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声地哭泣,由于情绪不稳说话像断了线,每说一个字都用挤的,足以令容隼心碎。
他说:“.我知道.你在骗我。”
容隼听到是几乎是被人在头顶打了一棒,满怀的期待烟消云散,戒指从他手中滑落都了无知觉,从头到脚整个人都是麻的。
这是闻真月为数不多和他产生交流的时刻,收到的竟是这样的答案。
尽管他已经把爱你说了很多次,但在闻真月这里,可能只是在反复听到包装精美的谎言。
生病后的闻真月异常固执,他从一开始就认为这是容隼采取地想要把他骗出来的一种手段,后来纵使容隼如何解释当年的误会,都未能改变他的想法。
用爱包裹的解药,听上去很诱人不是吗?
他不会真的相信的。
常年缺乏安全感的处境像一把钝刃,一点点消磨着他对爱的感知,被数次抛弃的小狗也很难再对主人重建信任。
在那个自己垒出来的安全城堡里,闻真月过得绝不算好,但尚且在他可接受的范围内。
至于出去是好是坏,他强迫自己不要去在意了,因为他绝对无法承受比这更差的结果。
看着闻真月慢慢睡着了,容隼终于能凑近到面前,拿出急救箱,帮他的伤口清理上药。
闻真月总是这样,睡着的时间占了一天中的大多数,容隼有时候看他醒了,想要和他说说话,刚一进来就会受到他强烈的抵抗。
如今闻真月身体虚弱,说是双方僵持,可闻真月连几分钟就受不住,每次都是容隼先一步退让,再多的努力都打了水漂。
有些时候,容隼只能等到闻真月陷入深睡了,才能真正坐下来,低声和闻真月说下事情的近况。
但也都很简短,例如闻锐在过海关的时候被抓了,姜严作为知情人也被警方控制了,你不在的时候江冉一直给你发邮件汇报工作,其实都是我帮你回的。
说着说着容隼开始沉默,夜晚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挤进室内,像一道沟壑横跨在他和闻真月之间,让原本温馨的卧室多了些看不见的隔阂。
千言万语汇成最后一句话,他指尖触碰了下闻真月柔软的发梢,很轻地问道。
“闻真月,你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针对闻真月的治疗情况,容隼每晚都会和Amanda通电话,在医生的建议下对治疗手段进行调整。
最开始,Amanda提出当闻真月醒着的时候,可以适当给予一定的外界刺激,提升大脑皮层的活跃性。
容隼就找来了一些钢琴曲的黑胶片,他当然记得闻真月的偏好,在他喜欢的钢琴家作品里,选了一些舒缓放松的曲子。
这个方法起初效果不错,闻真月在听到某些曲子时会怔愣地盯着黑胶唱机出神,似乎想到了什么。
容隼在旁观察这一幕,默默记下,下次会尽量挑闻真月感兴趣的放给他听。
闻真月喜欢的谱曲也是容隼熟悉的,甚至曾不止一次听闻真月亲自弹奏过,包括在海边全景餐厅两人共同迎接新年到来时,他记得当晚闻真月弹的就是这首曲子。
可是前后都不超过一天,当天下午容隼再把这首曲子再放给闻真月时,他表现出了与之前截然相反的态度。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张牙舞爪,闻真月用手心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一个人侧缩在床上,眼泪下一秒就唰唰往下流。
容隼被打得措手不及,什么都没想就把那张黑胶片从播放的唱机上取走,但动作着急不小心磕到了旁边摆着的玻璃灯柱,胶片边缘立刻出现了几道裂痕,这下彻底坏了。
黑胶片是当年容隼出差从国外音响二手店给闻真月淘回来的礼物,跟着他横跨广阔洲际,穿过万米高空,小心护送着带回了家,一直被闻真月珍视保管着。
却在这一天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被迫从两人的共同回忆中去除。
有了这个教训,容隼放弃了音乐这个选项,与其播放一些可能导致闻真月触景生情的东西,还不如让他接触一些全然陌生的,说不定会有一些新的改变。
卧室里的电视在一些固定的时段被容隼打开,因为模式被调整成未成年,电视里就开始每天循环播放一些汪汪队拯救世界的故事。
故事寓教于乐很适合小朋友观看,但闻真月显然对此并不感兴趣。
他偶尔会朝发声的电视瞟上两眼,更多时候连看都不看,拉着被子盖过头顶表示自己的抗拒。
电视遥控器被容隼放在了床头,方便闻真月拿取,可闻真月从来没有想要去碰一下。
除去睡觉,他余下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淡然疏离的模样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
从来都坚信闻真月会好起来的容隼在看到他这个样子时,心也会猛地一沉,不知道自己还能把他留在这里多久。
开了电视,又在闻真月身后垫了一个靠枕,容隼和往常一样握着杯子给他喂了些水。
一杯玻璃杯容量的水,容隼会分三次给闻真月喂完,多了怕引起闻真月不适。
厨房还煨着鲫鱼汤,给闻真月补身体用的,容隼陪着闻真月坐了一阵,就需要下楼看看汤。
不过正对着闻真月的位置已安装了超高清的监控,他就算离开这个房间眼睛也没从这里出去过。
卧室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又剩下了他一个人。
电视里播着花花绿绿的色彩,闻真月靠在床边,眼睛愣然地从门口划至那个透明的玻璃杯。
午后的暖阳很柔和,洒在室内犹如披了一层橘色的薄纱,唯独聚焦在玻璃杯上的光束亮眼突出。
好奇怪,没有切割面的东西却也有着类似的光芒。
闻真月定了几秒,缓慢地伸手,连他自己都说不出想要做什么,可能只是想要再离那道绚丽的光近一些。
但他确实没什么力气,杯子举起的瞬间就脱了手,玻璃杯倾斜倒下,发出不小的响声,里面的水尽数流出,洇湿了地毯。
而搞砸了这些的始作俑者却显得有些无措,他眨了眨眼,盯着在床头柜台面上滚动即将落地的玻璃杯,慢慢地把手缩了回去。
好吧,他似乎是和这种闪光的东西没什么缘分。
怏怏收回目光,闻真月想要接着睡觉了,可电视上这会儿不知道怎么回事,童真可爱的少儿动画不见了,嘈杂混乱的背景音充斥在原本安静的环境里。
是某个现场报道的转播,记者们聚在前排,话筒争先恐后地往前递,全场所有的聚光灯都在一个男人身上。
男人穿着利落的正装,五官锋利俊朗,气势逼人,就算眼下泛着青黑,看上去没休息好都没有影响他的气场。
他仅是向前一瞥,面前站着的记者们就都鸦雀无声,静等男人的发言了。
就在这个时候,闻真月不经意地瞟向电视,正巧对上男人抬眼看向镜头,深不见底的眼睛就像和他对视一般。
闻真月一下子被夺了魂,他忘了自己想要做什么,就只直直地看着他。
男人开始说话,因为提到的人,他逐渐变得柔和,身上的棱角都消失不见,爱意顺着眼睛跑了出来。
他一定很爱那个人,连在场的记者都感叹,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刻站出来,除去爱别无可能。
所以,闻真月也同样听到了,电视里面的容隼平静坚定地说。
“我是闻真月的爱人,我们已经在一起数年,他是我余生唯一的伴侣。”
第57章 初醒
摄像机摁快门的咔嚓声响彻不停,聚光灯投射聚焦发出耀眼的白光,众目睽睽之下,当站在最中心的容隼说出那句话后,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倒抽一口凉气。
但容隼好像没有并不觉得他讲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他表现得很冷静,像是说出了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表述。
掠过一双双饱含震惊的眼眸,他没有给大家缓冲的余地,接着开口道。
“几天前,我爱人在网络上受到了很大的非议,整件事的起因和各种缘由正在由警方处理,处理流程我也不便向各位透露。”
“唯独有一点,我想向各位声明,作为闻真月的伴侣,我有责任和义务保护他,他不该一个人承受这些。”
“我今天站在这里,是想说我爱人之所以说了那样的话仅仅是因为他爱我,再无其他原因,我们之间的感情和天下所有相爱的人对比没有什么不同。”
容隼环视一圈,场馆里的记者把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全市叫的上名的各大媒体齐聚于此,他此时此刻说的话,会后结束不到十分钟就会登上各大主流社媒,成为大众热议的话题。
所有人都会知道容隼和闻真月的关系,他们会深层次地绑定在一起,反复地被人提起。
乃至可能很久以后,当年的新闻大概很多人都淡忘了,可他们的关系仍然被人熟知。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如果可以选择,他永远都不会把他们的感情生活公之于众,但现在,公开也是为了保护闻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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