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卓岩转身望了他一眼，神色略带疑惑。
“哥，就是，你上次答应我了。如果数学考到一百一十分以上，就带我出去玩的。还……作数吗？”
项卓岩像是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我最近课题任务比较重，可能没法带你离开南城去玩，在附近逛一逛可以吗？”
颜放原本就对具体的地点不甚在意，他只在意是不是和项卓岩一起，于是便很高兴地说:“可以的！我还想……也许我可以去你的学校逛一逛。”
“学校有什么好逛的。”
“我想看看大学是什么样的，这样会更有动力学习！”
颜放条件反射一般地编了这样一个项卓岩喜欢听的理由，实际上只是对项卓岩的一切都感兴趣。项卓岩每天在做什么，见什么人，走哪些路，他都很想知道。
好像这样他们之间就会有共同话题，他就不会再被项卓岩当成小孩子。
“可以。”项卓岩说。
节假日的南城大学显得比往日冷清，但图书馆旁满墙的凌霄花迎风舒展，宛如火红的烈日一般昳丽夺目。
颜放跟在项卓岩身后，从大门绕到学生中心，最后绕到图书馆旁的这片花墙，忍不住伸手去碰那些花瓣。
“真好看。哥，你每天都会来图书馆吗？”
“忙的时候会经常过来。”
颜放脸上洋溢着快乐，说道:“南城大学的图书馆真高，比我们学校的要高一倍呢！”
“要进去？”
颜放把手缩回来，摇了摇头。
他只想跟项卓岩待在一起聊天，并不想面对面坐着学习。
还没逛一会儿，忽然迎面走来一个男生两个女生，将项卓岩叫住了。
“卓岩。”
“你们没回去？”
“没呢！刚跑完实验。哪像你这么高效率，节前就做完了。”
颜放见到生人，立刻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地站在项卓岩身边。
小卷发的女生笑起来唇边有一个梨涡，率先注意到了颜放，微笑着问:“这个弟弟好可爱，这是？”
“我弟弟。”
“你还有弟弟呢？之前没听说过。”
“结束了，一会儿你们打算回寝室？”
其中的男生挥了挥手说:“才不回呢，好不容易做完实验，我们准备出去聚个餐庆祝庆祝，卓岩，你要不然一起？”
“不了吧。”
男生一把搭上项卓岩的肩膀，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另一个长发女生，意味深长地在他耳边轻声说:“雨薇都去，你不去？”
颜放站得近，听见了那句话，一下子脸色变得很差，手指攥紧了衣角。
兰雨薇温柔地笑了下，往前站了一步，主动说:“卓岩，之前要不是有你帮助，我们还没法今天就做完实验呢。今天算是我们请客答谢你，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一起来吗？”
颜放将视线移到那个女生身上，胸腔中的委屈和愤恨越发浓烈。
什么叫“如果有空的话”，难道他们没有长眼，没看见他和他哥正在约……
颜放怒火中烧地想到这句话，却在最后一个词上卡了壳，所有的情绪瞬间像被一盆冷水浇灭了那样，奄奄一息地重新蛰伏回心脏深处。
他绝望地想到，任凭他怎么幻想也好，他和项卓岩始终不是那种关系。
颜放嘴唇发白，一面万分仇视地将眼前这堆所谓“项卓岩的朋友”全部划入了他人生法则中那最讨厌的第二类人，一面又期待项卓岩可以为了他拒绝他们的邀约。
但项卓岩只想了几秒钟，便回复说:“可以。但……带我弟弟一起去，可行吗？”
卷发梨涡的女生亲切地朝颜放笑了笑，用哄小孩儿的口吻说:“可以呀，带你弟弟一起去吧。我们也很想认识下弟弟。”
原本的计划是吃完饭去ktv唱歌庆祝，但项卓岩一听到这个方案，就委婉拒绝了。
“我弟弟还在上高中，不适合去这样的地方。我怕他学习分心。”
葛飞南一听这话，大大咧咧地一拍大腿重新定了主意:“既然这样，咱们就去开个包厢玩桌游，镇东街那边正好有一家，就在商场里，吃饭娱乐一条龙。”
葛飞南又搭上项卓岩的肩膀，说道:“你放心，桌游，益智的。而且环境没那么吵闹，不会耽误你弟学习的。”
项卓岩想了想，转身问颜放:“小放，你觉得怎么样？”
颜放咬着牙，压根没想跟这群人一起，但项卓岩这样问，他只好扮作乖巧地说:“可以的，卓岩哥哥。”
桌游刚开场的时候，颜放看起来很乖地坐在一边啃披萨，随意看了几圈便明白了玩法，并对项卓岩那几个朋友的水平暗自嗤笑。
第二轮的时候葛飞南把牌一摔，装作耍赖一般地把手一挥:“不玩了不玩了，我被你们压着打。”
葛飞南又看了一眼兰雨薇，抱怨道:“雨薇，卓岩也太护着你了。你俩联起手来打我啊。”
兰雨薇掩唇轻笑，客气地说:“没有吧。我牌运太差，卓岩让着我而已。”
坐在一边的倪笑笑把牌重新收了起来，建议道:“既然飞南不玩了，要不然让卓岩的弟弟加入。对了，还不知道卓岩弟弟叫什么名字？”
项卓岩侧过身，拍了下颜放的手背，示意他坐过来。
颜放忽然被众人聚焦目光，怔了一下，然后把手中的披萨放到一边，挪了下椅子坐到了项卓岩身边，接着听见他哥的声音。
“我弟弟，颜放。”
项卓岩的语调明明很普通，但颜放就是从中听出一些亲昵，并从“项卓岩弟弟”这个身份中滋生出一些阴暗的自满。
即便这群人如何如何同项卓岩要好，但他们没法和项卓岩同吃同住，没法进项卓岩的房间，更没法拥有这样亲密的，家人一般的称呼。
颜放想，他在项卓岩那里是与众不同的，而他足以靠这些“特权”来满足幻想。
“怎么不是同一个姓？”
“不是亲弟弟。”
项卓岩看向他，那话音在他耳里分外残忍。
“等他长大了，就该搬出去了。”
第4章 未成年人不卖
颜放听得浑身冰冷，十分不愿意面对自己并非项卓岩亲弟弟这个事实，尽管在外人面前他只称呼项卓岩为“卓岩哥哥”，但他其实很享受别人的误解，就好像如果有了血缘的纽带，项卓岩就永远不会抛弃他。
“这是什么意思？”倪笑笑问。
项卓岩用平淡的口吻解释:“小放是我妈妈朋友的儿子，现在寄养在我家里。尽管我把他当成亲弟弟，但他总会长大，没在我家户口本上，我爸妈再喜欢他，也不可能一直强留他。”
颜放听完项卓岩的话，蜷缩的手指稍微松开了些。
原来项卓岩不是要赶他走，反而是怕他走，可他也不想离开项卓岩，只想一辈子当项卓岩的弟弟。
“原来如此。”倪笑笑说。
“你弟弟看起来很小。真的上高中了啊？”
项卓岩回答:“上高二。十六岁。”
“十七岁。”颜放很着急地纠正。
项卓岩看了颜放一眼，说:“今年生日还没过，不算十七岁。”
颜放对项卓岩的严谨感到很委屈，小声地自言自语:“可是还差一个月就是生日了……”
葛飞南见状笑了几声缓和气氛，凑到项卓岩耳边说:“你弟想早点长大，也很正常。你别老是揪着年龄不放。”
葛飞南说罢又冲颜放笑了笑，开始主动介绍起自己以及身边这群人:“我叫葛飞南，她们是倪笑笑，兰雨薇，我们都是卓岩的同班同学。我看卓岩喊你小放，我们也这么喊你行不？”
这群人在颜放看来讨厌又无理，水平离他哥差了八百里远，不过他一向不会将自己对事情的喜恶表现在脸上，尤其是任何可能惹项卓岩不高兴的事。
于是他表情乖顺礼貌地回:“可以的。”
倪笑笑很高兴，说:“你叫我笑笑姐就行。”
颜放点点头，很上道地依次称呼:“笑笑姐，雨薇姐，飞南哥。”
“哎呀，你弟弟真是好乖。”
颜放玩游戏的水平很高，不过日常不在项卓岩面前展现，只扮出一副专心学习的好学生模样，不显山不漏水。
如今项卓岩也在场，按理说他该照旧扮乖讨巧，但游戏玩到后半场，他见兰雨薇一直试图同项卓岩组成同盟，一下子气个半死，玩法逐渐开始变得激进起来，除了项卓岩几乎不给任何人留情面。
结束了一局，忽然葛飞南手机响起来，说是他们点的烤鸡翅外卖到了，葛飞南刚要站起来，就被项卓岩按住，转而对颜放说:“小放，你去取。”
颜放点点头，把膝盖上的游戏牌摞起来摆放到桌上，然后起身去了门外。
桌游俱乐部总共两层，他跑到楼下门口，一只脚刚迈出门，外头升腾的热气便扑面而来，颜放觉得自己像一支奶油味的雪糕，稍微晒到一点就要融化得湿淋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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