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骤然亮起警报红灯，温星脚步一滞，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能让丁副官这么说，想来陆烬此刻一定是烦得不行，这会儿他下去，不就是撞枪口吗？
温星咽了咽口水，脸上隐约可见粉色，倒是楚楚可怜。
丁副官看在眼里，无声地眨了眨眼，但愿他这幅模样，能让上校消消火，不至于被迁怒。
地下室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又暗又潮湿还阴冷。
温星下完最后一步阶梯，就被下面的空气凉得一哆嗦，缩了缩脖子。
往里走，一间间审讯室映入眼底，透过观察窗，能看清里面的铁桌、刑具……似乎都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早就听说屠老板有虐囚癖，手段残忍，如今亲眼看见这些东西，温星头皮发麻，腿都在发软。
走到最里边一间，还没进门就能闻见一股浓烈的铁锈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很刺鼻。
顿了片刻，温星缓缓推开房门。
冷白的顶灯嵌在天花板中央，光线惨白地劈下来，潮湿的墙壁上头挂着一排排刑具，角落有一张铁桌，对面不远，是一张单人黑色沙发。
这个屋子此刻可以说是干净的，地上虽然还湿着，但都是清水。
温星视线抬了抬，落在沙发上。
陆烬靠坐在那里，单手撑着头，半闭着眼，姿态慵懒，似在休息。
白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这幅姿态本该是矜贵疏离的，可是他挽起来的袖口、胸膛处，一团团的，都是鲜红的、触目惊心的血迹。
那些血迹……是谁的？
温星不敢想，但那个念头自己冒了出来：刚才被押进来的人，现在在哪里？
没等他做好心理准备，陆烬忽地睁眼，视线直勾勾地锁定他。
“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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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保你
咚——
咚——
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无处躲藏。
温星有几秒钟是完全动弹不得的，但陆烬的视线像是锁链，他无法挣脱分毫。
迈开腿，一步一步走向那张黑色沙发，脚底像踩在棉花上，软得发虚。
陆烬没有动，静静看着他，那双暗红的眼睛在惨白的灯光下颜色更深了，像凝固的血。
温星在沙发前站定，不知道该怎么办。往常他都是直接绕到后面按摩，可今天……陆烬身上有血。
“站着干什么。”陆烬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耐烦，“坐。”
温星愣住，坐下？坐哪里？
他小心翼翼地左右看看，最终只能选择挨着沙发扶手的位置坐下，半个屁股悬空，浑身绷得像一根弦。
陆烬没说话，只是把左手递给他。
温星低头，看见那只手——骨节分明，冷白，可虎口和指缝都已经被血染红，两种颜色对比强烈。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轻轻握住。
好凉。
好凉啊。
低下头，温星开始按揉陆烬的手腕穴位，一下，一下，很轻，但不算稳。
陆烬又闭上了眼。
很久之后，温星听见他说：“沈浩给你安排了什么任务？”
来到青峦已经快三个月了，从来没有人问过温星这个问题，他就像其他普通下人一样，日复一日地工作。
直到今天。
温星头皮一阵发麻，手也不争气地开始抖，但他还是用尽全力捧着陆烬的手，不让其滑落。
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此刻同危险已近在咫尺，但凡他撒一句谎，陆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处置了他。
就像几十分钟前，死在这里的上一个人那样。
“陆、陆处长，陆上校……”温星胸膛急促起伏着，摸不准陆烬到底喜欢哪一个称呼，索性都喊了，等陆烬抬眸，他才脚下一滑，跪了下去。
膝盖结实地砸在湿透的地面，发出闷响，温星仍旧捧着陆烬的左手，整张脸已经粉得不成样子，声音颤着，无比诚恳地说；
“那位杨主任过来沈家喝茶，看见我，说是桃男难得，要求沈少爷放手把我送给一个大人物试试看。”温星仔仔细细地回忆当初，确保没有遗漏。
“后来我被您留下，沈少爷便要我留意您的一举一动，按时汇报，但我每次说的内容都差不多，他觉得我不堪大用，就让我多多接近您，有重大发现再汇报给他。”
温星想了想，补充道：“我从来了青峦，就给他汇报过三次，都是说我每天打杂，偶尔给您按摩，没什么特别的。”
毕竟是明着送过去的玩物，沈浩等人本也没报什么温星能干成大事的希望，恐怕都要忘了他这个存在。
陆烬神色平静地听着，没有表态。
可是自己真就只知道这么多了，温星有些绝望。
“我……第一次汇报时，问过沈少爷，如果我在这里没什么用，将来出去能不能再给我一个工作机会。”温星又想起一点，忙说：“沈少爷说，如果我有命活着出去的话，就还收我在身边。”
真没了，温星确信，他什么都说了。
一秒、两秒……
温星的心跳和脑海里不自觉的倒计时同步进行着。
时间突然就变得漫长起来，长到温星已经幻想了好几种刑具加在自己身上的画面。
很久之后，陆烬微微直起身子，他的手仍旧被温星捧着，只是整个人微微前倾，俯身盯着温星的眉心。
“回去，继续给他做情人？”
从陆烬口中说出来这两个字，不知怎么的，莫名让温星觉得羞耻，他咬着嘴唇，却也不敢撒谎，毕竟沈浩确实……
陆烬冷笑一声，更加逼近，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温星鼻梁上的那颗红痣上。
“因为他有钱？”陆烬又问。
陆烬的视线向来凌厉，温星不敢直视，额头已经渗出冷汗，可是陆烬的问题，他必须回答。
因为钱？也差不多是的，温星迟疑地点了点头。
空气静了两秒，然后温星感觉到陆烬将手往回抽的力道。
不！不！
温星连忙握紧了，仓皇地抬头，撞上陆烬冰凉的视线。那一瞬间他已经完全不能思考了，或许也正因如此，令他终于是大胆了一回。
他急切地将自己隐藏桃男身份到沈家工作，伺候老太爷几年，后又被老管家发现并将他送给了沈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沈少爷是要我做他情人的，可是他老婆很凶，管得严，他没来我房间过过夜，等他老婆终于回了趟娘家，他来了，叫我脱了衣服给他跳舞，就撞见了杨主任！”
温星急切不安，低头慌不择路地吻在陆烬手背，嘴唇触碰沾满血液的皮肤。
“他不甘心，说是要、要睡了我再送来，我躲了一夜，他没找到。”温星说着又低头，眼泪和吻几乎同一时间落下。
“桃男在幽雾处境真的很艰难，我想要活下去，陆上校，您行行好！要是您收留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沈少夫人脾气暴躁，已经弄死过沈少爷的好几个情人，我不想死，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回去的……”
温星一边说一边哭，抖得不成样子却依旧不停歇地抓着陆烬的手吻，他说的都是真话。
胖姨说得对，刘德未必能帮得了他离开，幽雾会吃人，他身份已经暴露，再也不可能回到曾经，去过平静的日子了。
他逃不掉的，不是沈浩，也会是其他人，都会把他撕碎的。
不若赌一把，赌命。
相比温星的情绪失控，陆烬显得平静得多，他任由温星的眼泪和嘴唇不断砸落在手背和指尖。
“我不是二手货……”温星抬起头，露出那双湿润到好像快化掉的眼，“我干净的，干净的。”
他拉陆烬的手去摸自己的耳垂，小小的薄薄的一片，微微发着烫。
好可怜啊。
像是全天下的人都在欺负他似的，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陆烬指腹动了动，算是很轻地捏了下温星的耳垂，随后，他低着声说：“你要我保你。”
温星忙不迭点头，“是……”
“你回报我什么？”陆烬挑眉又问。
回报……
温星微张着嘴，想了想，他什么都没有，能给的都是虚无的许诺。
“我的全部。”温星小声地说。
陆烬似乎不满意，轻嗤一声。
“我会按摩，会做饭，会照顾人，上校，”温星又补充自己的优点：“我很听话，不惹事，我……”眼见着越说陆烬脸色越不耐烦，温星咽了咽口水，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的一切都奉献给您，包括身体和灵魂。”
灵魂缥缈无踪，不过一句空话。
陆烬将自己的手从温星手心里抽出来，贴着他的下颌，捏上去。
手上早就被温星的泪水弄得湿润，原本干涸的血迹再次化开，随着陆烬的这个动作，温星原本干净的脸也沾了点深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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