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去青海湖吧?”许折白的声音打破了星夜的寂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如果天气好,我们租辆电动车吧。”
周临风想起来的路上确实看到了国道上有不少旅客骑着电动车吹风,他笑了笑:“好,那明天我们进景区再租。”
不知看了多久,炉火的暖意渐渐弱下去,星辉似乎也更清冷了几分。
夜已深。
“不早了,休息吧?”周临风放下吉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琴身。
“嗯。”许折白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那片仿佛触手可及的星河,才跟着周临风回到温暖的房间。
标间的两张床,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像一道等待跨越的桥梁。
两人各自躺下,关了灯,黑暗温柔地覆盖下来,只余窗外透进的微光,影影绰绰。
清晨的青海湖,是一番醉人的景象。日光下映,照不到底,湖水在阳光下呈现出层次分明的蓝,浑然天成。
成群的水鸟掠过湖面,留下清脆的鸣叫。岸边,五彩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飘动的祈祷。
他们最后从二郎剑景区出发,租了两辆鲜亮的电动车。许折白选了天蓝色,周临风的是明黄色,在灰黄为主调的湖畔公路上,显得格外跳脱鲜活。
风毫无阻碍地掠过广袤的湖面,带着强劲的凉意和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
许折白的长发被风吹得肆意飞扬,他眯着眼,感受着风穿透毛衣带来的微冷与畅快。
周临风骑在他旁边,偶尔侧头看他被风勾勒出的侧影,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冷吗?”周临风说。
“不冷”,许折白看了看周围,“骑行的人好多。”
这条路线不算隐蔽,也有许多游客租了电动车或自行车慢慢骑行,去感受风和湖水带来的自由。
他们骑得不快,有时会停下来,把车支在路边,走到离水更近的地方。
许折白拿出相机,捕捉湖光山色,也捕捉掠过水面的飞鸟,以及不远处绵延草场上的牦牛和羊群。
周临风则更多地看着他,看着他在风中专注的样子,看着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
没有言语,只有风声、水声、鸟鸣,和彼此偶尔交汇又迅速分开的目光。一种前所未有的默契在晨光中流淌。
“累吗?”骑行将近一小时,周临风的脸被风吹得有点木,他看着不远处有个观景台,还有许多商贩,便问道,“去那边歇歇吧?”
许折白的脸上都是是被风吹出的红晕:“好。”
观景台不大,用粗糙的原木搭建,视野极佳。他们停好车,买了当地牧民兜售的牦牛酸奶。酸奶装在简陋的塑料碗里,味道极其醇厚酸冽,上面撒着白砂糖和金黄的炒青稞粒。
两人并肩坐在木凳上,面对着烟波浩渺的青海湖,小口吃着酸奶。
奶香味夹杂着酸味在舌尖炸开,又被青稞和白砂糖的味道中和。
“像不像,”许折白忽然开口,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大三那年,我们骑车去植物园写生,也是这样的风,也是坐在路边吃雪糕。”
周临风一怔,随即笑起来,心底泛起酸涩的暖意:“记得。在那画了一下午,把蚊子都喂饱了。”
“是啊,”许折白也笑了,眼神悠远,“那时候课很少,我们一有空就到处跑……”他顿住了,没再说下去,低头又舀了一勺酸奶。
沉默再次降临,却不再尴尬。湖风依旧凛冽,吹动着两人的发梢和衣角。
“你……”周临风想趁着大好时光再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这把长凳面对湖面,背后是广阔的草地。
五月寒凉,草尖才露。
“我挺喜欢这儿的,幸好没有回杭州,不然就错过了。”许折白的刘海很有弧度,但是清风之下,再精致的发型都会被破坏。
周临风问:“你前几天在六盘山,是你来西北的第几天了?”
许折白想了想:“第三天。去六盘山景区玩了一天,老板娘她顺路载了我一程,我就给她画了幅画。”
周临风的牦牛酸奶已经见了底,他慢慢享受最后一点,悠悠开口:“那你怎么突然就想回杭州,不再多玩玩?”
许折白说:“玩了三天,才觉得没什么意思。”主要是一个人玩没意思,后面这句话许折白没说。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最好时机。
周临风笑着说:“幸好我也在六盘山,不然这些美景你就要错过了。”
许折白也笑,没再说话。
他们吃完了酸奶,又吹了会风,周临风帮忙把垃圾丢了:“返程吧。”
许折白说:“接下来去哪?”
“咱们原路返回,离开这,去远点的地方,去日月山怎么样?咱们去那儿的寺里看看。”
周临风笑得很灿烂,不知为什么这样开心。
这种心情感染了许折白,以至于他也笑得很开心:“出发吧。”
狭窄道路上,一侧是贫瘠的草场,另一侧是澄净的青海湖。
一黄一蓝两辆电动车沿着来时路行驶,超过了不少骑行客。他们又经过了那片花田,再过两个月,这片土地就会长出连成天的油菜花。
那时候才是西北真正的春天。
第11章 月无亏缺
离开青海湖的浩渺碧波,他们也算玩得尽兴,临走前又多拍了几张风景照。
从青海湖到日月山的距离并不远,要经一段盘山公路。
海拔升高,车窗外的景致逐渐从平坦的湖畔过渡到起伏的山峦,空气也也由较为湿润变得愈发清冽干燥。
今天的天空蓝得纯粹,他们在青海湖骑行时就已经领略到真谛了,几缕薄云像被随意撕扯开的棉絮。
许折白开车是习惯戴墨镜的,加上他开得稳,不知不觉间显出一丝冷酷。
周临风坐在副驾驶,在手机上买好门票后又和许折白闲聊:“我们后边要不要买个帐篷,试试晚上去露营点露营?”
许折白想了想:“也可以,可能要多买点干粮,你想什么时候去?”
周临风说:“我们一会回到西宁市内吧,买帐篷睡袋和保温毯,然后过几天能找到露营点再打算,怎么样?”
“我觉得没问题。“盘山公路急弯过多,许折白全神贯注盯着路况,抽出空来回了一嘴,每一个拐弯他都会瞥一眼路边的凸面镜。
车子经过几十道拐,拐的周临风都有些晕头转向的,终于停在山腰一处开阔的停车场。
一座规模不大却极具藏式风格的寺庙依山而建,绛红色的墙壁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旁边的指示牌上写着海拔三千五百米。
他们经可可西里那一遭后,已经能很好的适应高海拔地区了。
日月山其实就是两座挨着的山丘,是文成公主进藏时回望长安的地方。传说她不慎把日月宝镜摔成了两半,分别落在两座小山包上,化名日月山。
这里的风比青海湖边更烈,带着山巅未化的雪意。
许折白下车时都把羽绒服裹得更紧,还戴上了帽子。周临风自然地走在他靠近风来的那一侧,替他挡去一部分凛冽。
两人拾级而上,步入寺庙。
这座的寺庙比甘南路上碰到的那座规格要小一些,没有那么多偏殿,更像个小院,一进大门就能看到主殿。
主殿光线幽暗,酥油灯摇曳着温暖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藏香气息。墙上都是色彩浓烈的壁画,庄严神秘。
进了殿内,就能听见穿着绛红色僧袍的喇嘛低声诵经,还有两位僧童站在门口,给来拜访的客人递香。
二人对视一眼,接过线香点燃,到主殿佛团前跪坐,朝着高大神像虔诚地拜了三拜,起身上香。
即使他们是无信教者,但来到这座肃穆的寺庙,拜一拜神佛也无错处。
大多数人一般都希望能够得到庇佑,无论是来自天上还是人间。
临走前他们往功德箱里投了些现金,守着箱子的喇嘛朝二人双手合十,颔首低眉,嘴里念着祝福的经文。
所有奇妙的声音皆是低沉悠远,在空旷的殿堂内回荡,并不嘈杂,形成一种奇特的、能抚平躁动的声场。
他们谢过喇嘛,慢慢走出了主殿,主殿门口还是那两位僧童,很小的个子,却很娴熟地双手合十朝二人轻轻鞠躬。
阳光透过高墙斜射进来,僧童为他们指了个寺庙外的方向,说那里有座很大的经幡塔,很多游客都会去那拍照。
周临风低声道谢,就带着许折白走出寺庙了。
日月山最出名的就是寺庙外不远处的经幡塔,名为祥瑞风马。由许多层经幡构成,每一层都是不同的颜色,绑成一个圆锥状立在山包上。
一条小溪缓缓流过,引入风马内形成圆形的小池子。
周临风和许折白两个人走得很慢,这里阳光明媚,山河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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