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他等周临风一出门,就马上让邢江接他回许宅,跑到自己房间里反锁房门。
他戴着护目镜,左手一个锥子右手一个锤子,参照设计图纸,对着一块大理石雕刻骨架。
周临风的生日快到了,还有一个月,许折白打算雕一具圆雕头肩像送给他。刚好许皖川不会在这个时间回来,他可以偷偷在房间里给周临风准备惊喜。
为了这个雕塑,许折白可谓费尽心思,手上偶尔被磨出血泡他都没跟周临风说,偷偷藏起来不敢让周临风看到。
如果一个关系里什么都需要周临风,那就显得他许折白太废物了。如果可以,他要把一切都送给周临风。
白天许折白回到许宅雕刻作品,晚上再回家等周临风下班。这样的日子平淡安宁,晚上许折白闲下来就做一些记忆训练,周临风就会抱着吉他在旁边唱歌。
惬意而祥和。
还有三天就是周临风生日,许折白听见周临风出门的动静就赶紧起身,匆匆洗漱往许宅赶。
眼睛那儿还剩一点细节,他今天再打磨一下,就可以让人把雕塑搬回家里,给周临风一个大惊喜。
他心情很好,到许宅大门时还哼着歌。
推开大门的一瞬间,许折白看到楼梯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的心情灭了一半。
许折白讪讪打了招呼:“爸爸。”
许皖川转头看了儿子一眼,“嗯”了一声就算回答。
第31章 病情加重
许折白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没告诉我。”
许皖川依旧站在楼道里,抚摸墙上的画像:“昨晚到的,我如果再不回来,你就要无法无天了。”
许折白眼神一滞,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拔腿跑向自己的房间,没有用过这么大力气去打开房门。
他宁愿自己从来没有打开过那扇房门。
前一天还好端端的雕塑,就差左眼处的一点点细节就完工,本应该完整地呆在他房间最显眼的位置,现在却碎得四分五裂。
许折白的双脚不听使唤,站在门口动都动不了,浑身血液一下子冲到头顶,挖空了他的大脑。
地上不应该是碎得很彻底的雕塑,而是他被五马分尸的躯体,血迹斑斑瘫在地上,碎了一地。
“你……你,你怎么能?”许折白发音艰难,学着去质问许皖川。
许皖川说:“我说过,你不许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几年没让你带回家来已经是放你自由了,你倒是变本加厉来挑战我。”
他的语气很平,身上也没有疲惫的痕迹,手里拿着一杯清茶慢悠悠品尝。
“我之前告诉你,你爱玩男人就玩,但你有神经病,时间久了谁都受不了你。这会给他做雕塑?呵,他需要你这样上赶着吗?”
许折白口间生涩:“你也不能,你也不能这样……我快弄完了,你……”
许皖川视若无睹,又抿了口茶,逼近许折白:“你别忘了,我们都是疯子。凭什么你可以给他做雕塑,我偏偏要守着你妈的坟墓,像狗一样。”
许皖川疯了。
这是许折白第一时间冒出来的想法。
许折白后撤几步:“是邢叔告诉你的,对不对?我应该想到的。”
这个家里的任何异常都不可能瞒得过许皖川,他应该早就想到的。
许皖川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感情没有必要了,我最多忍你到毕业,你毕业后,就滚去法国吧。”
“不,”许折白第一次对许皖川说出反抗的话,“我不去。你……你,我不想去法国,你也不能把我强行塞上飞机。”
许皖川挑眉:“这由不得你。你从小到大所有开销都是我给的,我给你这些,你就该听话。”
他顿了顿,又继续补充:“况且,你也不想你心爱的人失业吧?”
许折白被这句话钉死在原地,不知道做什么。
许皖川说:“他应该已经毕业了?我不知道他在哪工作,但只要我说一句话,他就可以失业一辈子。你想不想试试,嗯?”
他太懂许折白了,也知道什么样的条件能拿捏住许折白的命脉。
父子俩无声对峙了几分钟,许折白完败。
许皖川说:“你不许再出门,什么时候答应去法国了,你才能出去。”
许折白说不出话,他想逃,还没跑到许宅的大门就已经被邢江拦住。
“邢叔?”
许折白拼命挣扎,但他瘦弱不堪,怎么都挣脱不开。
“看好他,关进去。”许皖川丢下最后一句话,端着茶头也不回地重回楼道。
许折白像小时候那样,被关在他的房间里,手机还被没收了。邢江和其他两名保姆守在门口,如果是平时,许折白肯定会拍打房门向许皖川示弱。
今天不一样,他和破碎的周临风关在一起,大理石的碎片无法再拼凑,像他的灵魂和躯体。
许皖川的话还是刺进了他的五脏六腑,如果周临风真的像许皖川说的那样,时间久了,就受不了了呢?
万一他以后天天发病折磨周临风,那周临风会不会有一天也会被逼成精神病?
耳鸣和头疼在那一瞬缠上了许折白,他瘫倒在地,脑子一点都不清醒,毫不犹豫往碎片爬过去,大理石碎片锋利的边缘割破他的皮肉,流出鲜血。
他的膝盖、掌心被碎片摸得血肉模糊,但是没关系,这是周临风的怀抱,一点痛觉都没有,他很喜欢。
许折白睡在这“怀抱”里,不知睡了多久,再睁开眼就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他身上都是细小的伤口,有一些需要清创缝合,疼得密密麻麻。
许折白微微往旁边看去,周临风用手撑着脑袋睡着了。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人,只能伸手去摸了摸周临风的脸,是温热的。
周临风睡得浅,被动静弄醒了,他一把抓住许折白没缩回去的手,慢慢的在沉默中红了眼眶。
周临风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今日在外面刚谈好一份合作,正打算向许折白分享,就收到了邢江打来的电话,匆匆赶往医院。
许折白在醒来的那一刻,耳鸣和幻觉就不死不休的爬了上来,随时跟着的,还有呕吐和头痛。
他偏头吐了一会儿,什么都吐不出来,神情木木的坐着,茫然无措看着周临风:“你怎么来了?是谁让你来的?”
周临风不明白为什么前几天还好好的人,病情却遽然加重了。
他抓着许折白的手盖上自己的脸,轻声开口:“是你们家的司机给我打的电话,他说你病重了,让我去医院陪你。”
许折白焦急问:“那,我爸爸有没有找你?他们有没有对你说什么?有没有做什么?”
周临风摇头:“没有,就是让我陪你,让我转达,说,你现在想做什么都行,想清楚你爸爸的条件。”
许折白实在没想到许皖川能这样玩:“这是邢叔的原话?”
周临风点头:“对,他就这么说的,说让我一字不差告诉你,你会好受点。”
他说完,把许折白裹满纱布的手放在唇边,在漫长的沉默中开口:“宝贝,是发生什么了吗?”
许折白呼吸艰难,他想说清楚,又觉得没必要了。
都要离开,这是定局,说不说已经没必要了。
许折白叫他一声:“周临风。”
周临风说:“嗯。”
“带我回家吧,我不想在这了。”
“好。”
两天后,许折白办理出院手续,出院前他一个人去了一趟池林的诊室,池林不知道大概内情,只是看着许折白的结果再一次发愁。
他开口询问,许折白第一次不配合治疗,基本上没开口。
心理有问题的人不能逼,池林没有坚持,结束前他对许折白说:“今天的诊断结果,就不传给你父亲了,下个周再传吧。”
许折白的眼睛好似才聚焦起来:“池医生,你是真的关心我吗?如果我和我爸有了分歧,你会支持我吗?”
池林在接触许折白这个病人的第一天,就想过类似的问题,心理疾病来源于现实,有朝一日必定会起冲突。
池林说:“你爸爸是我的老板,但你是我的病人,我会尊重你的一切想法。”
这句话不知多少真假,能安慰到许折白的就是真话。
许折白说:“谢谢你,池医生。”
他让周临风先回家等他,自己一个人先回了许宅。
许皖川毫不客气,抬抬下巴示意坐下,拿出一份协议给他。
上面都是法语,许折白能看懂,这是一份入学申请协议,以许皖川私人的名义把许折白送去学校的名义,给学校捐了点款。
许皖川说:“刚好,你去巴黎读硕士,你本科也毕业了,没必要再呆在杭州了。法国的心理医生更专业,你在那边一边读书一边治你的病。”
他看着许折白面无表情,又补了句:“你和那个男人怎么处理,我不管。分不分手都是你们的事,但时间到了,你就必须去法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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