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经纪人只在乎钱呀。”李西瓜嗤笑了一声，“你跟大艺人工作室对线少，不知道，他们都只认钱的。对哪个合作方都是那种样子，只不过我们比起别的平台是要小点，他们就格外懒得搭理一点，习惯就好。”
“其实不是不能谈，他们给的条件至少比上次我跟他们开会的时候宽松些喽。”李西瓜哼哼着超车，“而且我看俞致因一直坐在一边看策划案，他有在翻的。”
“他......”褚辛顿了顿，停了刷视频的动作。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还是字斟句酌道，“还挺亲力亲为的。”
“喔唷，他，”李西瓜突然表情夸张起来，像是来了劲，“我真的很少，很少，碰到他们工作室这种的。其他的都是商务和经纪人敲板砖就算了，他们工作室所有事都要过俞致因自己的手才行。”
“说实话，俞致因的工作室构成大部分是他家里人嘛。那个赵安心，他的经纪人，就是他妹。按理来说这种构架的工作室艺人一般是更放权的，结果没想到俞致因今天也来开会了。”
“我还以为他躲在另一个休息室里懒得来。”李西瓜吐吐舌头。
褚辛瞬间回想起之前的场景，只能尴尬笑笑。李西瓜想的倒也没错，俞致因人确实是在另外一个休息室。
至于和他一起的另外一个人，褚辛犹豫了下，开口问李西瓜，他尽量让自己语气不那么刻意，“我刚看手机，他给肖函缤代班那个热搜还没下去。”
“李姐，你说他俩是不是真的？”
褚辛平常在办公区不怎么说话，看起来一副自闭儿童的样子，衣着打扮又有点社会，李西瓜没想到他人还挺八卦的。“我哪儿知道啊，”她说，“不过哈，我感觉呢——”
李西瓜一边转方向盘一边有点信誓旦旦地说，“俞致因应该不喜欢肖函缤这挂的。”
啊？褚辛觉得肖函缤挺漂亮的，尤其今天“不小心”见到真人之后。
“为什么？”他问。
“女人的直觉呗。”
李西瓜发觉褚辛沉默了，眼神里有种不好意思说破的怀疑。“你别不信啊。”她讲，“我听说俞致因挺爱玩的，男女通吃老少都试，从客观上来说，肖函缤这种毛还没长齐的小姑娘可吃不住他，她才20出头一点点吧，该上大学的年纪好像是。”
是吗。褚辛突然有些失去讲话的兴致，他扭头看窗外，又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说。
“但也有可能他试过很多之后，偏偏就喜欢这种呢。”
“那就是两回事了。”李西瓜讲，“他们这种人，‘试’的过程长着呢。”
“怎么，”李西瓜打趣他，“你这么关心俞致因，追星啊？”
“没有。”褚辛立刻否认，“第一次见明星真人，有点好奇。”
“害，”李西瓜说，“好不好奇的，那些小道消息听听乐乐就完事儿了。”
“他们这种人，”李西瓜顿了顿，“跟我们隔着十万八千里远呢。”
褚辛说是，轻点了下头。
=====
李西瓜把他送到他家楼下。褚辛在楼下脏脏摊打包了一袋串儿，准备当晚饭吃。
上楼的时候他把步子迈得很实，小区年久失修，楼道里的声控灯实在不太灵敏。
到家之后褚辛把东西都放下，刚把串儿摆上桌，他手机突然来了条消息，是善庄发的，说祝语凝那件事儿燕姐解决了，让他明天到公司给燕姐道歉，顺便买个早餐一起带着。
褚辛想起今天看见的善庄衣领上的口红印，想了想，开始在输入框里打字。
【你和燕姐是不是.....】打到这里，褚辛又删掉，重新发了个【好】字给善庄。
善庄很快回了消息。
【我知道褚常的事情影响你很多，但是你得打起精神来。】他说【我妈叫你周末过来吃饭。】
褚辛又回了一个【好】字。
他放下手机，过了会儿又拿起来，添油加醋的想再回善庄点儿什么，最终还是作罢。褚辛把手机搁到一边，渐暗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他和善庄微信聊天页面的背景图。
照片的颗粒感很重，是用胶片相机拍的。被拍摄的对象站在人头攒动的舞台中央，正仰头拿着话筒唱歌。可能因为拍摄者手不稳的原因，画面主角在一大片放飞的彩色气球下晃出了一层发白的剪影。
换个人来看根本认不出这是谁，但褚辛作为这张照片的拍摄者，当然知道照片上的人叫谁。
是俞致因。
褚辛瞟了一眼手机，下一刻之后，屏幕暗下去，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张照片本身就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褚辛喜欢这张照片，但不敢设为封面，或者锁屏，只能偷偷藏在微信聊天背景里。
他想时时刻刻看到，又不敢时时刻刻看到。
褚辛咽下一串鱼豆腐，想起今天李西瓜说的话。
“他们这种人，跟咱们隔着十万八千里远呢。”
第7章
2,431字2021-12-19
周末的时候，褚辛如约去善庄家里吃饭。
善庄家就在海淀，离褚辛自己租的烂公寓并不远。褚辛睡到11点过，起来洗漱了下，下楼买了箱牛奶，慢悠悠地往善庄家走。
可能是因为睡太久了，褚辛人还没醒透，裹了个大毛外套，像头熊一样迟钝。他进小区碰见正在遛狗的善庄，没想到后者比他裹得更像一头熊。
两个人都愣了愣。
“来了啊。走呗，上楼。”善庄穿着一件棕色摇粒绒大衣，手上牵了一只长得很委屈的腊肠，腊肠跟他穿着亲子装，冲褚辛小小叫了两声。
褚辛跟着善庄往单元楼里走，一边走一边往问，“这是广味？”
善庄家有两条腊肠，一条公的叫广味一条母的叫咸味。
“这是咸味。”善庄进了电梯间，很贤妻良母式的把狗抱起来，“广味被我妹带回老家了。”
善庄家在顶楼，褚辛一路跟着他进了他家大门，有个穿得桃红柳绿烫着泡面头的中年妇女正靠在玄关等他们。
褚辛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对方，“姨妈好。”
他姨妈，也就是善庄他妈伸手狠狠薅了一把褚辛的头发，然后用一种几乎能勒死人的力道抱住他，“刚在阳台给葱浇水的时候就看见你们一起回来了，姨妈想死你了宝。”
“快进来，”她招呼，“走我们上桌，善庄！”她转过头叫自己儿子，“去厨房把菜端出来！”
善庄哦了一声。
姨妈做了挺多菜的，有褚辛喜欢吃的香椿炒蛋和肥肠鱼。她不停给褚辛夹菜，“你都瘦了，早说过让你别跟着善子去搞什么娱乐什么运营，累得人脱相。”
“姨妈我自己来自己来。”褚辛一边挡住她伸筷子的动作，两个人你来我往仿佛打了好几个回合的太极，一边说，“要说累表哥比我累多了，”他看了一眼表情郁闷的善庄，移开目光，“再说这份工作事情是多，但是薪水挺好的。就......挺适合我现在的。”
善庄吃肉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妈动作也停了下，然后继续给褚辛夹了个鸡腿。
“吃吧。”她捞了一把自己的泡面卷刘海，像是斟酌再三，又开口，“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累......要是再缺就找姨妈.....”
“姨妈。”褚辛打断她的话，抬起头笑了一下。
善庄瞧见，突然觉得这一下他仿佛看到了还在上高中的褚辛，但这种感觉很快就疏忽即逝。
“都是小事情。”他听见褚辛讲，“你不用操心。”
饭后善庄他妈进厨房去洗碗，坚决不让褚辛帮忙。褚辛就和善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咸味卧在他俩的脚之间，睡得直打呼噜。
电视被善庄调到了电影频道，播放的是去年银橄榄奖最佳海外电影脚板印。这个电影褚辛之前看过，讲的是警察B在扫黄的时候抓住了失散多年流落在黑帮组织的弟弟C，然后发生了一系列关于亲情取舍和正邪纠葛的故事。
褚辛和善庄坐下来的时候电影已经播到了结尾，弟弟反水想要暴露做卧底的哥哥，重伤的哥哥不得已只能选择击杀他的亲兄弟。
这位警察在罐头厂恨铁不成钢地、难以理解地问自己的弟弟为什么要害他。
“我是你的亲哥哥。”他说，“我说过，你配合我做卧底，我们抓住一号犯人，你就会减轻罪行，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我要带你回到正路。”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褚辛感觉到剧情播放到此处的时候，身边的善庄瞟了自己一眼。
“你说的正路......”弟弟苟延残喘着说，“我感觉不到那是个什么东西。”
“我只想活下去。”他气若游丝，“而且，我其实没想起来以前的事情。”
“我不记得我被谁丢下过。”弟弟讲。
“也就，”
罐头厂外的棕榈树叶被风吹得阵阵发响。
“不存在需要被谁捡起来。”
他话音一落，镜头突然一抖，切换到远处的海岸线，翻着白沫的浪花扑打侵蚀沙滩，夕阳下传来一声遥远的枪响，几只海鸥被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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