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婉身穿一件中西合璧的海棠旗袍,姿态优雅神情严肃地朝报告厅走进来,身后跟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律师,以及几位助理。
“我想投票还没有完全结束,现在宣布结果恐怕不太恰当。”
颜景承的笑容僵在嘴角。
底下有人认出了那位律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那不是颜老爷子的私人律师郑律师吗?”
“颜董不是病重昏迷很久了吗?”
“丁小姐带过来的,多半是醒了吧?这是要投委托票?”
丁婉示意了一下,那位律师便从她身后走出来,将一个牛皮纸信封交给了股东大会见证律师。
“这是颜忠珠先生的授权委托书,以及表决票。”
全场寂静。
见证律师打开信封,迅速进行了核对,随后宣布:“授权委托书合法有效,委托日期为今日,赞成票投给颜放。”
台下一片哗然,颜忠珠手握8%的股份,这意味着颜放得票比例将达到51%,按股东大会章程,恰好达到进入董事会的门槛。
颜景承面色铁青,隐忍着怒火上前,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质问道:“郑律师,我爷爷已经病重卧床多日,绝无可能签署委托协议,您这份协议的真假恐怕还有待考究吧。”
郑律师先是微微躬身,然后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景承先生,颜董并不是一直昏迷,是有苏醒的时段的。今天早晨六点五十分,颜董醒过一次,听丁小姐说今天智数股东大会选举新的董事,就找我来做委托投票。一切都是在颜董清醒的状态下走的流程,您如果不信可以调查医院的监控。”
郑律师说完便下了台,重新退到丁婉身后等待,留下颜景承一人站在那里,直到主持人轻声提醒,才终于下台重新坐到颜放身边。
大屏幕上的票数重新滚动起来,颜放的得票率上升至51%,主持人宣布选举提案已通过,颜放将作为智数新任董事加入董事会。
股东大会结束时天已经半黑了,窗外的街道下着小雪,室内却依旧温暖如春。
颜放同丁婉及跟随而来的律师团队站在一起,脸上没有多少喜悦,只是怔怔地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看。
丁婉问他:“还不走吗?”
颜放转头:“爷爷是……怎么说的?”
丁婉道:“没说什么,颜董已经病得没什么力气了,只是艰难地签完了字。”
颜放眼睫低垂,轻声说:“知道了。”
丁婉说:“有空的话,多去看看你爷爷吧。”
颜放在丁婉转身时叫住她:“小妈。谢谢你。”
丁婉神情清冷,淡淡地说:“我没干什么,要谢就谢你小姑吧。”
下午,新川菜饭馆。
项卓岩知道梁靖光是川蜀人,因此特意选了蓝色海湾新开的这家川菜馆子请他吃饭。
饭桌上闲聊了十几分钟,项卓岩开始进入正题。
“梁总,关于方正科技的那款相似物镜,燕晶这边具体是什么情况?”
梁靖光知晓项卓岩这次请自己吃饭不单单是为了叙旧,便也放下筷子认真同他聊。
“卓岩啊,这件事呢,其实是燕晶高层做出的决策,我虽然担任研发总监,但说到底只是技术端的,很多商务上的事情干涉不了。希望你见谅。”
项卓岩点点头表示理解,诚恳地说:“我明白,我请您吃饭,也不是为了要您帮忙说情。只是想了解下燕晶内部的态度,以及撤销订单的概率。目前燕晶已经掌握了相关证据了吗?”
梁靖光沉吟片刻,像是在犹豫是否要明说,最后用了种隐晦的说法:“有的事情我不好说得详细,毕竟我也只能说是猜测。设计图泄露这种事,除非你拿到对方内部图纸,或是采购对方的产品然后不计代价地拆机确认,不然是没办法有明确定论的。毕竟同一种参数,你可以做,凭什么就断定别人做不出来。”
项卓岩听完,大概明白了他言下之意。燕晶根本没有证据,只是在花费巨额采购费后,发现产品不再具备独有性,由此向锐纳施压,要求锐纳调查清楚。
锐纳可以头铁不认并要求燕晶按合同支付尾款,燕晶是不敢真提起诉讼的,因为根本没有确切证据证明锐纳违反保密协议。
可锐纳一旦这样做了,钱是要回来了,但和燕晶绝对是闹崩了,往后也绝对别想再有合作。燕晶是锐纳最大的客户,又合作多年,在行业内算是优质甲方,锐纳就算知道对方理亏,也不能真的硬碰硬。
项卓岩深叹一口气说:“梁总,我明白了。谢谢您的指点。我觉得在这个节点上,燕晶和锐纳不应该成为敌人,而是要共同合作。”
梁靖光想了想,说:“卓岩,我很相信你的人品,但也知道你们公司研发部有很多人看不惯你升得太快,也许你应该从这些人下手,查查这半年的监控录像,看有谁到过你位置上,再查查你的下属是否曾将文件抄送过公司其他人。我知道,整整半年的监控,工作量很大,但目前恐怕只有这个办法。”
“谢谢您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吃完晚饭,项卓岩同梁靖光在川菜馆门口告别,项卓岩打开手机刷了会儿新闻,看见颜放加入智数董事会的消息,不禁轻轻勾起唇角。
退出新闻界面,项卓岩给颜放发了条消息。
「今天晚上来吗?」
「来。」
项卓岩收到回复,心情变得很好,开车拐进小区之前,忽然想要给颜放买点什么祝贺他成功加入董事会。
街上下着小雪,颇有点浪漫的氛围,他兜了一圈,忽然看见有个甜品店的橱窗里摆了几个很漂亮的玫瑰淋浆瑞士卷,于是便进去买了一盒。
结账的时候,店员替他打包好,笑盈盈地说:“先生,买两盒赠送一支玫瑰花哦,您可以送给您女朋友,要考虑一下吗?”
项卓岩忽然想起若干年前,颜放鼓着个小脸很不满意地接过他买的兔子气球,说自己其实想要玫瑰花。
当时他没有那种心思,觉得送给弟弟玫瑰花很不合适,于是拒绝了。
现在想起来,颜放那时应该很不高兴,觉得自己被当成小朋友了。
但……当时确实还是个小朋友啊。
项卓岩想起往事觉得有趣,于是对店员说:“我买六盒,给我拿三支吧。”
店员愣了愣,连忙说好。
回家的时候屋里还是黑的,颜放还没回来,项卓岩也并不着急,只是安静地洗了只玻璃花瓶,将玫瑰花插好摆到桌子上。
等到晚上八点,颜放还没回来,项卓岩忍不住催了一下他。
「还没下班吗?」
「我在医院陪我爷爷,晚一点。」
「好。一会儿要我去接你吗?」
颜放没再回了。
晚上十点,门口终于有了动静。
颜放风尘仆仆地进来,神情十分疲惫。
项卓岩替他把随身带的东西放好,又关心地问他:“你爷爷还好吗?”
颜放嘴唇苍白,抬起眼皮喊他,语气里流露出一丝脆弱:“项卓岩。”
项卓岩站在窗边静静地望向他,片刻后拉住他的手,试探地将他揽到怀里抱住。
“没事了,会好起来的。”
“项卓岩……”
颜放没拒绝,只是很轻地将头靠到他肩膀上,慢慢蹭了蹭眼角,衣服因此被泪水洇湿了一小块。
“给你买了点吃的,要不要吃。”
“是什么啊?”
“玫瑰瑞士卷。你喜欢吃的。”
颜放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竭力整理了下情绪,瞧见桌上那几个漂亮的甜品盒子,很别扭地说:“我可不喜欢吃甜的,以前都是骗你的。”
项卓岩打开,递到他手里,很耐心地说:“不是只有小孩子才喜欢吃甜的,你可以喜欢。”
颜放忽然间被他戳破潜意识里的想法,一下子很下不来台,说:“你放在那里就好了,我想吃的时候会吃的。”
“嗯,晚上有没有吃过饭?”
“去医院之前吃过了,在颜家别墅吃的。”
“休息一会儿,还是先去洗澡?”
“你先去吧。”
颜放坐在客厅发呆,耳边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忽然瞧见茶几上多出来的几只玫瑰花,摆在正中央的位置,窗外飘扬的白雪映得花的颜色更为瑰丽艳红。
颜放的心情逐渐从跌宕起伏而变得平稳舒缓,他犹豫了一下打开了瑞士卷的盒子,像小时候一样不顾形象地大口咬下去。
项卓岩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桌上的六盒瑞士卷已经空了一半了,颜放把自己的唇角收拾得很干净,不见有一点痕迹,就好像不是他吃的那样。
颜放觉得项卓岩的目光灼得人尴尬,连忙站了起来说:“换我去洗了。”
浴室里的水声响起来,颜放站在淋浴头下想,大概是今天发生的事太多,让他心情复杂,因而此刻特别想被项卓岩抱着,想被很温柔地安抚后背,好久没有过那样亲密的距离,实在有点忍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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