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高铁了怎么不和我说？】
刑扬又给他发了消息。
【哥说的我都在做了，我说的哥也要履行。】
季知雨叹了口气，只好发了句“我到了”。
他关掉手机，靠在车窗上假寐。
——
竞赛期间，刑扬每天都会很频繁的给他发消息，知道这边变幻的天气，会提醒他多穿衣服，出门记得带伞，知道他住的酒店，给他点特色的外卖……
无数的关心朝季知雨席卷而来，他发现，他和刑扬的身份好像调换过来了。
而刑扬这种对待男朋友的口吻，更让他面皮发红，无力招架。
他无数次觉得自己做错了，不应该答应刑扬，就算要把他拉回到正轨上，也不该以这种方式。
比赛结束的当天，季知雨独自率先回了A市，毕竟他还惦念着还未做完的实验，然而不幸的是，他正巧遇到了变更途径的台风。
高铁刚驶进A市地界，窗外的雨就像被撕开的幕布，狠狠砸在玻璃上，车厢里都是担忧的惊呼。
季知雨攥着已经没了信号的手机，表情还算冷静，这一刻，他还在庆幸没有提前告知刑扬他回来的消息。
到站的时候，雨势更加迅猛，季知雨这才知道，A市的交通几乎已经瘫痪，他被困在这，根本无法出去。
季知雨靠在角落的墙上，反复按亮手机，信号条依旧是空的，连紧急电话都未必打得出去。
周围嘈杂不堪，有人在跟工作人员争执退票，有人举着手机徒劳地找信号，孩子的哭闹声混着风雨砸在顶棚的声响，闹得人太阳穴发涨。
而此时距离他抵达A市，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周围全是人，根本挪动不了半分，季知雨双腿站的发僵，许久不进食物和水，他的嘴巴干涩不已，却也只能徒劳的等待。
又过了一会儿，来了不少工作人员，手里举着扩音喇叭。
“各位旅客，临时避难区已开放，提供热水和简餐，请有序往1号出口方向转移！”
闻言， 人群终于有了动静，季知雨跟着缓慢挪动，双腿发僵得几乎迈不开步。
挪进临时避难区，季知雨总算缓过来点，他领了食物和水，垫着书包坐在地上，发僵的腿总算得到了缓解。
手机仍是没有信号，他靠着墙闭上眼开始小憩，直到后半夜，风力渐小，工作人员才紧急通知他们可以在一个小时内离开，因为一个小时后，还会有一波强劲的风力袭来。
只是，这个天气，地铁公交都停运了，外面也没有车辆，要想回去，也并非易事。
但周围的人却瞬间动了起来，季知雨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有不少人正往里走，边走边在找什么。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才明白，那些都是进来接人的。
有家长，有伴侣，也有朋友。
尽管天气恶劣，他们身上都沾着雨渍，头发贴在脸颊，却没一个人抱怨，眼里只装着急切。
而离季知雨不远的地方，是一对来接孩子的父母。
那些急切的担忧声在他耳边响起，季知雨看着眼前的画面，指尖无意识攥紧了书包带，风从缝隙钻进来，带着凉意。
他看着那一家三口的背影，直至他们消失不见。
这样的场景，五岁后他就没有了。
他正发着愣，做好了在这待着直到雨停的准备，下垂的视线里，忽然闯进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拿着件叠得整齐的厚外套，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
“哥。”
季知雨猛地抬头，撞进刑扬的眼睛里。
对方头发梢还滴着水，领口湿了一大片，打量了他一圈，却松了口气，把外套往他怀里塞，“回家吧。”
季知雨眨了下眼，接过外套，喉结动了动，盯着刑扬湿透的领口，声音有点发哑：“你怎么会来？”
“问了你们老师。”
刑扬说着拿过他手里的书包，揽住季知雨的肩膀，带着他穿过密集的人群往外走。
他独自回来这事，没告诉刑扬。
“我本来打算到了再和你说的，但是手机没信号了。”季知雨盯着他沉默的侧脸，忐忑的解释着。
刑扬嗯了一声，回想起季知雨刚才那可怜样，他心里一阵酸胀，这时候也只庆幸，在得不到回信的时候，去问了和季知雨一起参加竞赛的老师和同学，从他们口中得到了季知雨的大概车次。
出了站，外面的风力的确小了很多，只是雨势依然很大，刑扬揽着他走到车前，把人带进副驾驶坐好，这才进了驾驶座。
车门被关上，暖气瞬间裹住浑身的凉意，季知雨披着刑扬给他带来的厚外套，看着刑扬从储物格里翻出毛巾，递到自己面前。
刚要接过，刑扬的手却忽然拐了个弯，帮他擦干净湿漉漉的后颈，再是脸，最后擦了擦他的手，这才把毛巾扔在后座，驱车离开了车站。
车内一片安静，季知雨咬着刑扬带来的面包，总算填饱了空荡荡的胃，状态也好了不少。
但是刑扬一反常态的沉默，还是让他感到心里很不安。
十分钟后，他们到了家，车子在地下室停好，他们乘着电梯上了楼，刚到家，屋外的风便裹着雨猛烈的袭来，咔哒一声。
停电了。
第42章 台风天
屋里瞬间陷进黑暗，窗外的风雨声陡然清晰，裹挟着零星的树枝摇晃声，撞得玻璃嗡嗡响。
季知雨只能透过闪电的光，看清刑扬的表情。
“先坐下休息会。”
手腕被抓住，他被按着坐在沙发上，刑扬则坐在他对面的茶几上。
满室安静。
季知雨有些受不了这种沉默的寂静，开口道：“你生气了，因为我没有告诉你我今天回来。”
是绝对的肯定。
“既然你都知道，那为什么不跟我说，”刑扬盯着他的脸，语气低哑，“我很担心。”
当他知道季知雨的车次时，台风已经降临了，全市的学校都停了课，他回到家，手机上没有一条来自季知雨的信息，他几乎就想立刻冲去车站找他，好在理智尚存，于是等天气慢慢缓和下来时，他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好在很快就找到了季知雨，他悬着的心这才落地。
季知雨说不出什么话，不过刑扬并没有一直追问下去，而是半蹲下来，凑近了，道：“在车站的时候，我看着你，觉得可怜，我知道，有一部分原因是我造成的。”
季知雨讶异地看着他。
“因为你一直把我当弟弟，当成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但我却喜欢你，你认为自己失去了唯一的家人，是吗？”
季知雨动了动唇，嗯了一声。
刑扬又道：“可是，爱人也是家人，作为你的弟弟，我们总有一天会分开，但爱人不会，我会永远陪着你。”
“你难道不想我永远陪着你吗？”
“我想。”
季知雨下意识道，却又迟疑地皱起眉，他发现，他分不清自己对刑扬的感觉了。
刑扬无声地勾了勾唇，覆上他的手：“所以，你可以试着接受我，不要逃避，可以吗？”
话音刚落，雷声轰隆砸下来，季知雨眼皮一跳，似乎看到了刑扬胜券在握的眼神。
“好了，我不逼你。”
他站起来，与此同时，滴的一声，电源恢复了。
季知雨不知道他是怎样在刑扬的注视下起身走入卧室的，事实上，他脑子还在发懵。
因为，更可怕的是，他居然觉得刑扬说的有道理。
——
持续的台风天把家隔绝成了一座孤岛，好在冰箱里有足够的存货，让他们足不出户也不至于饿死。
自从那天听完刑扬的话后，季知雨尤其变得爱出神，他的视线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刑扬身上。
有时候是他低头刷题时，沉静的侧脸，和握着笔的手，刑扬的手长得特别好看，骨节分明，指腹因为常年握笔，带着点薄茧。
他对这点感触颇深，因为回回接吻时，刑扬指腹上的薄茧便会轻轻蹭过他的耳后、下颌，带着点粗糙的痒意。
季知雨一想，便分了神，说好要帮刑扬改试卷的，可笔芯按在试卷纸上，泅出一个很深的痕迹，随着力度慢慢晕染开。
“哥，试卷要被你戳破了。”
刑扬的声音带着笑意，季知雨猛地回神，才发现笔尖在错题旁晕开好大一块墨渍。
他慌忙收笔，耳尖发烫，不自觉的想要道歉，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发散的思维，还是因为弄脏了刑扬的试卷。
手腕被刑扬攥住，指腹轻轻蹭过他的皮肤，正是他刚才走神想起的、带着薄茧的触感。
“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没有！”
季知雨情绪异常的反驳，绯红从耳后逐渐蔓延至脖颈。
“是吗？”刑扬继续问，“那你刚才一直盯着我的手，脸红什么？”
季知雨被问得语塞，攥着笔的手紧了紧，指尖都泛白，他强撑着冷静道：“我只是在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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