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健亚彻底闭嘴了。
轮到项卓岩汇报时，颜放显得更加散漫，甚至连屏幕也不怎么看，只低着头一边翻文件一边听。
项卓岩的汇报风格同他本人一样严谨规范，少了些花里胡哨的醒目字体，同项目部讨论细节时也全程沉稳冷静，并不刻意争论作秀。
颜放听着没说话，直到会议结束走人，才悄悄同项目部说了句:“20x超低畸变显微物镜，这个项目调整到S级给资源。”
项目部的刘部长嗓门响亮，无知无觉地大声重复了一遍:“小颜总，您是说项工那边那个项目调到S级吗？”
参会的其余几人刚要出会议室，闻言纷纷扭头。
明明只是出于工作考量才做的安排，但此时颜放对上项卓岩的视线，顿时窘迫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就宛如是自己在讨好他一般。
颜放脸色阴沉，盯着刘部长没好气地说了句:“你自己知道就行了。”
开完会已经临近下班，只剩下半个小时空闲。
颜放焦虑得把副总办公室的花浇了五遍，直到快淹死了才终于罢休。
本周内唯一一次同项卓岩共处一室，果然还是比他原先想得更煎熬。
只要一看见项卓岩，他就能想起他们上了床，想起项卓岩那晚对他做的每一个动作。
更要命的是，不仅没觉得不好，想起来还挺爽的。
六点二十分，副总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颜放把浇花的工具随意扔到一边，喊了一声进，随即从推门的动作里瞟见项卓岩日常会穿的深黑色衬衫衣角，便立刻坐回了原位。
项卓岩拿着一份文件，从容地在他办公桌面前站定，然后递给他签字。
颜放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份供应商廉洁协议承诺书，这种文件往常都是实习生过来跑腿找他签字，怎么也不至于要中层管理亲自过来。
颜放没仔细看，随手签完了，递给他时语气冰冷地补了一句:“没必要亲自来吧。”
项卓岩接过来，看了一眼那上面的名字，说:“嗯，是特意过来的。”
“过来干什么。”
“过来找你。”
颜放被他直白的语气弄得心里别扭得不行，咳了两声，撇开头去不再看他。
“如果是为了下午的事向我道谢就不用了，你只是项目的研发团队负责人，这是公司的项目，不是你一个人的项目。我做这个决定有我的考量。”
“不是因为这个。”
颜放一怔，转过头去问:“那你找我干什么？”
项卓岩把文件收起来，看着他说:“这几天你一直躲着我。”
“我没有。”颜放立刻否认。
“没有吗？”
“没有。我只是比较忙。谁规定我一定要跟你说话？”颜放有理有据。
“那我能不能邀请你一起吃晚饭？”
颜放被他猝不及防的邀约弄得心里小鹿乱撞，但很快又冷静下来，十分无情地拒绝道:“不能。我晚上有约了。”
颜放胡诌完这一句话，终于找回点往常游刃有余的状态，朝项卓岩走近了一步，嗤笑道:“再说了，项工，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吃饭？”
项卓岩默默盯着他看了很久，才终于开口道:“我们那天已经……”
“睡了一觉而已。”颜放打断他，竭力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道，“你这么玩不起啊？”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颜放点开消息栏，往常烦人的消息在此时此刻却变成了好用的武器。
颜放表情轻松地回复了，对项卓岩笑笑说:“我晚上约了人吃饭。关于我们的事，下次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弟:py关系的第一天
哥:在一起的第一天
弟:？
第31章 和情人一起
下电梯的时候，颜放刚一站进去，其余员工便悻悻地换了另一个电梯，不敢与他同乘。
项卓岩却不是很在意，像是刻意要和他一起一样，在他关门的那一刻进来了。
电梯屏幕的数字缓缓下滑，颜放没说话，只是故作悠闲地看了一眼手机。
赵琮阳又连发了好几条，邀请他一起看晚上吃饭的餐厅，颜放兴趣缺缺地点进去一一看了，随手回了一句。
「第一个吧。」
对面回复很快。
「好的，我在停车场A1等你。」
颜放瞥了一眼，把手机息屏了。
忽然间，他听见项卓岩冷不丁地出声。
“晚上和谁一起吃饭？”
话音跟着电梯开门的声音一起落下，颜放余光看见站在不远处的男人，朝项卓岩恶劣地一笑，说:“我的情人啊。”
项卓岩没动，眼神追随着颜放从电梯里出去。
靠近电梯口大约二十米的位置停了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旁边站了个男人，穿着件灰黑色丝质衬衫，见颜放来了，非常主动地迎上去，举手投足间从容大方。
颜放接受了对方主动替他开车门的动作，身影被车门掩上，劳斯莱斯很流畅地从停车位开了出去，很快消失不见了。
项卓岩此刻才从电梯里慢步走出来，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那辆车。
刚刚够到三十万档次的蔚来，银灰色的车身，规规矩矩地停在车位里，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却是他在培宁打拼多年的成果之一。
这么多年过去，他和颜放好像已经不算是一路人了。
晚饭的地点定在一家老牌法式餐厅，车子驶入贵宾车位停好，赵琮阳很殷勤地先行下车替他开了车门。
颜放其实对法餐并不感兴趣，从小的生长环境让他更偏好面食之类的中国传统食物。
但赵琮阳先前发的那些链接里，不是法餐就是什么意大利菜之类的西餐，他只好选了个看上去还顺眼的。
包厢的位置很清净，透过窗户能欣赏培宁CBD绚烂的夜景。赵琮阳这点倒是办得他很满意。
倒酒之前，赵琮阳贴心地询问他:“一点点红酒，可以吗？”
颜放嗯了一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随意打量窗外的景色。
赵琮阳主动替他倒酒，一边开始寒暄起来，让颜放想起一些他早就忘记的小事。
“第一次在颜家见到你的时候，还是颜老爷子给你办生日宴，那时候你才十九岁。时间过得好快，真没想到我们已经相识五年了。”
颜放手握着高脚杯的底柱，看着红酒倒了四分之一，用指尖轻敲了一下杯身，示意可以停了。
“是吗？五年很久吗？”
“当然。”赵琮阳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又替自己倒酒，“人的青春就那么几年，能有多少个五年。”
颜放皱眉，觉得他这话说的不对，五年算得了什么，他和项卓岩认识了快十年，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青春期，还不是照样分道扬镳了。
就算曾经有再亲密无间的陪伴，也照样能因为一件事就把他抛弃，这种感情算的了什么？
赵琮阳垂了下眼睛，又继续说:“你回国以后……我一直想见你一面，只可惜你太忙，没空见我。今天你答应出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愿意和我进一步地接触？”
颜放走神了半天，只听见赵琮阳的后半句话，“嗯”了一声，有点疑惑地看他。
“你……不会忘了吧？”
“什么？”
赵琮阳看他像是真不记得的样子，便有点急切地问:“半年前，我送你上飞机回美国读书，那时候你答应我，假如某一天你回国定居，才会考虑和我的事。”
颜放将记忆沿着美国那些潇洒日子溯洄，才终于很费劲地找出这一段。
在他二十岁的时候，赵琮阳向他表白了。
地点……他记不太清了，仿佛是在他家的后花园，在他同颜忠珠及赵家一行人吃完饭以后。
颜放对赵琮阳没什么感觉，尽管他对自己十分殷勤。
每趟回国，赵琮阳都会主动向他邀约，有时候他闲得无聊想打发时间于是答应下来，但有时又在约定的时间因为天气太热之类的原因临时不想出门，赵琮阳都没说半个不字，可以说为了讨好他将自己放低到了极致。
有时候，颜放会有点一闪而过的愧疚心。
赵琮阳确实对他很好，但其实他并不喜欢那种无条件纵容自己的人，他大多数的追求者也是像赵琮阳一样。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没有自己的思想和脾气，和一个挂件玩具有什么区别？
颜放当时是想拒绝，但眼珠一转又换了种说法。
“我年纪还小，还没考虑过这种事，而且也不确定能不能接受同性。”
当年他初入颜家，颜景承颜景恒表面客气，实际暗地里给他使了不少绊子，巴不得把他从颜家赶出去。
而赵家同颜忠珠交好，赵琮阳是赵家唯一的儿子，如果能稳住他，利用这份好感替自己谋得点利益，帮助自己在颜家站稳脚跟，那就再好不过了。
赵琮阳听见这种说法，并没有起疑，看起来非常理解，毕竟颜放那副清纯的外表太蛊惑人，确实像个单纯天真的小白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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