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羡慕谈纵，嫉妒谈纵，也替谈纵恨自己。
「我论文查重率老高了，你帮我看看呗。」
「不。」
「我在网上买的水果到了，挺甜的，给你送点？」
「不。」
「最近天冷，给你织了条围巾。」
「你会织围巾？」
「不会啊，想让你多给我说几个字，上钩了吧。」
「……滚。」
忽视谈纵三天两头的骚扰，柴榕拽开领口，最后一枚吻痕淡得差不多了。
这些天他们没再同框过。
柴榕刻意躲着他，像先前数次闹别扭后的躲藏。
小时候他打碎了花瓶，被王温雯质问的时候，栽赃陷害给谈纵，谈纵替他挨了顿揍，哭着给他讲大道理：“男人要敢作敢当！”
对此，柴榕表示，我放弃做男人。
只敢做，不敢当。
谈纵热脸狂贴冷屁股：「快寒假了，我帮你买机票吧。」
「寒假不回家。」
「你今年不和我一起过年了吗？」
刚发送，谈纵立马撤回了。
聊天框上显示很久的“对方正在输入……”，敲敲打打好一会儿，谈纵发来一句简短的：「柴阿姨很久没见你了。」
「她说来N市陪我过年。」
又显示很久的“对方正在输入……”，最后只发来了两个字：「好吧。」
“柴榕，新到的酒来了，搭把手。”更衣室外有人喊。
“来了。”柴榕整理好工作服的衣领，恋恋不舍摁熄屏幕，把手机锁进柜子里。
那些邪恶的念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侵蚀他的理智，他已经不敢再靠近谈纵，像蜗牛收起触角，唯恐暴露上次那样的丑态。
他只能趴在公共教室的一角，斜斜看着戴着耳机打游戏的谈纵，课间铃响起，谈纵出去接水，顺手帮旁边睡觉的舍友也接了杯热水。
舍友醒来看到热水，连连道谢。
“都是兄弟，有什么好谢的。”谈纵重新戴上耳机，“下次逃课记得给我打掩护。”
这个人永远这样，善良且热心，对很多人都好，虽然有时候脾气不好。
柴榕看得出神，捂住小腹，谈纵来过他这个地方。
赤裸的他们躺在相册最深处，那是最后的筹码。
如果谈纵以后和别人恋爱，他会毫不犹豫地发送照片，如果谈纵结婚，那些照片将会出现在婚礼大屏上。
鱼死网破，他也要占有这个人。
这时，谈纵似察觉到视线，下意识往这边看。
柴榕拽起兜帽转过头对着窗外。
窗外的梨树枝上覆了层薄薄的雪。
谈纵给他摘过这上面的梨，很涩。
寒假在兼职中一晃而过，送走柴丽樱后，他总算能去看鸽了半个月的心理医生。
他曾为了省钱尝试过学校的心理咨询师，效果甚微后转而去外面的医院找了医生，上次医生说要是再失眠就要开点安眠药了，好在没之前那样严重。
出来医院门口往右拐五十米，快到胡同口的位置，经常有个全白头发的老婆婆弓着腰背卖水果供孙子上学，她的苹果不甜，橘子皮也厚，鲜少有人光顾这个小摊。
柴榕习惯路过这里买点水果。
今天买了一兜红苹果，婆婆送了他一个橙子。
慢悠悠走在街道上，塑料袋子破了个口，苹果橙子骨碌碌在地上滚，他赶快扯下书包将水果一个个往包里捡。
苹果滚到迎面走来的人脚边，那人弯腰捡起，一手拿着一个苹果递给他。
柴榕接过苹果拉上拉链：“谢谢。”
“对我这么客气啊，稀奇。”
柴榕愣了愣，抬头看到这个人眉宇带笑，微风揉乱发丝，一如往常明媚张扬。
他有点不知所措，像看到了被自己始乱终弃的倒霉蛋，又像看到了轰轰烈烈爱过后断崖分手的前任，连对视都不敢太久，结结巴巴问：“你、你怎么在这里？”
“来上学啊。”谈纵觉得莫名其妙。
“哦。”柴榕把书包背起来。
“你下午有课吗？一起回去？”
柴榕垂着头，点了点。
谈纵迈了两步站在他身边，冷不丁跑到旁边的草坪里捡了根树枝，抓着树枝这头，把那头塞到柴榕手里。
“保持安全距离。”谈纵看出了他的困惑，指指心口的位置，“你不是还没好么？”
柴榕觉得他太夸张了：“不靠近走就行了。”
谈纵摇摇头，像吓唬小孩：“那不行，待会儿那边人多，你丢了怎么办？”
柴榕在心里笑起来。
一路上，谈纵步伐稍稍快柴榕一步，留给他一个背影，喋喋不休扯过年亲戚朋友发生的趣事，说谈娅像吃了生长剂，一学期没见长高很多，说有个朋友不上学继承了家里的养猪场，每天梦里现实都在阉猪。
柴榕心不在焉应两声，快到学校的时候，抓紧树枝，鼓足勇气问：“谈纵，如果有个人对你做了很恶劣的事，你会原谅他吗？”
谈纵想也没想：“那肯定能原谅啊。”
“为什么？”
谈纵扭过头，咧嘴冲他扬了扬眉：“因为没有比你假扮女生给我网恋更恶劣的事了，现在想起来都想揍你。”
柴榕惴惴不安狂跳的心脏逐渐平静，勾唇笑了笑。
谈纵回过头去又开始扯东扯西，兴致勃勃，像晨阳升起时树枝上蹦跳着吱喳的小鸟。
柴榕在他身后掏出手机，翻到他们的紧搂的照片，一一删除，只留下了一张谈纵熟睡的照片。
别喜欢他了，他对自己说。
柴榕，他太好了，应该和更好的人在一起，是你不配。
老老实实以朋友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吧。
第39章 背叛
警察那边抓到了匿名将有关柴榕的不雅照发到公司邮箱的人。
这人坐在对面鼻涕一把泪一把抱头痛哭。
作为受害者的柴榕半点表情也没有，满脑子觉得荒谬。
天旋地也转。
他还是没有和爸爸和平相处的命。
“七……唉，何以靳。”
他压根没注意那个包厢里其他人的长相，不曾想这人一直潜伏在自己身边，他信任的人背叛了他。
旁边的吼声直接嗷唠响起：“你他妈死人啊！柴榕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么整他！吃着软饭还要祸害金主儿子，你是人吗？！”
警察抬手示意谈纵冷静点。
何以靳低着头，一遍遍拿桌上的纸擤鼻涕。
“我不想这样的，是他们逼我，都是他们逼我的，我也是受害者，我当时，当时呜呜呜……我跟你一样啊柴榕，我也不过十几岁，想着多赚点钱补贴家用，他们就把我骗进去了，强迫我拍了照片和视频，过去这么多年了还用这些东西威胁我报复你……我怎么敢不听……”
他说到最后近乎哽咽。
一旁的警察说：“有事找警察，你现在提供他们威胁你的线索证据，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违法人员。”
何以靳像是忌惮什么，打了个抖，结结巴巴改了措辞：“不……不对，我说错了，没人逼我，没人强迫我……纯粹是、是我看不得柴榕好过。”
柴榕问：“你为什么看不得我好过？”
何以靳答不上来了。
柴榕又问：“他们有钱有势，能找这么多小男孩玩，压根不在意我，走了一个男孩还能有另一个，为什么就跟我过不去？”
何以靳还是答不上来。
最后何以靳前言不搭后语，也没搞懂哪句真哪句假，总之事儿是他办的就对了。
警察还要顺着他继续往下查。
柴榕觉得跟他说话真鸡儿头疼。
虽然照片没造成太大影响，但何以靳免不了要进去蹲一段时间。
柴榕出了警局，谈纵跟在后面骂：“亏我还给他租房子，成天装得跟个好人似的，早知道他这个破德行直接把东西往楼下一撇，让他跟楼底下的流浪狗抱着睡，咬死他个贱人！”
柴榕按按车钥匙，车子响了两声，他抬着胳膊把钥匙往后一扔，谈纵举手接住，柴榕绕到副驾驶打开门坐上去，揉揉太阳穴。
谈纵老奴上身先拽着副驾的安全带给柴榕扣上，再给自己系好安全带。
“你放心，等他出来我一定找机会揍他一顿，别难过。”
柴榕半垂眼皮看了他一眼：“我是怕我妈。”
事情牵扯到何以靳就不好瞒着了，柴丽樱迟早会知道他差点为了还债出卖自己，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难搞。
谈纵转着方向盘倒车驶离：“多大点事儿，你就说是谈纵给你找的兼职，结果谈纵不靠谱害得你被骗到那种地方，这样你妈就不生你气了。”
柴榕觉得他脑子有病：“你不怕我妈抽死你？”
谈纵乐呵呵笑道：“没关系，我皮厚。你要不好意思说我替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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