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四靠坐在卡座里，望着舞台上三三两两雌雄莫辨的男人，手里捏着烟火星快要吞到手指：“我能看出来他还是心里有你，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
张一四摇摇头，放下翘起的腿：“你能接受他跟别人在一起吗？”
谈纵垂着头出神，从张一四的角度看过去，他的发丝遮盖着眼睛，看不清情愫。
“没办法。”谈纵说，“总要接受，那是他的自由，好久之前就想过占有他，真的做了这种事，反倒想念之前无忧无虑的他了，人真奇怪。”
“是爱很奇怪吧？”张一四似笑非笑，“爱他，总想他好，认为自己连触碰都不配，远远看着就好。”
谈纵淡淡道：“故作高深，你好像很了解的样子。”
“我不是很了解爱，只是了解对柴榕的感觉。”
谈纵眼珠转动，看向他。
张一四软骨头似的，瘫在沙发里，连带着整齐的西装马甲与衬衫都歪了型：“你放弃的话，我能追他吗？”
谈纵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手的，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膝盖抵着沙发，薅住了张一四的衣领：“你什么意思？”
张一四仰脸看着他：“我喜欢柴榕，从高中到现在，你以为，我看着他和你在一起，想象着你俩暗地里缠绵的时候，所承受的痛苦会比现在的你少吗？”
谈纵拼命克制自己的怒火：“别开玩笑了，你有过那么多女人。”
“可是我只喜欢他一个男人啊。”张一四伸出手，手指钻进谈纵领口，贴在颈侧一枚吻痕处碾了碾，他已经想象到柴榕留下这枚吻痕是怎样的情形。
关起来是他怂恿谈纵的。
房子位置是他选的。
封死窗子是他干的。
不给柴榕衣服也是他教给谈纵的。
他在关柴榕这方面格外得心应手。
因为他，想干这种事想过几千个日日夜夜了。
“欲望总要发泄。”张一四贪婪地仰起脖子，想要吻上那枚吻痕，“你猜猜，我给多少女人起过‘小榕’这个小名呢？”
堆积的怒火如洪水般汹涌，冲撞着谈纵的理智，将和张一四多年的情谊碾得渣都不剩。
“嘭！！！”
酒瓶砸在张一四脑袋上，酒水玻璃炸开，血液从额角钻出发丝，没多久落满了整张脸。
谈纵丢掉手中碎掉的酒瓶，也丢掉了张一四，他的咬肌微微鼓起，那双平日里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浓得像一潭漆黑的墨。
周围的尖叫不绝于耳。
张一四瘫坐在卡座里，似一滩软体动物，剧痛短暂让他大脑空白，他咯咯笑出声。
“你在忌惮什么？”
谈纵冷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坨不知死活的秽物：“你很脏，没资格靠近他。”
张一四语气惋惜道：“我以为你会理解我的，我以为我们会同病相怜的，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的。”
“你是我的朋友。”谈纵攥起拳，狠狠砸到他脸上，“但你不该喜欢他，更不该动追他的念头。如果是我为了消解欲望找别的人，那我也不配靠近他。如果我变成那样的人，还不如，去死。”
酒吧灯光红红绿绿，纷杂错乱，映照得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无比混乱。
闷响、唾骂、哀嚎、尖叫。
张一四挨了一下又一下，偶尔挡两下，始终没反抗愤怒的谈纵。
他想起了之前柴榕被骗进那种地方，谈纵也是这样，把他往死里打。
他威胁谈纵自己要去报警。
谈纵说，哪怕搭上自己的命，都要找到柴榕。
那时的他就明白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他可以把喜欢的人推出去换钱，谈纵却为了拯救柴榕不惜任何代价。
金钱、利益，在他眼里永远有毒药般的吸引力。
他知道，这辈子，他都不配以恋爱为目的靠近柴榕了。
第67章 放手
几个服务员从四面八方冲过来，将两人拽开，他们说着谈纵听不懂的话，他们也听不懂谈纵的话。
“所以关他是你的乐趣，你，利用我享受操控柴榕的乐趣！”
张一四想站起来，鼻青脸肿的他刚撑起身子，就像醉汉一样瘫软下去，躺在了地上。
他抓着服务员的腿，又被服务员抓着胳膊，才勉强借力坐起来，捂住伤口幽幽说：“他不高兴了你就把错全归到我身上，我记得你当初听到这个方案的时候，可是很兴奋啊。谈纵，你伤害了他，我是个恶人，你也算不上什么好人了。他会怎么想呢？保护了他这么多年的人，最后亲手把他拽进了深渊。你高尚的爱，变得廉价又肮脏！”
谈纵被字字句句刺中，他不是张一四说的这样。
他只是不甘心，不明白。
好端端的，柴榕怎么会突然不要他呢？
就算是只狗，被丢弃也总要有个理由吧？
他推开抓着他的服务员，拨开围了一大圈的看众，冲出去，沿着街道飞跑。
他思考了一路要不要放了柴榕，得到的答复是——不要。
他还是不甘心，他想从柴榕身上找到那么一点点柴榕留恋他的事实。
就像柴榕说的，人都有遗憾，遗憾会变成执念，他的执念是柴榕不爱他了，只要找到点柴榕爱着他的证据，他或许就能真正释怀。
放过柴榕，也放过自己。
他从商铺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手上衣服上沾着血的模样，很不体面，他抱着回去在客厅收拾好的想法拉开门，他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柴榕。
门开了，他看到，柴榕赤着脚，站在客厅中央，手里端着一碗面，碗里冒着热气。
柴榕从卧室出来了，他怎么出来的？他怎么能出来呢？
为什么要一次次地离开自己呢？
乖乖听话不好吗？！
为什么要逼他！
他想要一点爱就那么难吗？！！！
谈纵周身翻涌着惊涛骇浪。
“呃……”柴榕挠挠脸，指指卧室，“不怪我，你今天忘记锁门了，我看面凉了，我想吃点热乎的，就出来热了一下。”
谈纵关上门，讽刺地说：“客厅门也没锁，你差点就能获得自由了，真可惜。”
“我知道，我试过了。”柴榕端着碗回卧室了。
谈纵愣在原地，有点发懵，追过去发现柴榕坐在桌边边看DVD边吃面，没有一点要逃走的意思。
他走到柴榕身边，柴榕夹起一只鹌鹑蛋递到他嘴边：“啊——”
谈纵没有吃的意思。
柴榕自顾自塞到自己嘴里，咀嚼的速度变慢了很多：“你今天怎么了？哪来那么多血？”
“我打了张一四。”
“啊，他该打，背叛我的坏蛋。”
“他说他喜欢你。”
“咳……咳咳咳……”柴榕差点把自己呛死了，抽出纸巾捂着嘴，咳得脸上带红，“他……他……什么时候变的性取向？”
谈纵想给他拍拍背，手掌却按在椅背上，移过来他的脸：“为什么不逃走？”
柴榕抬手擦过他脸上的血，越擦越心惊，谈纵真是下狠手，番茄酱他都不舍得这么挤，张一四流那么多血还能活吗？
谈纵翻涌的怒火因为安抚稍微消退，贴着他的掌心，轻蹭着。
柴榕说：“国内有我的家人房子宠物，我迟早要回国，你不可能找不到我，我跑了也会被抓走关着。”
他眨眨眼，摸着谈纵的头，带上了哄小孩的语气：“我也不想再看到你哭了。”
谈纵侧头吻他的手，不知不觉，居然跨坐到了柴榕身上，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里，似向家长寻求安慰的孩童：“你不是想要自由吗？这里没有手机，没有游戏，没有短视频，我连女仆装都不愿意穿。”
那么大的一个人紧巴巴缩在柴榕怀里，与张一四对峙的偏执变成了委屈。
柴榕说着“好啦好啦”抚摸他的后脑勺，再拍拍他的背，安抚性吻在耳尖：“自由是很重要，但我好像有点习惯这种生活了，没有手机，还有DVD。怎么又哭了？不想让你哭才不走的，你再这样我可走了啊，我知道你一直把钥匙偷偷藏在洗手间水管后面。”
谈纵破涕为笑，又哭又笑，原来这场看似严密的囚禁，在柴榕眼里漏洞百出。
柴榕在迁就他，玩囚禁游戏。
纠结挣扎的那些如黑夜划过，白天的光那么强烈，还会看不清黑夜时的路吗？
爱或不爱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柴榕肯迁就他。
柴榕对他有感情，不是像石头一样冷漠的。
他张嘴咬在柴榕肩上，想要烙下抹不掉的痕迹。
“柴榕，我不想结婚了。”
柴榕无语笑着：“我早就不想跟你结婚了。”
谈纵睁开双眼，眼底挥之不去的，是深深的遗憾，他以为会与这个人相伴到老的。
“我们回国吧。”
柴榕说：“回国可以，但事先说好，你要关我的话给我把客厅里的电视搞到卧室来，DVD屏幕太小，看着不舒服，粽子也要放到卧室里，我管你怕不怕，我妈要是来我家，你就得把我放出来演演戏，还有什么来着……给我搞台游戏机……还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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