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程泽不能反抗。反抗意味着添麻烦、不知好歹，意味着下一顿不知道去谁家、受到什么样的待遇。
沉默就是安全，讨好才有出路。
秦问淮沉默，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他说：“然后呢？”
程泽眼眶慢慢发红，怕红了眼的样子被秦问淮看到，匆匆别过头去，以为这次和之前很多次一样，都哭不出来，便没有拿纸巾。
“我之前，一直都和你说，说我要去小姨家，因为高三的时候，小姨把我接去她家，后面……后面小姨给我一个房间，我就，就再没有去过别的亲戚那里。那天相亲，是小姨他们给我介绍的，我，我拒绝过，但是小姨……她给我出了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我……我还没有还完，我、我不能，不能当着亲戚的面拒绝太狠，所以我真的，我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我没有骗你，我当时只答应去吃顿饭，饭局开始，我就说我是同性恋。那时候那名女士也准备和你说清楚，可是你走得太快了，没听见，等我反应过来，你给我发了消息。
“如果、如果我那天晚上，那天晚上和你解释一句，就一句，是不是就够了？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说不出口，可能是我和你解释，你会问我为什么，我不想让你问我这些，因为我回答不上来，也不想告诉你我家是什么样的……”
如果你知道我以前是怎么生活的，会嫌弃我吗？会讨厌我吗？会觉得我心里想太多吗？
会接受我吗？会一直接受我吗？
会在某一天突然受不了然后不接受吗？
程泽越想，情绪上来的越快，他渐入佳境，不知何时起，已经不需要备忘录的辅助，说出来的都是心里话。
程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之前说不出的话，现在居然可以慢慢讲出来。
他呼吸渐渐乱了，眼眶越来越热，他想到了那晚上秦问淮的崩溃，想到那张“我们两清”的纸条，眼前逐渐变模糊。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不承认我们的关系，也没有不承认我们。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去小姨家的，对不起，我要不是故意什么都不说的。我、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些，也不该用谎言来保护我，然后伤害你，Waity……对不起。”
眼泪毫无预兆掉下来。
程泽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一滴水就滴到他的手上。
想到秦问淮就在面前，他怕丢脸，慌忙去擦，但眼泪越擦越多、越擦越多。
最后干脆不擦了，他的情绪彻底崩溃，所有压抑的感情沿着眼角释放出来。程泽抬起手挡住眼睛，肩膀发抖，喉咙里发出很轻的抽泣声。
哭了没一会，他感觉到身边有个人靠近，程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被塞进两张纸，下一刻，秦问淮揽住他的肩膀，给了个很轻很轻的拥抱。
作者有话说：
下次周五
离真正的复合还有三到四个剧情点，大概在九十多章左右（？）我尽快
第85章 混乱（二）
秦问淮揽着他，温热的手掌贴着程泽的肩膀，他沉默一会，轻声说：“没关系，不用说那么多对不起。”
程泽感受着这个温暖的拥抱，虽然不彻底，只是揽着肩膀，但也足以让程泽的眼泪决堤，他抽泣得更大声：“对不起，Waity……”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崩溃，明明只是讲个故事而已，明明只是把以前讲过的话再说一遍而已，顺便和秦问淮坦白自己的过往，为什么、为什么他会那么难过？
明明他没有喝醉，为什么会哭？
这和那天晚上的流泪不一样，现在他感觉心里被烙穿的那个洞填不上，流出来的不再是血，反而是积攒了很久的眼泪。
几滴眼泪很快汇成一道浅浅的河流，载着程泽的不安和焦虑，沿着掌心的纹路缓缓流下，滴到地上又消失不见。
程泽继续说：“我……我其实之前，一直在想，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如果你像之前那些人一样就好了，不要管我，不要对我那么好，那么很多东西很多委屈，我都可以自己去忍受，去调理。
“我刚入职的时候，你教我东西，我学不会，老是闯祸，如果你赶我走就好了……但是你帮我解决，教我怎么面对。我……我当时觉得，你是个好领导，对谁都这样。后来……后来我发现你不是……”
“你住我楼上，我总忍不住去靠近你，虽然你一直在拒绝我，但是我说的话，你都会考虑。我觉得你肯定和其他人不一样，所以我想追你，想和你在一起，但是我……我……”
我想要在一起，又没有在一起的勇气，拖了很久很久，直到你先说你喜欢我，我又开心又害怕，又幸福又惶恐。
“后面我才发现，你不是对谁都那样，你对我和对别人不一样。我一开始不敢问你，不敢问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我怕你说不是，我怕你说还没有……所以我不敢问，你那么厉害，为什么会喜欢我？我想，你会不会是一时兴起，哪天就会收回去……那我会不会受不了？”
秦问淮安静地听，也没有动，继续保持着揽肩膀的动作，听程泽把那些话都说完。
等到程泽哭到后面，断断续续的抽泣慢下来，他递上几张纸，示意程泽擦擦眼泪。
程泽胡乱擦一把脸，低着头，指尖在发抖，他不敢抬头看秦问淮。
秦问淮等了一会，确认程泽平复一些，才轻声开口：“我送你回去吧。”
程泽觉得丢脸，好半天没抬头：“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一会自己回。”
“你这样开不了车的，我送你。”秦问淮戳了戳程泽，“还是你不想我送你回去？”
程泽捂着脸，没有把手放开，他说：“不是不想，是……哎呀……你还是先回去吧。”
秦问淮坚持，他拍拍程泽肩膀，说：“你确定让我现在走吗？你要是说是，我就真的走了。”
程泽不说话。
秦问淮站起身，帮程泽拿起外套，说：“走吧，车钥匙给我。”
程泽把车钥匙递给秦问淮，和他一前一后走出餐厅。
站起来他才发现，自己像被掏空一样，原来用哭泣去释放自己是那样的畅快，哭完什么都没了，也提不起劲，可能是释放的东西太多，走到车旁，他四肢还有些发软。
回去的路上，车内都是无止境的沉默。
刚买不久的车，程泽还没有买香氛，秦问淮坐了两次，车内就已沾染Waity身上特有的红茶香水味，让程泽一阵恍惚，就好像以前每天早上上班一样——他坐在副驾驶，秦问淮开车，一路上他被红茶香水包裹，安心又舒适。如果昨晚很晚才睡，他可以在副驾驶小眯十分钟。
可现在呢……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程泽靠着座椅，眼睛还是红的，目光落在车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往后倒，车子不停往前。
刚才倾诉的东西太多，接受的信息也太多，现在同在一辆车上，谁都没有先说话。
秦问淮把车开进小区地库，把钥匙还给程泽，程泽准备去摁电梯，秦问淮却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秦问淮说：“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程泽没有坚持，他站在车旁，有点冷，他拢了拢大衣，上楼前小声说一句：“明天还能见面吗？”
秦问淮看他没走远，先问一句：“你还有烟吗？上次给我的那种。”
程泽摸摸口袋：“有的，还有半盒。”
他把烟盒和打火机递过去，秦问淮抽出两支，把打火机也拿走，问：“你想见我吗？”
程泽点头：“想。”
秦问淮说：“那、那你想见我的时候，可以拿一支烟来找我。”
程泽眼里浮出一抹希冀：“真的吗？”
“真的。”
程泽吸吸鼻子，被眼泪掏空的身体又重新被情绪填满，他点点头，说好，说了句Waity再见，摁电梯上了楼。
秦问淮看着电梯门关上，才转身离去。他沿着小区的步行廊道走，最后停在吸烟区。
入冬的杭州夜晚风大，秦问淮把大衣领口收紧，点了支烟。
烟雾在夜色中散开，他找了个长椅坐下，脑子里全是程泽说的话，还有程泽的眼泪。
他本以为今晚的吃饭很简单，程泽把那晚上的话再说一遍，他再看情况，考虑要不要把机会给程泽，然后他们重新建立信任，走一步看一步。
他一直以为程泽是“不肯说”，是没把这段感情当回事，是他觉得程泽的沉默是“不在乎”，不然也不会在他那么崩溃的时候还冷眼旁观。
直到那晚上，程泽喝醉和他道歉，他才逐渐意识到，事实好像和他想的不一样。
似乎从一开始，程泽在他面前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除了偶尔撩拨两句会忍不住响一下，其他时候都是内敛的。程泽从没有主动表达过自己，也没有说过喜欢或讨厌这样的字眼。
原来他一直都理解错了，程泽不是不在乎。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