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拿完,后备箱还没关,两个人站在那里,离得有点远,都没有动作,不知道想什么。
又是几秒时间过去,许折白深吸口气,摸出钱包,看到钱包里夹着的照片时又突然生出了不舍。
他咬咬牙决定狠心,拿出一沓的现金放到后备箱,推着行李箱转身离开:“谢谢你,我走了,再见。”
周临风跑这一趟绝对不是因为这笔钱,许折白给现金估计也是猜到自己不会收转账。
他在心底骂自己窝囊又胆小,想抓着钱走过去拦住许折白,但他们不是小孩了,所有的事情都需要承受风险和后果。走过去意味挽留,也需要理由。
他想不出理由,也迈不开脚步。站在后备箱旁看着慢慢远去的背影,连“再见”的回应都没有说出口。
许折白的背影越来越远,行李箱轮子在地上发出的摩擦声刺耳,背后近正方形的画板几乎盖住了许折白的上半身,航站楼里不时传来的广播声都带着冷冰冰的味道。
周临风的腿钉在原地,灌了万斤铁,动不了,也拔不出。听着行李箱的声音越来越远,又是一辆车驶入停车场,快速从周临风眼前略过,拦了一下视线很快又豁然开朗,不知哪冒出来的勇气就这样突然推了他一把。
“你等等!”
周临风喊道。
刚好从远处传来飞机起飞时发动机的轰鸣,响彻大地,盖住了行李箱轮子的声音,许折白几乎是瞬间停下脚步,手指无意识握紧行李箱把手,慢慢转身,看着周临风。
看着周临风关上后备箱,然后跨越小路,看着他小跑过来的身影,看他棕色的马丁靴越来越近,看他停在面前一米远的地方。
许折白突然有点不敢看他的脸:“还有什么事?”
周临风豁出去了:“你还记得你交毕设那天说过什么吗?”
许折白知道哪句,选择装傻,愣愣地盯着地面:“一天能说出的话有很多,你说哪个?”
周临风复述道:“你说,‘周临风,等你生日后,就一起自驾去西北好不好?我们去青海,去新疆’。”
许折白似乎已经有些明白周临风的意图了:“所以你叫住我,是……”
“许折白”,周临风吐出一口从酒店起就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气,有些兴奋,也有些难过,“我刚好去西北,去新疆,我们一起吧。”
“就当是……陪我把这个执念给圆了吧,我们一起圆西北梦,行吗?”
许折白压住即将跳出来的心脏,终于抬头看他,:“这才是你来西北的真正原因?”
“是。”周临风大胆承认,都到这一步了,再掩饰也没必要了,“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实在想来。”
他又赶紧补充:“我的计划是玩三个月,你要是愿意就看你时间来,结束之后,我们就从此分道扬镳,好不好?期间我们约法三章,就当是旅行搭子,好不好?”
他没敢说“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之类的话,怕许折白真的不愿意。
许折白不知道以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周临风,其实他来宁夏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和周临风的如出一辙。此刻他不想答应,更不想拒绝。
他有意无意又摸上了相机包的肩带,手指握紧,又松开,又握紧,再送开。
周临风耐心等待,煎熬地等待审判结果。
两个人就这样在航站楼门口不远处演无声的话剧,旁边行色匆匆的旅客不绝而过。
“可我已经订了机票。”几分钟的沉默和煎熬后,话剧到了尾声。许折白还是作出了选择,避开了周临风投来的略微诧异的目光。
没办法,这一个“圆梦”的理由,任何还怀有感情的前任都不会拒绝,包括许折白。
周临风知道这一句话的含义,他的心脏在喊出“等等”时就已经被抛到五万米的高空,停留许久,现在有惊无险地回到地面,竟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他拿出手机,小心翼翼确认:“你看看能不能退,我把机票钱补给你。你……真的愿意陪我去吗?”
你愿意陪我,是不是因为这也是你的执念?周临风突然萌生这样大胆的想法,可惜没勇气问,也没立场。
许折白慢慢拿出手机退票,他说:“不用了,我只是在兑现承诺,也确实没去过青海。你别多想。三个月时间可以,但是说好了,就玩三个月。”他操作完,朝着周临风的车而去,盯着地上的影子,走得很慢,“就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们就……彻底结束吧。”
“好,就三个月。”
桑葚红的xc90在驶入机场不到二十分钟后驶出,载着原班人马又回来时路,被甩在身后的是威严冷淡的航站楼播报声。
这一程更是沉默和微妙,车里只有空调的送风声,许折白点开手机,有点烦躁,也有点后悔就这样莫名其妙答应了周临风。
尽管他清楚的知道如果上了飞机回杭州没有一起去西北,他会更后悔。
算了,就当是最后一次机会吧,他也该把这段感情放下了。
许折白长舒口气,让自己心情平稳下来。
“我们找个餐馆……谈谈行程吧?”周临风斟酌着,小心翼翼开口。
许折白点头,看着窗外不远处低矮的楼群,没再说话。
第3章 出发向西北
通往银川市区的车流中加入一抹普通的桑葚红色。
车内唯一的背景音是空调声,震耳欲聋填补着沉默的空洞。周临风握着方向盘,掌心微微发麻,心情比来时还紧张。
他们的关系很简单也很复杂,从早上的“老乡”暂时变成了旅行搭子,也是前任。
周临风找了一家靠近市区的咖啡厅,点了不少甜品,还找老板要了纸笔。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下午三点,阳光刺眼。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聊接下来的行程,以及两个人作为旅行搭子应该遵守的规则。
许折白用很平静的语气提出他的意见,两个人的语气和陌生人没区别。
总的来说就是定下AA制和轮流开车等等,以及……不允许“过界”。
这个“界”不好定义,也无法明说,反正大抵不能提及往事,也不能重提感情。
许折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周临风的心里有点说不出的苦涩,很快又恢复平常。
没关系,分手这么多年,他本来只敢肖想一会,天赐他三个月的美梦,足够了。
他在纸上写下刚刚提到的规定,白纸黑字。洽谈结束,这场无盈利的合作宣告正式启动,两个人才开始享用发腻的甜品。
不知道许折白觉得味道怎样,反正周临风觉得味道极其一般,甜得舌尖发苦,咽下去时又味同嚼蜡。
今天要在银川过夜,周临风拿出手机准备订酒店,似乎想起什么,他突然看向许折白,喉结滚动,艰难开口:“对了,住宿呢?”
冷不丁来了三个字,许折白抬头问道:“什么住宿?”
周临风喝下一大口冰茶:“是两间房,还是……标间?”
如果他们是最普通的搭子,这个问题根本都不需要单独问,可他们是前任,是接过吻、上过床的前任。
许折白捏着杯壁的手指关节泛白,两个人点了一样的冰茶,冰块在杯里撞得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他选择避开周临风的目光,盯着窗外一棵沙枣树,犹豫五秒后才开口:“标间吧。我们没什么关系需要避嫌。”
“好。”
周临风一口气喝完那杯冰茶,企图压制心里最深处的无法抑制的难过。
这种你还想念前任甚至还喜欢着,但前任已经不爱你的感觉不好受,明明他们也曾是世界上千万的同性情侣中甜蜜而平凡的一对。
一顿下午茶慢吞吞结束了,他们直接入住了订好的酒店。
按约定是一个标间,两张洁白的单人床并排摆放,中间隔着一条不算窄的过道,如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近在咫尺也相隔万里。
两个人,两张床,两个行李箱,诡异的沉默。
接下来的时间,除了周临风说了一句“一起下去吃晚饭吧”,许折白也回了一句“嗯”之外,他们再没有说过一句话,相安无事熬过了第一个晚上。
周临风有点睡不稳,凌晨五点醒过一回,他又梦到当年分手的眼泪了。
梦得很真实。
分手那晚的场景都还历历在目。都说餐桌是家庭最温柔的团圆地,他们却是在餐桌上分的手。
那时许折白说得很决绝,没有任何预兆就提出分手,周临风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懵,还没开口质问多少就被毫不留情地赶出去,连同早准备好的行李箱,一切都是预谋已久。
恋爱三年,时间不短,周临风以为他们早已融为一体。说分就分的行为不像是许折白的做法,但他一直不知道分手原因。
是他做错什么了吗?周临风不知道。是许折白不爱他了吗?周临风不是很相信,但许折白冷淡的表情就是在告诉他——他们之间已经没有爱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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