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片碰到渗血的伤口时，刑扬的睫毛颤了颤，却没躲，只是目光黏在季知雨的脸上，一瞬不瞬地看着。
“疼吗？我轻点。”
季知雨察觉到他睫毛的颤动，动作又轻了几分。
“不疼。”
刑扬低声应着，喉结滚了滚，忍不住伸手，抓住了季知雨的衣摆。
脑袋上的伤口，是刑重北出来后，用拐杖砸的，若不是他躲的快，他的一只眼睛，恐怕要瞎。
也正是因为这一下，他把所有的事都想起来了，所以连夜飞了过来。
季知雨缠完最后一圈纱布，想站起来，却发现刑扬正死死拽着自己的衣服，令他动弹不得。
“好了，别攥着了。”
季知雨去掰他攥着衣摆的手，却被刑扬反手握紧了指尖。
“我很想你。”
刑扬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第96章 我信你
季知雨的指尖被刑扬攥得发紧，力道不算重，只要他用力，就能抽回。
但他望着刑扬眼底翻涌的情绪，有期待，有不安，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眷恋，原本到了嘴边的“松开”，竟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暖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子偶尔跳出来，落在壁炉的瓷砖上，转瞬即逝。
季知雨蹲在刑扬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自己。
“我很想你。”
刑扬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似是喃喃。
季知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胀。
他别开眼，不敢看刑扬那副模样，可指尖传来的温度却格外清晰，那是属于刑扬的、带着点凉意却无比真切的温度，不是梦里模糊的幻影，也不是白熵口中描绘的轮廓。
“哥，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刑扬忽然开口，手指轻轻摩挲着季知雨的指节，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怕我像三年前那样离开你。”
季知雨的睫毛颤了颤，刑扬说的没错，
他已经无法再接受第二次突如其来的分离。
刑扬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庆幸，他庆幸季知雨还爱他。
他往前倾了倾身，低头，额头轻轻抵上季知雨的手。
“以后再也不会了。”
刑扬握紧他的手，哑声道，“你可以再相信我一次吗？”
良久，季知雨才开口应道：“好。”
这道声音贴着刑扬的耳朵，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我信你，刑扬。”
“哥……”
刑扬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往前，温热的嘴唇印在季知雨的手背上，季知雨垂眼，只看到他的脑袋，抬手揉了揉，季知雨说：“你起来吧，别再把伤口弄裂了。”
“好。”
刑扬闷闷地应着，却没立刻起身，反而微微侧头，脸颊蹭了蹭季知雨的掌心，像只讨抚的小狗。
他的脆弱完全在季知雨面前毫无保留的显现，季知雨肯定，这一个多月，他一定过的很辛苦。
刑扬向来不会在外人面前展露出自己的脆弱，除了季知雨，似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一定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继承者，觉得他高高在上，情绪稳定，待人冷淡。
但在季知雨眼里，刑扬却完全不是这样的，于他而言，刑扬是一个对情感有着高需求的恋人，亦是家人，是一个懂七情六欲的正常人，所以，他没把刑扬推开，也没真让他离开。
他知道刑扬需要自己。
屋外风雪更重，季知雨看了眼窗外，犹豫道：“你还要回去吗？”
“回去？”刑扬抬起头，“哥，你要赶我走吗？”
季知雨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我不是要赶你。”
刑扬没松开他的手，反而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看着他道：“那我今晚能留下吗？”
季知雨看着他这副脆弱的模样，哪里还说得出“不行”二字，他点点头，说了声“可以”。
但话音刚落，季知雨就有点后悔了，他看着刑扬灼热的目光，逃避般地起身，结巴道：“我，我去给你，找，找换洗的衣服。”
看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刑扬低头笑了一下，起身跟了上去。
卧室，季知雨几乎整个埋在柜子里翻找衣服，而刑扬就靠在门口看他。
过了一会儿，季知雨拿着衣服来到他面前：“你就穿这个吧，这是我买大了的睡衣，你穿起来应该正好。”
“所以，男朋友是假的。”
刑扬伸手接过，定定地看着他，“男朋友是我，对吗？我们还没分手。”
季知雨垂下眼睛，慢慢地点了点头。
刑扬张开手，上前一步把他抱住，俩人都没再说话，但两颗心却慢慢地靠在一起。
刑扬清楚的意识到，他哥本来就是极没有安全感的人，而分开的三年，让他更加脆弱，尽管看上去无异，但他的内心一定极为痛苦。
他要慢慢把他哥养回对自己全然相信的那一刻，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
他直起身子，在季知雨额头上吻了吻：“已经很晚了，快去睡觉。”
“嗯。”
季知雨有点眷恋他温热的怀抱，说开后，他心里郁结的烦恼一扫而空，感觉浑身都变得轻盈起来。
等刑扬洗漱好出来时，季知雨已经裹着被子在床上躺好了，只露出一双眼睛，见他出来，又很快地闭上。
刑扬无声地笑了一下，吹干了湿漉漉的头发，他从季知雨背后，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把人揽进怀里，下巴贴着季知雨的头顶，尽管分开三年，但这熟练的动作仿佛已刻入骨血。
季知雨在昏暗的灯光中慢慢睁开眼睛，他动了一下，转过身，从正面抱住他。
“我有段时间总是做梦。”
季知雨轻声道，“就是刚和你分开的那一年里，我总是会梦到你。”
“嗯，都梦到什么了？”
刑扬收紧手臂，在他耳尖上亲了亲。
“梦到和你再次见面，但你完全不认识我了，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冰冷又疏离，我最害怕这样，所以才一直没有去找你。”
“对不起。”
刑扬吻了吻他的脸，嗓音低哑。
季知雨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刑扬因为这番话，而带来的胸腔的震动，能摸到他后背因为用力而绷紧的线条。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刑扬的背：“但是，我从来都没有怪你，我们都是受害者，不是吗？所以，你不要总是和我道歉，那样，我心里也不好受。”
“一切都过去了，我相信，以后没人再能把我们分开。”
“嗯。”
刑扬应了声，把他抱的更紧，季知雨忍不住笑了一下，微微挣扎：“我要喘不过气来了。”
闻言，刑扬顺势松了点力道，灰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凑上去，和他接了个浅浅的吻。
一吻结束，季知雨微微偏头，刑扬再度落下来的唇便印在了唇角。
刑扬也没追上去，只是在他的唇角蹭了蹭，调侃道：“好久都没亲了，哥的肺活量又变低了。”
“明明是你的吻技下降了。”
季知雨埋在被子里，闷闷地反驳。
刑扬勾了勾唇，凑上去道：“是吗？那我们再试一次。”
第97章 男朋友
翌日清晨，季知雨睁开泛肿的眼睛，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暖金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
被窝里还带着暖意，但身边已经没了刑扬的身影，他心里咯噔一下，没由来的觉得害怕，踩着拖鞋跑出卧室。
推开门，空气里却没了往日的清冷，反而飘着一缕淡淡的粥香。
走到厨房门口，刑扬正系着围裙，背对着他，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衬的这一切像梦幻般的场景。
“醒了？”
刑扬转头看见他，手里端着早餐，放到了餐桌上，笑着说，“正好可以吃饭了。”
“你怎么起这么早？”
季知雨接过他手里的筷子，目光则落在他额角的伤口上。
“睡不着。”
刑扬倒直白，拉开椅子坐在季知雨对面，又道，“我太兴奋了。”
季知雨低头喝了口牛奶，没接他的话，但耳朵微微泛起红。
刑扬看着季知雨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却没点破，只把盛着粥的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粥熬了山药和小米，你多喝点。”
他说着，自己也舀了一勺，目光却没离开季知雨的脸，像在细细品味此刻的安稳。
“伤口疼不疼？”
季知雨抬眼，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额角，示意他额角的纱布，“早上换纱布了吗？”
“换了。”
刑扬立刻点头，伸手摸了摸额角，“不疼。”
他微微侧过脸，让季知雨看得更清楚，纱布缠得不算规整，边角有点歪，却也还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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