻涕一把泪把仅有的二十五块八毛如数上缴,对方一晚上出力干活什么都没捞到实在是鬼火冒,抡起棍子噼里啪啦把他敲了一顿后逃走,褚辛疼得坐不起来,只能像只蛤蟆一样大字型躺在地上,从裤腰带里摸出情急之下藏好的小灵通,给褚益民打电话。
褚益民没接,他又给徐婷打,徐婷也没接。褚辛那会儿已经有点意识模糊,以为自己要死了,准备在死之前积极自救一下叫个120,手还没摁到小灵通按钮,突然感觉有道雪白的自行车车灯照在他脸上,接着是一声急刹,轮胎与地面大力摩擦飞溅出来的尘土落在了他的侧脸。
“我靠,”熟悉的人影蹲下来,伸手拍了拍褚辛的脸,“你没事吧你?你被谁打了?”
借着自行车车灯的光亮,褚辛艰难地看清面前的人是李盎。
“你......你怎么来了?”
“你作业本落我家里了,我发善心给你送过来啊,”李盎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你这怎么搞的,脑袋上都是血,我是要先报警还是要先打120啊,还是都打......但是我一个人也弄不动你......”
褚辛想说先打120,但是他已经有点张不开嘴了,李盎的声音也渐渐变得模糊。意识还在的最后,他只听见李盎打了第二个电话,跟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说话,“你是不是在立山路啊,你要不过来帮我个忙?比你上网吧还要紧......”
然后他就陷入了沉睡。
醒来时候褚辛人已经躺在病房,边上是正在打游戏的李盎,还坐着一个没见过的带白色鸭舌帽的男生。
发觉他醒了,李盎速度拍了呼叫铃,告诉他徐婷去医院食堂吃饭了,吃完就回来,让他先老实呆在床上。
“你真该谢谢我,”李盎大言不惭地说,顺便捅了捅身边的鸭舌帽男,“还有我兄弟,游戏都开局了我硬把他叫来的,要是没有咱俩你当时真的很难收拾啊。”
“我怎么了?”褚辛不安地问。
“肋骨断了两根,这是后边儿检查出来的。主要是你当时还有点脑震荡。”李盎说,“你在急诊拉着我朋友叫爸爸不撒手,我给你录像了。”
“脑震荡?我?”褚辛难以置信,心虚地看向李盎身边的人,“真的假的?”
当事人并没有回应他,似乎是懒得理李盎的叽叽喳喳,直接站起来走出了病房。褚辛只来得及看到他一截瘦削的下颌,还有冷淡利落的唇线。
在座椅上睁开眼时,褚辛脑海里正好重放到这一幕。
北京风大,落地的时候颠簸感尤其明显。此刻褚辛的心也跟着一起颠簸,因为他觉得自己发现了那个被忽视的细节。
李盎之前说自己和俞致因见过,难道就是这一次吗?可是当时在医院自己并没有看到那个人的全脸,而且李盎描述的见面场景也和这段记忆对不上。
可能是记错了,褚辛心想。
飞机停止滑行之后褚辛解除了手机的飞行模式,与往常一样准备开始先回复工作信息。但可能是因为他【在休假】的昵称后缀还没改回来,两个小时之内找他的人并不多。
这导致他一眼就看见了来自俞致因的未读消息。
褚辛点开,消息记录显示自己7点给俞致因说要回北京了,大概9点就能到机场,准备下飞机后去吃鼎源斋涮羊肉。
7点半,也就是飞机可能刚上到巡航高度的时候,俞致因回了个【好】
8点半,俞致因新发一条【我还有半小时到】
一分钟前,俞致因又发【在停车场等你。位置P4L2。】
褚辛傻眼。
爱丽丝大坝
褚子哥:核爆级别的消息啊
第51章
3,019字2025-08-29
明明不想把当下的感受描述得很矫情,但当褚辛站在通向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里时,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计算上一次有人来机场接自己是什么时候。
仔细又仔细地想了想,如果要把网约车司机排除掉的话,那真的是很久远之前了,久远到他对这套流程都有些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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