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放听见这个拐弯抹角的说法，在醉意朦胧中反应了一会儿，脑子才转过来弯，很直白地说:“哦，买套是吗？要。”
“喏，前面那家便利店停下，你进去买。”
“好、好的。”
于小羽把车靠到路边停下，熄了火，要下车时又仔细问了一次:“颜少，我买什么尺寸？”
颜放的心思压根没在这上面，只觉得他不断的提问很烦，便随口说:“随便吧，你看着买。”
于小羽下意识往下看了一眼，立刻被颜放用锐利的眼神警告，沉声问:“你看什么。”
“对、对不起！”
“快点去买。我在车上等你。”
于小羽被他颇具威慑力的眼神吓得屁滚尿流，赶紧解了安全带下车，匆忙往便利店走去。
在等待的间隙，颜放酒气未消，整个脑子混混沌沌，在副驾驶座上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姿势都觉得不太舒服，干脆把车窗打开了。
培宁的夜里没有南城那样闷热，晚风吹得茂密的树叶沙沙作响，空气里那一股温和的富有生命力的气息贴上颜放的面颊，让他觉得胃里翻滚的酒精变得安分了不少。
他将半个身子倚到车窗开口处，手肘搭在那上面将脑袋歪着枕上去，另一条手臂从车窗外头垂下去，眼睛半睁着，懒散地去盯路上的行人和车辆。
酒精混乱了意识，让他恍惚间想起若干年前坐在项卓岩自行车后面的样子，他眯着眼，口里不自觉哼起以前经常哼的调子。
他把那首歌悠闲自在地哼了一半，忽然看见那条街上走过来一个模糊的人影，高大的威严的，宛如他记忆里怀念的每一次见面。
不知是他哼的那首调子太过熟悉，还是他的车太过显眼，项卓岩很快也发现了他，隔着一段距离站住了，没再继续往前走。
颜放在那一瞬间冷静下来，将眼睛全部睁开了，隔着几米远同项卓岩对视，却没有要开口打招呼的意思。
于小羽一无所知地拎着个塑料袋从便利店走出来，完全没注意到那店门旁边站着个人正在往颜放车子的方向看。
“颜少。”
颜放被那声音提醒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转过视线去看于小羽，于小羽将那袋子打开给他看，小声说:“我买好了，您看行不行？”
颜放垂眼去看，微微勾起唇角，像是演给谁看那样，用慢悠悠的语气故意说:“看不到啊，你拿出来给我看看。”
于小羽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按颜放的指示从那袋子里将安全套拿出来，把盒子举在手里给他看。
颜放趴在车窗口，接过那一盒安全套，用手指捏着盒身明晃晃地转来转去，看了好半天才说:“这个可以用，看来你很明白我的尺寸。”
于小羽听见那话羞红了脸，扭捏着侧过脸，将袋子打开了，示意他放回去。
颜放轻笑一声松了手，那一小盒往袋子里掉进去，他收手时顺带着摸了一把于小羽泛红的耳朵，满意地看见于小羽更加娇羞的神态。
“颜少……你别……”
颜放在余光中关注项卓岩的动态，见他冷着脸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神色越来越差，尤其是在看见他对于小羽动手动脚的时候。
颜放心情颇好，拦住于小羽上车的动作，语气轻快地大声说:“等等，你再去替我买包烟，再要只打火机，回来我给你报销。”
“好的，颜少。要买什么牌子？”
颜放从来没抽过烟，也并不感兴趣，只是一时兴起才想当着项卓岩的面让人买烟给他，于是便随口说:“就一盒软中华吧。”
没这个习惯，其余的牌子他也不大认识。
于小羽点点头说好，又转身朝便利店去了。
颜放神态慵懒地朝项卓岩的方向望去，见到项卓岩半个身子站在阴影里，看向他的神情十分复杂，眼神冰冷，又蕴含着隐忍的怒气。
那种表情他再熟悉不过，高中的时候，他每每犯错，都会这样被项卓岩带回家教训一番。
如今时过境迁，颜放不需要再讨好项卓岩，也不用顾忌他的想法，便不再像从前怯懦地不敢直视，而是露出一个颇具挑衅意味的笑容。
颜放想，压抑得太久，叛逆期来得晚，大抵就是如此，既然项卓岩觉得他本性顽劣难教，他就把所有项卓岩看不上的下流事都做尽。
半晌，颜放看见项卓岩忽然往前迈了一步，那一瞬间像是尝到了胜利的滋味，立刻将车窗全部升上去了。
于小羽买完烟和打火机，正想给颜放看看，却瞧见副驾驶座的车窗紧闭着，怔愣了一下，便拎着袋子绕到另一侧上了主驾驶座。
“颜少，烟买好了。”
“嗯。”
于小羽察觉到颜放似乎心情不错，便十分殷勤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递到他眼前，询问道:“要给您点一支吗？”
可颜放看也没看一眼，看起来兴致缺缺，只是握着烟盒丢回塑料袋里，说:“不用了。先拿着吧。”
“好吧。”
于小羽重新把安全带系好，将车开去了酒店。
房间开在宝格丽酒店1305，窗外是月色下波光粼粼的亮马河。
于小羽没有经验，从进了房间开始便有点紧张，一方面觉得很幸运能有机会和颜放一度春宵，另一方面又怕自己太青涩，不能让颜放满意。
颜放靠在沙发上，略抬眼看了他一下，见他进退两难不知如何开始的样子，便主动说:“你先去洗澡吧。”
“好、好的。颜少。”
等到于小羽去了浴室，外头只剩了颜放一个人，他便又开始无聊地四处走动起来，最后靠在窗边的红酒架上懒得动了。
他开了瓶红酒，朝高脚杯里倒了半杯，明明先前已经在酒吧里喝个半醉，现在只是稍微清醒点，就又想往唇边送酒喝了。
先前在订婚宴前夕，他被项卓岩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搞得心里发苦，怎样都无法排解，因此才找了蔺亦川想让自己放纵一把。
但今晚激怒项卓岩的事让他心情好转，已经完全抵消了那些别扭的情绪，因而对于接下来的事便兴致不高。
其实他并不反感于小羽，人长得乖巧又听话，睡一觉好像也没什么，但他细想又觉得跟他上床实在乏味，感觉像是为了给自己制造性经历而完成一个任务那样，没半点享受可言。
颜放端着酒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在继续和终止之间徘徊不定，然后就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项卓岩。
项卓岩和别人做过吗？
一定是有的。
项卓岩都二十七岁了，怎么可能没谈过女朋友？即便他跟兰雨薇不是那种关系，但也一定跟别人谈过。项卓岩在大学的时候就已经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了，追求者一大片，绝不可能到现在一直保持空白的经历。
颜放想到此处，又回忆起在南城酒店的休息室里，项卓岩教他怎么接吻的画面，那一瞬间又开始生起气来。
他讨厌被项卓岩占据上风，讨厌被项卓岩掌控情绪，连带着对他们之间这种不对等的经历也开始讨厌起来。
在颜放最终决定要放纵一晚的那一刻，浴室的水声停了，于小羽穿着白色浴袍十分羞涩地走出来，发梢上沾着的水渍不时往下滴。
“颜少，我……我洗好了。”
“嗯。”
颜放把酒杯放下，用遥控器将自动窗帘关上了。
“你自己做好准备，我去洗澡。”
于小羽点点头，视线追随着颜放的脚步，直到他进了浴室将门关上。
在等待的时间里，于小羽将那盒安全套放到床头柜上，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瓶护手霜同样摆上去。
今晚他临时接到蔺亦川的电话，一下子受宠若惊，只好匆忙从家里找了瓶这个就赶过来，希望一会儿不会受太多苦楚，毕竟颜放看上去不像是会怜香惜玉的人。
于小羽坐在床边紧张地等了五分钟，忽然听见门铃声响起来，于是便穿好拖鞋走到套房外面的客厅隔间去看看情况。
门铃急促地响了两次，于小羽才匆忙站到玄关的位置，凑到猫眼前面看了一眼。
来人身材高大，表情冰冷，看起来不怀好意，于小羽被那种神态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下意识看了眼浴室的方向，水声在哗哗地响着，颜放还在里面没出来。
没有颜放替他拿主意，于小羽不敢开门，但很快外面那人开始刷房卡了，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滴”。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于小羽慌张地往后退了两步，张口就打算喊颜放的名字。
项卓岩砰地一声将门关上，迅速地伸手捂住他的嘴唇，沉声道:“别喊。”
于小羽被吓得眼带泪花，连忙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听话，项卓岩这才放开手。
“你……你是谁？”
项卓岩答得理所当然:“我是他哥哥。”
于小羽想到颜放确实有两个亲哥哥，又打量了一眼项卓岩的样子，那副气质不凡的样子跟颜放很像是一家人，连带着觉得外貌也有相似之处，便轻而易举地信了，毕竟如果不是颜放的哥哥，也不可能有办法找到他们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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