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刺_白夜知晓【完结】(12)

  颜放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终究是抵不过沉重的睡意,陷入黑甜的梦里。

  好久好久没有做过梦了。

  他知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说法,但梦里的一切都太过跳跃,让他记不得身处何处。

  他先是梦见他和项卓岩的第一次见面。

  那是一个梅雨天,他结束了妈妈的葬礼,从此失去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空气湿透了,雨水混着因赶路渗出的汗水黏在脸颊上,痒得让人难受。

  身边站着的那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替他撑着伞。

  雨珠盈盈落在伞面上发出脆响,他宛如一颗疾风中孱弱的野草,瑟缩着依偎在女人身边,皮肤冷得发颤。

  项卓岩就是那时从屋子里走出来,穿着南城高中那件褪色的蓝白校服,拉链规规矩矩地提到锁骨的位置,隔着雨幕朝他们看过来,眉眼的轮廓凌厉而疏离。

  “卓岩。快过来见弟弟。”

  “来了。”

  项卓岩应了一声,倾身从旁边的伞架上取了一把灰黑色的伞,朝他们走近了。

  “妈妈,我来拿吧。”

  颜放想,在最开始的那一天,他对项卓岩或许不是始于欲望,而是出于一种本能的胜负欲。

  他要得到这个新家庭所有人的爱,包括项父项母的,也包括项卓岩的爱。

  但后来的梦境却扭曲得厉害,变得诡异又让人沉迷。

  项卓岩没抱过他,可是他却梦见项卓岩从背后抱他。

  项卓岩没吻过他,可是他却梦见项卓岩用嘴唇碰了他的额头。

  项卓岩没……

  颜放呼吸急促,猛然从睡梦中醒过来,四周漆黑一片。

  这梦境太深,太压抑,让他整个脊背出了层薄汗。

  他抿了抿苍白的嘴唇,觉得干渴难忍,燥意连带着骨骼里的热一同蔓延到了心脏深处,他觉得自己像是搁浅后濒死的鱼,再找不到水喝,就快没救了。

  他掀开被子,将腿懒散地垂到地上站住,手扶着额头将湿了的头发推起来,在床边缓了片刻,然后才穿了拖鞋去桌边拿水杯。

  凉水灌入喉咙的那一瞬间,颜放觉得口腔里的干燥被缓解了,但心脏又像是贴在耳边那样一下一下地跳动,他便又重新躺回床上。

  颜放将被子盖到身上想要重新入睡,但只要一闭上眼睛,项卓岩那天的喘息声就不断地在脑海里重演。

  性感的,压抑的,逐渐放肆的。

  伴随着一点浴室的水声和手指滑过皮肤褶皱的摩擦声。

  他猛地睁开眼来,头发再次被汗水沾湿了,黏在皮肤上痒得过分难受,就宛如身体里那种难以抑制的渴望,一点点地泛上来。

  颜放犹豫了一下才去掀开被子往里看。

  果然。

  从前不是没试过自己解决,他毕竟到了青春期,有这样的事也不算丢人。

  但那是项卓岩,他把他当成哥哥,当成家人,当成不可亵渎的神明。

  颜放想,他可以一直待在项卓岩身边,以弟弟的身份陪伴他,他对项卓岩的爱是纯粹的,高尚的,不参杂欲望的,同那些想占有项卓岩身体的人不一样。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好一会儿,终于被那种渴求折磨得头脑发昏,忍不住将手伸到枕头底下,把手机拿了出来。

  那天录的音频保存在哪里了?

  颜放急切地在屏幕上滑动手指,一边难受地把被子裹到腰间。

  「20xx0612.mp3」

  视线捕捉到那个标签的一瞬间,他咽了咽口水,犹豫了几秒钟便快速点开了,随即戴上了耳机,在床上躺下来。

  音频的最开始是一段杂音,能感受到手机的主人当时慌乱失措的动作,接着声音清晰起来,先隔着墙传出一闷闷的花洒水声。

  他侧了身,在耳机里项卓岩喘声响起的那一秒将手往下伸进被子里握住,屏住了呼吸。

  那喘声比他脑海中回忆的更为粗重,在水流声里逐渐变得混乱而急促。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跟着他哥喘息的节奏取悦自己,胸腔一起一伏,大脑被从未有过的眩晕和愉悦感弄得喘不过气来。

  好像不一样。

  和以前自己粗糙的尝试都不一样。

  快乐的,痛苦的,求而不得的记忆伴随着项卓岩往日那张冷冽的面庞一同闯入他脑海里,很快又被充斥着汗水和欲望的身躯取代。

  颜放颤抖地闭上眼,不禁隔着那种声响去想象项卓岩当时的表情。

  项卓岩在做这种事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是失神的,渴求的,抑或是怎样?

  颜放在起伏间恍然大悟一般地意识到了自己到底对项卓岩是什么感情。

  他喜欢项卓岩。

  第11章 情人节约定

  结束后,他浑身汗湿地躺倒在床上,此刻万分恶劣地想到,项卓岩会知道他在拿他的音频做这种事吗?

  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想?会讨厌他吗?

  大概是会的。

  项卓岩不能接受他打架,不能接受他抽烟喝酒,不能接受他谈恋爱,更不可能接受他喜欢上一个男人。

  他仿佛能通过想象勾勒出项卓岩那张冰冷的、压抑着怒气的脸。

  如果到了那时,他朝项卓岩卖卖乖,项卓岩会原谅他吗?项卓岩看上去很在乎他,但又很有做兄长的分寸,他们之间清清白白,颜放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颜放整个人躺倒在床上,湿了的头发黏糊糊地贴在额头上,痒得厉害,他伸出手指去拨,却又看见手指上白色的液体,提醒着他方才都做了什么事。

  他喜欢项卓岩,所以该怎么办。

  项卓岩不许他高中时期谈恋爱,那么等到他毕业以后,项卓岩有可能接受他吗?

  颜放想,他和项卓岩朝夕相处了快三年,他们之间肯定是比旁人要有感情基础得多。

  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只需要再忍耐一阵子,先保证这段时间项卓岩身边没有别人,等到他自己成年以后,再光明正大地追求项卓岩,那就一定会有机会。

  虽然他不知道项卓岩是否能接受男人,可他隐隐地觉得,或许自己是个例外呢?毕竟他并不是什么随便的陌生男人,而是项卓岩照顾了三年的弟弟,只要他在追求时足够真心,足够努力,说不准项卓岩就接受他了。

  颜放想明白之后下了床,刚运动完觉得背上黏得厉害,于是把上半身的衣服脱了下来,随手丢到了椅子上。

  步行至洗手间后,他替自己洗了一把脸,接着开了花洒打算将身上的汗渍冲掉,很快水声哗哗啦地响起来,他正准备迈进去的时候,忽然听见门被敲响了。

  项卓岩的声音隔着厚实的门板传过来,他顿时心惊了一下,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沾了脏污的大腿。

  “小放?”

  颜放伸手拽了条洗澡巾,粗略地将那些东西擦干净了,一边抬头去应:“来了!”

  门开了,项卓岩看见他的第一眼便眉心微蹙,弄得他更加窘迫,眼神躲开去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好。

  颜放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低声问:“哥,有什么事吗?”

  “刚才听见水声,你要洗澡?”

  “哦……是的。怎么了吗?”

  项卓岩又视线下移,往他小腿肚上伤口的位置看,颜放已经完全忘记这件事,满脑子都是自己方才拿项卓岩的音频干坏事的事情,紧张地以为项卓岩是从他腿上看见了什么东西,或是闻见了什么味道,不自觉地靠拢了双腿,往后退了一步。

  “白天的时候,医生说的话不记得了吗?”

  颜放这才突然想起,忙道:“记得,记得!”

  “这几天不要淋浴。伤口不能碰水。”

  “知道了,哥哥。”

  “你脸怎么了?”

  颜放将手背贴到自己的脸颊上遮住,随口乱答:“热的。”

  项卓岩的眼神仍旧是沉稳的,问:“是空调坏了吗?”

  “没!是我被子盖多了。”

  颜放一边否认,一边避开项卓岩的视线,现在的项卓岩衣衫整齐端端正正地站在这里,但由此会让他回忆起方才幻想中那个不清白的样子,顿时觉得更加亵渎了他。

  但还好,项卓岩没再追问什么,可能是不觉得他这样的年纪会有什么出格的行为,只是淡淡地嘱咐了一句:“早点睡。”

  颜放乖巧地把腿并拢:“晚安哥哥。你也早点睡。”

  暑假的尾声,项卓岩最后一次带颜放去医院换药。

  棉布揭开的时候其实不算疼,内里已经结了疤,只有边缘处有一圈淡淡的不规则轮廓,但颜放依旧抓紧了项卓岩的手臂,将头扭过去不看。

  项卓岩对他弟弟这种依赖的神态并没感到有什么不对劲,只是随意地把手放到他后脖颈的位置轻拍了两下安抚。

  医生见状特意看了一眼站着的项卓岩,又瞟了眼病历本上颜放的年龄一栏,默不作声地将取下来的棉布放到废弃医疗品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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