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刺_白夜知晓【完结】(22)

  高考前的最后一天,颜放坐在书桌前完成最后一张模拟试卷,写到后半程的时候,窗外的光线暗了下来。

  项卓岩就那样背着手站在书桌旁边,沉默地望着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一直从开始到最后都没有动一下。

  颜放被那种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在试卷上写完最后一笔,就立刻把考试铅笔收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折好试卷站起来递到项卓岩面前。

  “哥。我做好了。”

  项卓岩闻声转过头去,垂眼看见颜放几乎被薄汗浸湿的脖颈,默默盯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将试卷接过来。

  “很热?”

  “啊?”颜放虚着声音怯懦地抬眼去看。

  项卓岩只简单翻阅了一遍他的答题情况,没像往常那样坐下来批改,而是折起来顺手拿了桌上的遥控器将空调调低了两度。

  “明天考试,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颜放很顺从地站在一边,低声说:“记住了,哥哥。”

  “大后天是你生日。”

  颜放攥紧了衣角,生平唯一一次对这个日子没什么期待,葛飞南的事情没有落定,他这辈子都要在惴惴不安中度过。

  十八岁生日又怎样,他没办法拥有项卓岩,人生这十八年就好像白活了一样。

  “妈妈给你订了包厢庆祝,记得提前邀请你的同学。”

  颜放心中生出一丝哀伤,在项卓岩转身要走的那一秒忽然喊住他,不死心地问:“哥,那你会来吗?”

  项卓岩沉默了片刻,淡淡地回复说:“会吧。”

  高考的那天正好天气放晴,颜放被项卓岩一家送去考场。

  进校门之前,他想同他哥哥再说几句话,但项卓岩只是远远地站在树荫底下,沉默地朝他这里望了几眼。

  颜放拿着准考证和文具进了考场,周遭安静下来,他坐在位置上竭力将脑海里的一切都清空,拿到卷子后静下心先看了一遍,然后等待铃响。

  三天的考试超乎寻常地顺利,最后一门生物结束在下午六点多,当天恰巧也是颜放的生日。

  晚上七点半,颜放按照家里提前安排好的那样,被项伯江开车带去附近饭店的包厢,庄惠丽在那里替他订了生日宴,遍邀学校里同他要好的同学。

  这是颜放第一次这样大张旗鼓地过生日,心情却平淡如水,比不上几年前他第一次坐在项卓岩面前,面对着他哥哥吹蜡烛许愿那般热泪盈眶的复杂心绪。

  颜放平日里习惯于巧言令色,除了明确被他讨厌的人以外,在其他人面前都伪装得极为出色,因此他在学校里人缘不错,愿意赶赴他生日宴的人众多,很快便坐满了一整个包厢。

  酒店被庄惠丽提前打招呼,知晓是十八岁成人礼,便也将包厢装扮得颇具少年人喜欢的风格,气球、鲜花、涂鸦主题墙应有尽有。

  项伯江和庄惠丽知道假如他们在的话,孩子们会放不开,便叮嘱了颜放几句,就打算先行离开。

  “小放,你玩得开心点,假如要喝酒也没关系。你哥哥会等你一起走,不用太担心哦。”

  颜放悄悄瞟了一眼门口站着的项卓岩,低声说:“知道了。谢谢庄阿姨。”

  项父项母离开后,颜放很快被同学围住,一群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有人给他推出生日蛋糕,有人给他戴生日帽,有人替他点蜡烛,缤纷漂亮的礼物盒在毛绒地毯上堆了一大片。

  颜放心不在焉地和朋友们玩闹,眼神时不时望向背对着倚在门口栏杆处的项卓岩。

  他的哥哥这些日子神情冷漠,不爱说话,此刻的背影便显得更加有距离感,让颜放觉得万分难受。

  宴会中途,颜放往自己的玻璃杯里倒了点葡萄酒,犹豫了一下便端着酒出了门走到他哥哥后面。

  “哥。”

  项卓岩闻声直起腰来,回头看他。

  颜放莫名觉得很紧张,这段时间他和项卓岩除了学习上的事,已经很久没有说过什么别的话。

  “谢谢你。”

  “谢我什么。”

  颜放手指紧紧握着酒杯,吞了吞唾沫,鼓起勇气说:“谢谢你这几年照顾我,对我好,我一直都把你当成亲……”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手里的那杯酒被项卓岩夺去,一时之间怔住了,没再说下去。

  项卓岩将那杯葡萄酒一饮而尽,颜放望见他吞咽时上下鼓动的喉结,红色的酒渍残留在嘴唇边缘,颜放由此从他冷酷的面容中多品出几分性感。

  项卓岩喝完,将空酒杯塞进他手里,语调冷淡地告诫他:“少喝酒。”

  “知、知道了。哥哥。”

  颜放盯着酒杯里还在打转的一小圈残酒,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哥哥转身进了包厢旁边附带的休息室。

  “我在那边等你。不要玩得太晚。”

  生日宴一直哄闹到晚上十点。

  等到所有人离场,整个包厢已经满地狼藉,奶油挂在桌角上,彩带和亮片凌乱地撒了一地。

  颜放半醉地趴在桌子上, 听见外面聒噪的蝉鸣声,心烦意乱地用手将耳朵堵住。

  尽管他答应了项卓岩不要多喝,但还是不由地在这种看似热闹的场合生出一点孤独感,只有酒精能麻痹神经,让他不要想起那个淌满了鲜血的雨天,想起他和项卓岩注定陌路的事实。

  假如当时没有那么冲动就好了。

  葛飞南那样的人不会放过他,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他们迟早会回过味来,发现他的恶行。

  他不想在家里收到法院的传票,不想让项卓岩知道事情的始末,知道他那难以启齿的行凶动机。

  有时候他甚至在想,要是葛飞南直接死了就好了,那样他的秘密就可以被永远埋在地底,他可以在法庭上对这事的起因撒个谎,没人会戳破他的真实想法。

  缓了十分钟,颜放勉强从那种沉重的醉意中清醒过来,手掌撑着桌子使自己站起来,准备去休息室喊他哥哥过来。

  他把门轻轻地推开,桌上淡淡的栀子花熏香气味飘过来萦绕在他鼻尖,将他身上的微弱酒气全部洗涤了个干净。

  他的哥哥项卓岩穿着一件剪裁干净利落的黑色衬衫,正侧卧在白色沙发上闭目休息,看上去很疲惫。

  是……等得太久了吗?

  颜放先前不知道项卓岩睡着,此刻进门便觉得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哥哥,只好先把门关上。

  屋内的香薰味道在关门的那一刻好似更重了,要不然他怎么会觉得头晕目眩,项卓岩像是不可抗拒的磁石那样吸引着他走过去。

  休息室狭小,空调也不凉快,他觉得呼吸很热,尤其是当眼神略过项卓岩喉结的时候。

  沙发前面有一块白羊绒地毯,颜放不受控制地走过去,跪在那上面直起身子,借由这个姿势得以近距离观察项卓岩睡觉的样子,眼神贪婪地从他的眉骨滑到他嘴唇的轮廓。

  再也没有机会了,他没办法再待在项卓岩身边,他迟早有一天会被关进监狱里。

  到时候,他便不能再听见项卓岩的声音,不能再看见项卓岩的脸,等他出狱,一切的情谊都不复存在了。

  项卓岩一无所知地沉睡着,灼热的呼吸打在颜放的脸颊上,让他在哀伤里生出一种无法克制的着迷,随即而来的是一种危险的、放肆的想法。

  颜放伸出手去,指尖颤抖着去碰项卓岩的身体,掌心小心翼翼地落在他哥哥的腹部,紧实的肌肉触感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服传过来,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是疯了一样,又克制不住地一点点往上去摸。

  好喜欢项卓岩,无可救药地喜欢项卓岩,如果可以拥有就好了。

  颜放像是被蛊惑一般地俯下身去,慢慢去靠近他哥哥的嘴唇。

  就亲一下,一下而已,没关系的吧,项卓岩睡着了,项卓岩不会发现的。

  哥哥,这个吻就作为成年的礼物,好不好。

  颜放小心地屏住呼吸,心脏跳得越来越剧烈。

  嘴唇只剩一厘米的时候,项卓岩不紧不慢地睁开了眼,语调冷淡地开口。

  “你在做什么?”

  第20章 让我觉得恶心

  与项卓岩对视的那一秒,颜放宛如被惊天霹雳砸中那般瞳孔震颤,表情惊恐地向后坐倒在地,在地毯上慌乱地往后挪动身体。

  他在电光石火之间下意识地扮出那副可怜模样,跪在地上带着一点颤抖的哭腔否认:“哥……不是的……哥,我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项卓岩从沙发上坐起来,冷漠地望着他弟弟那副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声音平静地问:“不是这样,那是怎样?”

  “我……”

  颜放将所有的借口在心里快速想了一遍,还没等开口说下一句,就看见项卓岩站了起来,于是视线被迫跟着上仰。

  项卓岩站在他面前,冷淡地低头看他跪在地上,声音带着一点威压。

  “一个月之前,你做了什么。”

  颜放霎那间脸色苍白,脑海里不断闪回葛飞南倒在血泊中的样子,不明白他哥哥是怎么忽然提起那天,慌乱之下便下意识地否认:“我没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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