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真月打好了车，双手插在兜里，目光漫无目的地投向前方，在想自己的车怎么还没来。
“我最近又开始练琴了，那我们能不能——”
庄佳奈话说一半，发现闻真月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宛如波澜不惊的湖面被激起水花，他一下子就笑了，嘴角是好看的酒窝，这是闻真月没有对她露出过的笑容。
她霎时内心一咯噔，沿闻真月同方向看过去，赫然看到在不远的路边停车位上，有一个男人安静地撑伞站着。
对方身材高大挺拔，一身妥帖的西装，暴雨如注的恶劣天气里，他像是棵可以遮风挡雨的松，莫名因他的出现而感到安心。
“抱歉，我要先走了。”闻真月对着庄佳奈笑了，但庄佳奈知道这笑容不是给她的。
闻真月等不及容隼过来，在看到容隼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冒雨冲了出去。
大步大步地朝他今晚一直期盼见到的人跑了过去。
第36章 放手
容隼知道正在同闻真月言笑晏晏的女孩是谁。
自从偶然走进闻真月的房间，看到他埋头在遮遮掩掩写什么，对于容隼的闯入表现出难为情的模样，容隼就隐约猜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彼时不动声色，提醒了一句该睡觉了就走开了。
实际上当晚就已经控制不住做过头了。
闻真月被欺负很了，还以为是自己未能满足容隼所致，仰起脖子啄吻他，以讨饶的姿态取悦容隼，但一样没得到容隼的宽恕。
夹在课本里那薄薄的几张纸，在几个小时后就落在了容隼的手里。
容隼一点没有侵犯闻真月隐私的自觉，他从头到尾、一字一句地读完，眼底的寒意逐渐向外渗透，体内暴戾因子越攒越多，几乎快要压制不住。
他真想回到房间，一巴掌把闻真月扇醒，单手掐着身下人的脖子，逼问这个该死的庄佳奈和你是什么关系，你他妈是不是想要离开我。
闻真月会怎么解释，可能会先用艰难的气声喊他哥哥吧，晶莹的眼泪就同步滴落在容隼的手背上。
哥哥，容隼想起闻真月第一次这样喊他时，他弯着腰揉乱了闻真月的头发，觉得父母去世后他养着个弟弟也挺好。
是什么时候这种感情变了味，他看向闻真月的眼神中有了不该有的东西，对闻真月的占有欲已经到了他控制不了的地步。
是从闻真月爬上他的床开始么。
只怕也不是。
猩红的火光在深夜点燃，容隼将手中的纸归至原位，走至窗边，望着黑茫茫的空中独独亮着的那轮明月。
忍不住地伸出手，就好像想要将其抓在手心。
所以就算闻真月什么都不做，他也会想方设法地把对方拽上自己的床。
闻真月是他养大的，从灰头土脸的路边流浪狗娇养至唇红齿白的容家少爷，容隼为此付出良多，他觉得自己享受一下成果再正常不过了。
玩一玩嘛，闻真月的脸本来就对他的胃口，这些年也养成了他喜欢的乖巧性格，他根本没有理由拒绝闻真月。
可是，抱着这种心态入局的容隼也会在某天顿悟，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变了。
可能是在闻真月为了给他买生日礼物攒钱兼职，大热天穿玩偶服把自己累到中暑，还笑眯眯地说钱马上就攒够了时，也可能是他出远差，不经意间说一句我想你了，闻真月就坐几个小时的红眼航班赶来，匆匆见了一面，就又飞回去上早八时，在无数个值得铭记的瞬间组成的时光里，容隼发现自己心动了。
他既贪图哥哥这个身份带来的好处，又不甘于只当闻真月的哥哥。
在一次去异地考察期间，容隼下榻的酒店附近就是当地最奢华的商场，考察结束后，容隼在里面闲逛打算给闻真月买点礼物，可他走出商场，手里已经提着装有璀璨钻戒的盒子。
他开始亲手拟定求婚策划，确定每一项步骤，海边布景、无人机、烟花之类的应有尽有。
等闻真月毕业，容隼奉上闻山矿业作为庆贺，那时候就是他定好求婚的日子。
但烟头燃尽，容隼将手从悬在空中的月亮上移开，明月从来不在他掌中，他才发觉这好像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庄佳奈这个名字，成为了容隼深扎进他心里的一颗刺。
他差人尽可能收集了这个女孩的信息，包括家室、成长经历、性格、人际关系等等。
中产家庭，三口之家，性格温柔，人际关系简单，和闻真月是同班同学，每一项容隼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每一项又都不满意。
如果庄佳奈是个道德败坏，品行堪忧的人，容隼大可将调查结果甩给闻真月，从长辈的角度告诉他，庄佳奈和他绝对不可能。
可问题就出在，庄佳奈没有问题。
照片上闻真月和庄佳奈一起坐在钢琴前，摄像师虽是偷拍，但胜在技术高超，捕捉到了庄佳奈两人对视的一瞬。
夕阳正好，暖黄色的余晖就洒在他们中间，与暧昧的色彩交相辉映。
容隼第无数次想到那封写满了仰慕和喜欢的情书，手中的照片被他捏得发皱。
他觉得庄佳奈碍眼，却不舍得撕碎有关闻真月存在的照片，只能忍受着一种叫做嫉妒的情绪，将照片翻至背面扔进抽屉深处。
眼不见为净。
然而他逃避不了多久，闻真月就兴奋地告诉他学校音乐节自己会上台表演钢琴，邀请容隼一定要去观看。
人生第一次，容隼品尝到气血上涌的感觉，吞不掉咽不下，细尝尽是苦涩。
那些偷拍的照片已经足够刺眼，容隼不想去现场看更为清晰的版本，他保证不了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他缺席了闻真月的演奏，理由是工作太忙走不开。
闻真月很失望，但还是懂事地说好，他说他可以回家再给哥哥表演一遍。
收到这条消息那一刻，容隼的心开始动摇，扪心自问他已经拥有很多了，难道要都破坏掉吗。
从公司赶到学校，容隼站在宣传音乐节的横幅下，冒出一个念头，他想自己能不能永远当闻真月的哥哥，退回自己该有的位置，其他的都不要再想。
这是一个很难的抉择，容隼以为他会考虑很久，可命运弄人，现实马上就告诉了他答案。
春意盎然的下午，很舒服的天气，音乐节结束后，学生们成群结队地从场馆里出来。
闻真月和庄佳奈结伴而行，庄佳奈要去校外换租赁的演出服，衣服太大不好拿，她请闻真月帮忙陪她一起去。
搭档之间的互帮互助很正常，闻真月答应下来，主动替庄佳奈拎着厚重的衣服。
走下场馆的层层台阶，庄佳奈还在拍自己的胸口，感慨道她快要紧张死了，好担心自己弹错音节，搞砸这次表演。
然后她问闻真月是不是也很紧张，她看见闻真月上台前一直盯着观众席看，观众来了那么多压力很大吧。
闻真月哑然，下楼梯的脚步停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可能是吧。
庄佳奈以为找到了共鸣，捂着嘴笑着说每次练琴都表现游刃有余的闻真月，基本不会出错，原来也会紧张啊。
怎么不会？闻真月想到那个缺席的人，直到最后一刻他还在期待那个人会不会突然出现。
感觉又重新认识你了一次，庄佳奈说话时微微歪头，白皙的皮肤上还带着精致的舞台妆容，但并不违和。
她说一直以为你很高冷不爱讲话，相处下来发现其实也不是。
两个人已经走到校门口前面的林荫大道，柔和的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中挤出，恰好照在庄佳奈的脸上，她的眼睛盈盈看着闻真月，生动又可爱。
可闻真月并未感受到特别之处，他没有接话，将目光移向门口，说你要去哪里还衣服，地址有吗？
庄佳奈轻轻咬了下嘴唇，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翻找。
闻真月停在旁边等她，原本淡然的眼眸在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时，突然为之一振。
学校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是一些稚嫩的面孔，容隼就站在其中，他比大部分人高出半个头左右，成熟稳重的外表让他特别显眼。
闻真月和容隼穿过人群对视，他扬起的嘴角在察觉到容隼在打量他身旁的庄佳奈时，不知为何就笑不出来了。
梁朗就在几天前还对闻真月说过，他敢打包票音乐节有一半以上的男生都是为了庄佳奈而来的，她就是漂亮到能让男生趋之若鹜的程度。
闻真月对庄佳奈无感，体会不出来她到底有多受欢迎，但从今天现场表演的反馈来看，庄佳奈确实担得起梁朗的评价。
他攥紧了手中的袋子，身体在不知不觉间往前迈出一步，挡住了容隼投向庄佳奈的视线。
他大概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潜意识里做出了这样的举动，自然也不知道容隼因此会怎样看他。
庄佳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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