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个念头便被一次次地压下去。
季知雨深知自己并不是一个喜欢自我牺牲的人,之所以妥协,也只是因为他把刑扬当做唯一的家人,换句话说,他的确是因为爱,只是这份爱更加纯粹。
——
春节快要结束的前几天,他们和刑家几位更亲的长辈,一起回了老家,那是刑家好几代人住的地方,只是后来刑家人陆续搬去城里,老家便只剩几个旁亲族叔守着,只有逢年过节,才会被回来的亲人重新添上几分烟火气。
而刑扬和季知雨过来,只是因为另一件重要的事——
江宛埋在这里,她的祭日就在后天。
也正因这份沉重,这几天成了刑扬与刑重北最容易剑拔弩张的时刻,也许只是因为一点小事,他们就会爆发剧烈的争吵。
但无论怎样,因为刑重北的忽视和冷漠,他在江宛去世这件事上,有着不可推脱的责任,这也是他们父子无法真正和好的原因。
他们到达的时候,已是深夜,最近天气不好,大雪压断了电线,所以整个周边都是一团黑。
几个叔叔穿着厚厚的棉袄站在家门口等待,手里举着好几个手电筒,这才给他们照亮了路。
他们风尘仆仆地进了家门,餐桌上是提前准备好的饭菜,因为停电,所以便精简了不少。
几乎赶了一天的路,季知雨看上去显然有些疲惫,更别说因为小时候在孤儿院养坏了身子,所以他尤其体寒怕冷,在这个没有空调的夜晚,冻的脸色苍白,连胃口都小了不少。
旁边的位置空着,刑扬一进门就不见了,昏黄的灯光下,几位长辈正在边吃边聊,季知雨犹豫了一会儿,正打算动身去找找刑扬,身后的门响了一下,刑扬走了过来。
怀里被塞进一个热热的矿泉水瓶,季知雨微愣,刑扬就把他的上衣掀开,把水瓶放进去。
“我加了冷水,不烫。”
“你哪里弄来的?”
季知雨用手隔着衣服取暖,缓过来不少。
刑扬边吃边道:“厨房有个灶,用火烧的水。”语罢,他又伸手去碰了碰季知雨的手背,“好些了没?再吃点。”
季知雨点点头,把矿泉水瓶拿出来塞回他手里。
刑扬没接:“我不冷。”
他看起来确实不冷,黑色大衣被他搭在椅背上,里面只穿了一件灰色的毛衣,宽直的肩线被衬得格外清晰,
袖口微微撸起,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淡青色的青筋顺着腕骨蜿蜒,不狰狞,反倒像藏在肌理下的浅痕,衬得皮肤愈发冷白。
昏黄的灯光扫过侧脸,下颌线干净利落,季知雨蹙了蹙眉,觉得他似乎又瘦了点。
“看什么?”
正要收回视线时,刑扬忽然偏了下头,嘴角勾起一个笑,“你看了很久。”
季知雨眨了下眼,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所幸刑扬并没有抓着他不放,吃完饭后,其中一个叔叔便先领着他们上楼休息。
“还是原来的房间,你们的东西都没动,就是天气好的时候,把被子拿出来晒过。”叔叔边说边推开了走廊最里面的一间房,又道,“没电,我给你们拿了蜡烛,点着了你们再进去。”
“麻烦您了。”
季知雨站在门口,帮他拿着手电筒,很快,里面亮了起来,烛火微微晃动,他和刑扬走了进去,叔叔便离开了。
今年的雪尤为大,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遇见停电的情况,确实不太方便。
房门一关,只有窗外凛冽的寒风框框敲击着窗玻璃,而屋内,两人的影子歪歪扭扭的映在墙壁上,手机没了信号,已经和外界断联,恍然间有种世界末日的错觉。
季知雨抱着水瓶坐在沙发上,思绪一时有些放空,怀里的水瓶明明还热着,可寒气像顺着裤脚钻进来,冻得他肩膀微微缩,下巴也埋进围巾里。
刑扬注视着他, 见他眼睫低垂,眼尾泛着点因冷意而起的湿红,像株被寒风吹得蔫蔫的草,整个人看起来又呆又可怜。
心脏有点麻麻酥酥的,刑扬抬脚走过去,搓热掌心捂了捂他的脸,在季知雨微微蹙眉想要躲开时,他又直起身子,看着他道:“我去烧点热水上来。”
“我去吧。”
季知雨立刻站起来,却被按着肩膀压下去。
“不用,”刑扬张开嘴,似乎是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只说,“我照顾哥是应该的。”
房门被关上,季知雨也没继续坐着,而是从衣柜里把他和刑扬的睡衣翻了出来。
几分钟后,刑扬拒绝了其他人的帮助,提着一桶热水上了楼,简单的洗漱过后,他找来一个桶,调好水温后,提到了季知雨脚边。
此时,季知雨正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忽然,脚腕被抓住,他的睡意立刻烟消云散,坐起来收着腿道:“你干什么?”
刑扬半蹲在床边,闻言也只是淡淡地拍了拍他的小腿:“泡个脚再睡,夜里冷。”
季知雨纠结了一会,还是挪到了床边:“我自己来就行,你快去睡吧。”
刑扬没动,只是抬起眼睛看着他笑:“不需要按摩服务吗?”
“不用不用。”
季知雨连连拒绝,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都不敢抬起眼睛和刑扬对视。
“没事,我愿意。”
刑扬语气淡淡,态度却很强硬,“快点吧哥,水要冷了。”
第29章 保佑我哥爱我
季知雨拗不过他,只好慢吞吞地把脚放进水里,水温很舒服,季知雨浑身都松懈下来,连带着那股尴尬劲儿都缓和了不少。
刑扬没再说话,只垂着手轻轻揉按他发凉的小腿,指腹带着点薄茧,力道不轻不重。
这并不是刑扬第一次给他按摩,刚入秋那会儿,他生病还发了烧,刑扬也是这样照顾他,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们之间还没有陷入如今怪异的气氛。
季知雨盯着他的发顶,在他即将抬眼时,又垂下眼睛。
泡了一会儿,察觉水渐凉,刑扬捏了捏他的腿,示意他抬起来,搭在桶的两侧。
季知雨乖乖照做,只是他没想到,本来毛巾都拿在自己手上,刚要弯腰去擦,毛巾却忽然被刑扬轻轻攥住。
“我来。”
趁季知雨还没反应过来,他扯过毛巾,垂眼帮季知雨擦着脚腕,指腹偶尔蹭过细腻的皮肤,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又轻又慢。
季知雨忍不住用力抓着被子,以此来忍耐丝丝缕缕往上冒的痒意。
刑扬瞥了他一眼,握着他脚踝的手微微用力,只觉得季知雨哪里都长得很色/情,光是站着不动,都像是在勾/引他,让他的**硬的发疼。
他紧绷着神经,没再磨叽,把季知雨的脚擦干净后,塞进被子里,随后提着桶进了浴室。
等他出来时,季知雨已经睡着了。
因为被子里凉,他整个人侧身缩着,紧贴着床沿,背朝刑扬。
刑扬轻手轻脚地躺在他旁边,把人搂进了怀里,谁料刚贴上去,季知雨就主动凑了过来,靠近他这个大热源。
刑扬勾了下唇,好不容易熄灭的燥热再度涌上来,可怀里的季知雨睡得正香,他只好恨恨地咬了下舌尖,在他脸上啄了又啄,这才闭上眼睛。
——
很快到了江宛祭日那天,刑扬起得很早,独自上了顶楼,视线落在雾气缭绕下,临水的山坡上。
那个位置还是江宛自己选的,她喜欢安静的地方。
刑扬低头点了支烟,没抽,只是夹在手里,只有闻到尼古丁混着烟丝的淡苦气息,心里那股沉闷的郁气,才能慢慢发泄出来。
指尖的烟燃得很慢,烟灰簌簌落在栏杆上,他盯着山坡的方向,眼神空茫,江宛选的地方,连雾都比别处浓,像把她好好藏在里面,不被人打扰,也不让人轻易看见。
身后传来一点响动,他没回头便知道来人是谁。
烟被他掐灭,他抬手散了散味道,这才哑着声音道:“哥。”
季知雨被他这一句喊的心尖发酸,从门口走过去,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刑扬的肩膀,然后和他一块望向雾气缭绕的地方。
季知雨也很难过,尽管没有血缘关系,但他在江宛身上依然体会到了母爱,可以说,他能把刑扬当做家人般对待,也有江宛的因素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太阳缓缓从天边升起,他们才下了楼。
刑扬从不和刑重北一块去,等他回来,他才和季知雨一块出发。
这几天天气好,路上积着的雪水融化,滑得很,所以上山的路并不好走,刑扬拎着提前备好的白菊和江宛生前爱吃的桂花糕,走得很慢。
季知雨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但刑扬总是不放心地回头看他,最后干脆抓着他的手腕,让他走里侧。
到了墓前,雾气还没散尽,墓碑上江宛的照片笑得温和,刑扬蹲下身,把白菊摆好,伸手拂去碑上沾的碎雪,动作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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