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真月想到这里都感觉有点邪门。
即便以上世俗的眼光通通可以排除在外,可姜严如此钻营精明之人,根本不是闻锐的良配。
姜家还有个不成器爱捅篓子的姜宇,如果两人真能长久,日后的麻烦估计不会少。
闻真月有心去管,思来想去却觉得无从下手,晚上回到家还在琢磨这件事,表情凝重到像是在面临决定公司存亡的重要时刻。
被容隼全部收入眼底,他还纳闷姜宇在网上闹出的舆情都已经删干净了,道歉视频也挂上了,这又是发生了什么事,让闻真月愁成这样。
吃完晚餐还是想不出头绪,闻真月沉不住气了。
他从浴室出来,随手从床尾凳上捞起抱枕,走上前一头侧靠在旁边容隼的肩膀上,从身体到内心都产生依赖眼前的男人,闷声道:“哥.我有话要说。”
容隼早已等候他多时,书拿在手里都只是装装样子,一晚上一页都没翻过去,这会儿顺势合上,问他:“月月,怎么了?”
闻真月刚洗过澡,整个人水灵得不像话,他没骨头似的靠过来时,容隼都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留下的香气。
“我感觉.闻锐应该是谈恋爱了。”卧室里就他们两个人,闻真月说八卦还刻意压低声音,容隼配合地侧耳倾听,鼻息间的香气更浓了。
“你猜他和谁谈恋爱了?”
闻真月卖完关子觉察不妥,容隼对闻锐知之甚少,怎么可能猜到是姜严,提问也就失去了意义,他正想自己揭晓。
但容隼出乎意料地知道正确答案。
他把手里的书搁置一边,面部肌肉逐渐收紧,目光幽深地说出了那个名字:“姜严?”
“.!”闻真月惊讶地直起身,马上反应过来容隼应该不是一猜就中的,怔怔看着对方问道:“你怎么知道?不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容隼却不说话了,暖黄色的顶光笼罩在他脸上都掩盖不住他偏暗的脸色。
闻真月和他对视,没来由地一阵心慌,强行笑了笑说:“哥,你说话啊?”
容隼像是在酝酿如何开口,伸出手揉了揉闻真月蓬松的头发,紧抿的嘴唇轻启。
“月月,这件事本来想尘埃落定再和你说的,既然你都知道闻锐和姜严关系不一般了,我想你提前知道也好有个准备。”
“哥.你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即便容隼什么都还没说,闻真月已经笑不出来了,直觉告诉他容隼接下来说的话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一个多星期前,你们公司矿上发生的那次事故不是意外,是闻锐指使人做的。”
容隼追求效率惯了,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他什么都没有铺垫,上来就把调查结果抛给了闻真月。
简明扼要,像颗炸弹。
闻真月被他引爆波及,两三秒都说不出一句话来,没来得及收起的笑容僵在脸上,在当前的情形下显得有点滑稽。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这怎么可能呢,是不是弄错了,可心已经沉了下去。
因为容隼不会骗他。
“汤小芬死后,我一直派人盯着闻锐,不仅发现他和姜严关系密切,意外发现他和一个人私下见面多次,每次见面都很小心,这个人我也查了,是你们公司的员工。”
容隼握住闻真月的手,暖气充足的卧室里,闻真月的体温却比刚从浴室出来时还要低。
闻真月轻眨下眼睛,他不是傻子,就算被他自以为的亲情短暂蒙蔽过,可一经提醒就想到了自己容易忽视的细节,种种线索串联在一起。
他问道:“是王常林对吗?”
喉结上下滚动,闻真月不忍心可还是必须开口道:“他有个得了白血病的女儿,医疗费用开销很大,只怕是为了给他女儿的治病才.”
“还有闻锐,他是不是因为他妈妈的自杀而怪我,这件事我.”
“月月!”容隼疾声打断,掌心在闻真月单薄的肩膀上收拢,强迫对方抬头望向他。
“无论因为什么他们都不应该这么做,这是在犯罪。”他深深地看着闻着月,有那么一瞬间后悔没有及早切断闻真月和闻锐的联系,导致闻真月时至今日还在帮闻锐说话
闻真月被容隼眼中的凛冷刺到,头脑一下子清醒,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抬手挡住自己的前额。
“哥,你说的我知道,我只是猛地不太好接受.”
覆在双眼上面的掌心很快湿热一片,闻真月自己都没察觉到,眼泪会比身体更快一步感知到痛苦。
闻真月的成长环境决定了他把兄弟手足看得很重。
容隼是支撑他走到现在无可替代的理由,在他生命中占据统治地位的主体,而闻锐就是在遇见容隼之前,在闻家最后那段日子里唯一的温暖。
他无法还原在当年的环境里,在汤小芬一次次关他禁闭时,还是小不点的闻锐偷偷遛进来给他送饭,是否来自于别人的授意。
不管怎样,他真的收到了那份对他而言难能可贵的关心。
或许是人心变了,也有可能闻锐所给他的一直都是虚假,闻真月分辨不出,只能在后知后觉间,恍然接受结果。
“所以,哥你早就知道闻锐想要通过王常林针对我是吗?”闻真月感觉自己的胃部绞动般痛疼,奇怪,即便用手抵着也不曾缓解半分。
“是。”容隼就是见不得闻真月这样才一直拖着不肯说。
他承认闻锐是在闻真月心里有点份量,可当看到闻真月因除他以外的人而伤心难过时,他还是不可自抑地不舒服。
“王常林是你们公司员工这件事不难查,当我知道他是高级技术员时,我就猜到闻锐在打什么主意了。”容隼露出讥笑,世界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在校大学生和不相干公司员工频繁见面,每次都还约在私密度很高的茶馆会所。
不怀好意四个字都快写在脸上了。
“.”
闻真月一时间接受了太多的信息,各种冲突交织在一起,他有些想不明白:“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既然你猜到闻锐想要做什么,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容隼如墨的眼神看过来,探不清深浅。
“月月,我告诉你了,你会怎么做?”男人摸着闻真月的脸,手指沿着眼泪掉落的痕迹一点点擦拭。
“我.”闻真月哑然,他无法具体预测自己到底会做出什么,但他绝不可能放任闻锐走上犯罪的道路。
容隼了然一笑,替闻真月把他说不出口的话说了出来,“你会阻止他对不对?你会和闻锐说不要这么做,我都知道你的计划了。很好,这次你运气好躲了过去,下一次怎么办?你要我容忍你身边一直有一个巨大的隐患吗?”
“我不是.”闻真月的眼泪更加控制不住了,盛着水光的眼睛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是一副容易心软的模样。
“你会。”容隼肯定道,他话说的直白且尖锐:“你可以放过闻锐,闻锐不会放过你的。他忍了这么多年,还不惜搭上姜严,他怎么可能就此放弃?”
闻真月的脸变得苍白,一来是他绝对清楚容隼说的没错,二来是他听到闻锐和姜严之间不是普通的情侣关系,终于想通了很多他之前不理解的事情。
容隼还在接着说:“闻锐既然敢做这件事,肯定想好了如果东窗事发该如何处置,他定给王常林许诺了无法拒绝的好处,能让王常林即便被查到也会一口咬死事故是自己操作失误所致。
“我一直在等王常林动手,春节假期就是一个合适的时间点,值班人员少,有利于他们操作。所以我带你去了山里,给闻锐放出了信号,他也没辜负我的期望,这件事在假期的末尾就有了结果。”
“你是故意的?”闻真月震惊于容隼的筹谋,连他也给骗了过去。
“对,动手才会留下证据,闻锐和王常林的罪名才能坐实。”
“可是,他们是怎么做的?”闻真月想到那份把事故原因定义为意外的调查报告,“检测人员在现场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那是因为重要证据已经被王常林带走了,事故的原因是主通风机停转,假设是有人在机房里用什么东西卡死了叶轮,待井下瓦斯浓度升高后,赶在爆炸前返回机房取走了这样东西。王常林作为技术员进入机房,只要合理避开监控,不会有人怀疑他什么。”
容隼话说完起身离开,从房间另一侧嵌入墙壁的保险箱里拿出一样东西,交给了闻真月。
透明的袋子里放着一枚有厚度的金属楔块,棱面上有轻微的刻痕,表明了它曾经受到过某种程度的挤压。
“爆炸发生当天,王常林没有时间把它销毁,最后把这个东西丢进了医院的下水道,我的人把它从污水里捞了出来。”
闻真月捏着袋子,眼泪慢慢止住,为自己感到不值,他体谅王常林养家不容易,还个人为他多付了一笔医药费。
容隼看出了他的难受,拍了拍他的后背,用一如既往沉稳可靠的声音说:“月月,没关系,你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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