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泽想想，说：“因为……我给他一个能让他收下的理由？”
池医生笑道：“不全是，你想一想，如果是出差之前你送给他，他会答应吗？”
“不会。”
“所以我猜，是这一次，你和他站在一起，让他觉得接受你送的礼物也不是不行。你之前和我说过，你不知道他之前的故事，那你有没有想了解过他的经历？”
程泽思考了一会，说：“想过，但是我提起以前的事，他会不开心，所以我一直没有问，我觉得……越界了。”
池医生又问：“那他知道你以前的经历吗？具体点的，感情上的。”
程泽摇头：“好像……没有。”关于他的前任，关于他的家庭，他好像就提过一嘴自己的父母离婚，其他的细节，他都没有对任何人讲过。
“那这次其实是个很好的信号。”池医生放下茶杯，“我认为你这次的成功，不是因为你说了什么或者送了什么，根本原因，是你在他面对以前的问题时出现了，就和他一开始对你的印象一样。听你的描述，他是个很有秩序感，同时也很念旧的人，对不对？”
程泽点头。
池医生继续说：“你之前因为害怕结果不好，受以前的思维模式影响太大，所以不敢迈出去。可你现在已经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后面的我就不担心了，你会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的。但你现在觉得着急，觉得离他有点远，是因为他本来就有自己的节奏，他的秩序他的原则已经形成一个固定的东西了，在他的视角，他不需要改变什么，而你现在的节奏还跟不上他的脚步，所以会焦虑会着急会难过，这很正常。”
几句话点到程泽心里，池医生总有一种能把人的焦虑化掉的本事，让程泽逐渐放松。程泽问：“那，那我现在想加快我的节奏，我应该怎么做呢？”
池医生笑笑：“你觉得应该加快吗？”
程泽点头，没一会又犹豫：“我想加快，但，但是我又怕适得其反。”
池医生说：“你现在还害怕，这无法避免，但我觉得，在你的心里，他的份量是不是比‘害怕’还要重？如果这样的话，你会选他，还是选择停下？”
“选他。”程泽毫不犹豫，如果把秦问淮放在一张试卷上，那么所有题目的结果都已显而易见，这张试卷根本没有开放式的答案。
池医生说：“所以，该不该加快，怎么加快，这样的问题你一直都有答案，你只是不敢确定。我给你个建议吧，当你不敢确定时，你想一下这次，你站到他身边时，有没有犹豫。”
程泽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咨询结束后，准备拜别池医生，池医生送他到楼下，最后说一句：“我再给你个建议吧，你不知道他的往事，他也不知道你的经历，我想，如果你把这些东西掰开了慢慢讲，结果可能会比你去道歉更有用。他不是绝情的人，你愿意一次又一次去试，就说明他也在给你一次又一次的机会。”
程泽说：“真的吗？”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池医生拍了拍程泽的肩膀，“每个人的性格都是有成因的，你们之前在一起太快，这些东西没有聊，他不知道你性格的来源，你也不知道他性格的构成，所以你们之间沟通很困难。
“而且——”池医生顿了顿，刚好到门口，他不再往前走，“讲出来不是诉苦，也不是博同情，是让彼此了解彼此。你是你，他是他。先了解，再看见，后理解。感情都是这样，一步一步慢慢来。”
之前在一起，身体关系先于感情了解，暧昧先于彼此认知，关系经不起重击，秩序轰然倒塌。
崩塌后，重建的难度非同小可。但程泽已经迈出第一步，决心已有，剩下的只是时间和勇气的问题。
他听进了池医生的建议，心里也在忐忑，要坦白自己，难度非同小可，上次坦白是因为喝醉，讲出来尤为顺畅，可他不能只在喝醉时才能这样，他也得学会在清醒时坦白。
告别池医生，程泽沿着街道慢慢走，这个时间的杭州冷冷的，程泽把大衣拢紧。心里有太多事，想说的东西太多，他觉得一时间消化不掉，一个人溜去西湖，沿着步行道慢慢走，走着走着，他又升起了希望。
两天假期结束，程泽回到营销部，工作照常推进。
在展会上加的好友一个一个列出来，在系统里筛选，选出几位合作意愿较强的、主动来沟通的客户。
周三上午，营销部的KA组临时开了周会，Kyle把程泽列出的表格拿到会上讲，这次NSK展位人流量比上一届多了两成，现场加到的意向客户有七个，其中有三个明确表示后续会进一步沟通。
Kyle扫一圈，定下后续组内重点，FH项目在执行期，都交于项目部去盯着了，所以营销部的重点要转到新客户的转化上。
“Zeke，”Kyle点到程泽，“上次你不是加了JIU的客户吗？他给你回邮件了吗？”
“哦哦回了。”程泽调出邮件，JIU就是那家新加坡生物科技公司的简称，周一上午回到杭州后，JIU的负责人Kevin就给程泽发了问好邮件，问程泽下周五有没有时间，约个线上会议聊聊。
Kyle颔首，说：“那你来跟进，尽量留住，我们和JIU没有合作过，对他们不了解，你去查清楚他们近三年的融资情况和管线布局，做一份简报，周五之前给我。”
“好的。”程泽一一记下。
散会后，Kyle单独叫住了程泽。
Kyle直接道：“你了解JIU吗？”
程泽老实说：“不是很了解。”
Kyle手指敲了几下桌子，说：“JIU在东南亚那边做得不小了，之前因为线路不合，NSK和他们没有交集，但近几年，他们临床前和微型机器人两条线已经趋近成熟，都在找中国区落地。如果能稳住，对我们组来说是新增量，你晓得吧？”
程泽瞬间压力剧增，点头道：“知道的。”
Kyle看了程泽一眼，突然换个话题道：“你来营销部也有半年了吧？”
程泽说：“有七个月了。”
“那够了。”Kyle翻了翻手机，找到一个文件，“半年你也做了不少方案，FH项目你从头跟到尾，独立带客户的经验也有。现场加的七个客户，你自己跟回来三个，转化率在我们组里不算低，你现在薪资构成还是最低级的助理构成。”
程泽听出他话里有话，没有插嘴。
Kyle继续说：“JIU如果谈成，首期合作金额应该不会太大，体量没有FH的一半，但它流程肯定规范，线路也不一样，签进来能直接落到海外业务。一旦落地，后续扩产和续签都是可预期的，这种客户，一个就能撑起一份申请。”
他看向程泽，很直接道：“你要是能把JIU拿下，下个季度我给你做推荐人，向刘总提你的升职申请。”
程泽心跳快了一拍。
虽然他很清楚这是领导画饼，但Kyle说话向来直来直往，如果是Kyle，说不定真的能升职呢？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画饼，单凭这个转化他能拿到的提成也不在少数，今年的保底奖金已经有了，无需再吃领导的饼。
Kyle见程泽半天不说话，皱眉道：“你可以吗？别告诉我你不敢，你不敢我点别人来。”
“我接。”程泽赶紧道，“我去试试。”
Kyle纠正他：“不是试试，尽力去做。”
“好的！”
回到工位，程泽打开电脑，开始搜集JIU的融资记录和管线布局。JIU总部在新加坡，成立六年，融资到B轮，主要做临床前毒理和药代动力学平台，去年开始布局微型临床机器人。
程泽又去查看临研部几位博士团队的履历，也是从去年开始，JIU的线路慢慢和NSK的线路合一起。
程泽把资料整理出来，逐条归档，还去翻Kevin的领英和公司官网，先弄出一份初步的客户画像，整合到简报里。
只是一份画像报告，程泽弄到下班，他伸了个懒腰，准备下班，目光不自觉扫过窗外。营销部在二十七层，其他部门都在楼下，这里看不到秦问淮的办公室，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道秦问淮今天出差怎么样。
今早他去送小猫，秦林安偷偷告诉他，说秦问淮要出差两天。
也不知道那条领带他有没有戴上。
另一边，秦问淮打了个喷嚏，Laurent顺嘴问一句：“你感冒了？”
秦问淮摆手：“没，可能吹风太多。”
Laurent说：“最近流感挺严重的，你别病倒了。”
“都说了不是感冒，放心，没事。”
Laurent说：“行，你注意点吧……走吧，准备入场了，真不知道什么会要在晚上开。”
秦问淮点头：“他们公司文化就是这样了。”
Laurent和秦问淮并肩，前面他没仔细看，现在随意扫一眼，蓝白条纹，还有亮红色装点其间。他开玩笑道：“哟，这个领带花色还挺好看啊，还是新的，你出差还用新领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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