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没有。”褚辛说,“昨天晚上让他回去了。”
“哦,”善庄没有多问,“你快来公司吧,待会开会。”
褚辛嗯了声挂断电话,靠在床头打开社媒平台,真的全是祝语凝自杀相关热搜,几乎包揽了各大榜单的TOP10,#祝语凝 抢救中# #祝语凝服药自杀# #祝语凝粉丝直播间攻击# #祝语凝助理发文# 等等tag层出不穷。
他随便点进一个词条看,有震惊的,有惋惜的,也有人在骂,说祝语凝为爱伤害自己的身体太愚蠢,对她恨铁不成钢。褚辛机械式地往下滑了好几页,很多博文的配图中既出现了祝语凝某张神态不可一世的杂志封面图,也有她表情温柔和助理牵手散步的狗仔偷拍。
褚辛放下手机,脑海里回想起前几次见面时祝语凝那张神气活现的脸。几乎是喃喃自语般地说着,“怎么会......怎么会突然自杀呢。”
到公司后褚辛自然是忙得连轴转,除了内部开会就是和各个KOL联络,谁有独家,谁能发稿,间隙还要和翟希望一起试着联系上祝语凝工作室,虽然那边一直没有人回复消息。
等不到最新进展的时候,褚辛想说要不要给俞致因发个微信。但因为两人刚刚闹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看新闻了吗?】是废话。
【祝语凝现在怎样了,是不是还在抢救】像套话的。
【在干什么。】很奇怪啊,好像根本没吵过一样,太心平气和了。
字打了删删了打,褚辛突然想起早上看见俞致因的外套忘在自己家沙发上,立刻发出一句,【你衣服忘在我这里了。】
然而这一整天,俞致因都没有回这条消息,褚辛心里也有气,便没再继续问。
直到第二天早上,俞致因的回复才弹进褚辛手机里。
【不要了。】
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褚辛正在厨房啃面包,气得他差点把包装纸一起咬进嘴里。
临走前褚辛再次看见那件被摊放在沙发上的卫衣外套,又想起俞致因那三个字。不要了?不要了好啊,不要了那我就笑纳了!褚辛决定由自己接管这件衣服的使用权,于是匆匆将衣服一扯,泄愤一样动作很大地套上,脚步声咚咚地出了门。
不过今天倒是发生了一件好事,说是祝语凝抢救回来了,她工作室也开始陆陆续续回各个平台的消息。但也只是通知一下情况,仍旧谢绝一切采访和提问。
晚上休息的时候部门开了个会,苏丘不在,来了个M5级别的老板,褚辛没见过,只见他助理投屏个PPT,分条缕析地展示自事发之后竞品平台的发稿数量和热度数据,再对比和历这边的应对标准,话里话外责怪他们响应不及时,没有抓住这波流量。
看着手下的人情绪不好,善庄主动开口,“是这样的老板,毕竟这个新闻涉及人命,我们在内容和传播上一定要拿捏好度,不是说闷头发视频或者做词条就可以了,稍不注意反而给自己引火烧身,所以......”
“你说的这些其他平台不知道?”老板打断他,“我寻思我们不是做慈善来的吧,你看到昨天下午博闻上的那个医院视频没,说祝语凝疑似抢救失败,一下就包揽站内站外的热搜TOP1,你知道为了看内容和后续,有多少新用户涌入注册他们平台吗?”
“还有,你们这边派人去医院守着了吗?”中年男人往上抬了抬眼镜,“别告诉我你们没让直播团队线下待命。”
会议室一片沉寂。大家都很累很累,除了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对于人命新闻的不安和疲惫,所以没人想开口。
“你们部门到底在干什么?”M5被这阵默然激怒,一巴掌掀飞了桌上的咖啡杯,“这么大的新闻不跟,也不抢直播,在梦游吗?”
咖啡是善庄让褚辛才去楼下买的升杯热拿铁,此刻这一杯滚烫的液体直接洒在靠左这排所有人身上,善庄是被浇得最透的,第二个就是褚辛。
褚辛低头,发现俞致因的外套已经完全不能看了。他稍一偏头,又瞧见善庄在低头揉眼睛。
善庄以前做过眼睛手术,眼睛比寻常人更加敏感,所以一直特别注意眼部的保护。
“说话啊!”始作俑者却还在发难,完全无视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
“播什么?”寂静的会议室里,褚辛突然出声回话,“当时人都不知道能不能抢救回来,我们要播什么?"
男人没想到真有人回应自己的责难,也短暂愣了一下。
褚辛抬手擦了一把脸,站起身,“闯进人家医院拍一些莫名其妙的视频,配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标题,吸引一批并不能长期留存的用户,事后再面临相关部门的舆情问责吗?”
“我不知道您从哪里统计的竞品数据,实际上您刚刚提到的博闻也好,其他平台养的一些头部账号也好,但凡对祝语凝事件进行过虚假宣传和恶意捏造的已经开始翻车了,开会前您的助理,哦这位老师你还在啊,我以为你讲完PPT就撤了呢,有没有关心过最新评论区?你们半夜有没有看到他们高位撤热搜?或者,10分钟之前,有没有查看过他们的账号状态?”
“你——”
“我以为虽然我们平台运营得不怎么样,至少咱们内部还是有一个统一的打法,分析流的中视频在这种新闻过后才是最容易发酵的,”褚辛推开善庄欲扯住他的手,“祝语凝挂在高位热搜这么多天,有没有人想了解她的过去,有没有人想知道她的成长路径,看她这些年的舆情合集?在所有只管拉屎的平台后面递纸才是我们这个平台擅长做的,您不可能不知道吧?”
M5估计是刚跳来,只会向上管理不在乎执行层的做事逻辑,被褚辛这么说一通面上很挂不住,横眉转头看向善庄,“这你的人?让他滚出去!”
“老板不好意思,”善庄一下有些慌,拉着褚辛把他往前面带,“他肯定不是故意的,最近大家总是加班压力就大了点,情绪上可能有些问题,但是......”
“我滚。”褚辛却再次将袖子从善庄的手里扯出来,“现在就滚。 ”
他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间会议室呆下去了,从被泼了一杯咖啡开始,从大家死气沉沉进会议室开始,从在工位上日复一日刷着负面的舆情还要造势开始,从在现场被艺人一次次刁难开始,从踏进这间公司开始,从他意识到要还债,所以不得不大学肄业开始。
褚辛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他摔门的声音有些大,引得周围的人都纷纷朝他看来。褚辛却视而不见,径直走向座位收拾起东西,把电脑笔记本和平常吃的一些补剂一股脑塞进书包里,准备拉拉链的时候他静止了片刻,又把电脑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摘下工牌叠在上面。
走到楼层闸门的时候,褚辛叫了个陌生同事帮他扫门禁,等到真正坐上电梯走出这栋大楼之后,他终于长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外面飘着稀稀落落的雨,他不知道要去哪,回家还是怎么,但就是不想打伞。
思考片刻后,褚辛跟着人流走上斑马线,走到街中央的时候,他的手机闹铃突然响起来。
等到了马路另一边,褚辛拿出手机,屏幕上一直闪动着一条日程提醒。
【褚常刑期-买机票】
第62章
3,203字09-08
灯光暧昧的餐吧里,驻唱歌手在台上要死不活地唱着某首芭乐歌,周围围坐一圈或沉浸听,或低头咬耳朵的男男女女。更远的外围靠窗没什么人,除了李盎,和他的相亲对象。
服务员刚把一份牛排端上桌,李盎放在手边的手机就响起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有些讶异,“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他对着对面的人扬了扬屏幕,接着起身走出餐吧,站在一从尤加利树后面,隔绝门内对他探究和好奇的那道目光。
“喂?”褚辛的声音从手机另一头传来,“在干嘛。”
李盎觉得好笑,“你给我打电话你问我在干嘛,我在相亲啊。”
褚辛静止了一两秒,而后问:“真假的?”
“真的,”李盎下意识叹了口气,“我爸和我妈把我骗来的,非说是给我介绍了一个合作方,看看能不能谈谈做成项目,而且还是拐几道弯找的人脉,我也不好拂了他们面子。结果来了之后我才发现是个小姑娘。”
褚辛突然发现,或者说突然意识到,即便徐婷和李盎没有血缘关系,即便高中的时候李盎和徐婷之间算不上亲近,但现在李盎对她已然一口一个“我妈”,仿佛从未有过隔阂,就是真正的一家人。
“说起来还得谢你一声啊,”李盎笑了笑,“把我从相亲局暂时解放出来了。”
“你要不想相,就跟人家说清楚。”褚辛说,“知道你最近又在捯饬你以前没成功的那些创业项目,如果领养褚蓝让你那么有经济压力,你还是退赛吧。”
“别逗我了,”李盎切了一声,“好不容易让你松口的,我不可能退。”
褚辛那边车声轰鸣的, 李盎听着就问了一嘴,“你下班了?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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