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斯似乎从来就游离在大家的你追我赶之外。丹尼斯也会努力,但永远都用不着拼尽全力。
而且他排练完总是一下子就没影儿了,去等群舞排练结束,好和女朋友出去。比起独舞舞者,群舞的日程就要紧凑得多了。不过在巡演之前排《斯巴达克斯》这种满台都是苏联好男儿式角色的剧目,不仅阿尔乔姆和丹尼斯要一起排练,男群舞也每天都被拉到舞台上一次排上半天;所以女群舞反而比平日悠闲了一些。
克里明特就更加悠闲了。他除了《天鹅湖》每场会上台几分钟,还有《珠宝》里要跳个《绿宝石》,在其他两个剧目中根本无事可做。因而大家人仰马翻地排练的时候,也没他太多事情。于是果然就像丽塔说的,不在剧院的日子他给自己的日程里排进了几堂私教课,还跑去吉尔吉斯斯坦客座了一场天鹅湖回来。在出发去巡演之前,把伦敦一家舞室的大师课也联系好了——凡是莫斯科舞蹈学院的毕业生,在英国都颇有资格开上一堂“大师课”,更不要说是现任模范剧院的演员了。宣传图上还写着“模范剧院独舞演员”:是独舞演员没错,只不过不是“独舞级别”演员。
排练结束早的时候阿尔乔姆就跟着克里明特吃饭去。晚的话就回家见。一天结束,两个人各自刷刷手机或者iPad,关了灯之后阿尔乔姆就习惯性地去找对方的体温。克里明特不在莫斯科的一晚他翻来覆去,几乎没睡着觉,在Instagram上守着看克里明特的谢幕照。谢幕照拍得很粗糙,看不清什么,吉尔吉斯斯坦大剧院可能平日没有太多高质量的芭蕾演出,观众因而也都手生。但她们都很激动的样子,发出来的动态上都写着“来自莫斯科的王子!”和“俄罗斯模范剧院的克里明特!”
莫斯科的白昼也越来越长。圣彼得堡的白夜节来了,又过去了。阿尔乔姆没想着去找瓦洛佳看烟花。他还是不敢点开通讯录里那个名字。就让它沉在聊天记录的最下面好了,他不敢去翻看。
去英国的飞机上丽塔坐在阿尔乔姆边上,起飞前一个劲儿地低头摆弄手机。
“你干嘛不和他坐一起去?”阿尔乔姆问。与其和她的新男友这样隔着座位发信息,而且起飞后就要失联,还不如干脆坐到一起。
“才刚在一起没几天,”丽塔噘着嘴,“怪不好意思的。”
阿尔乔姆一愣,没想到丽塔也有这种说辞。
不过既然丽塔非要坐在阿尔乔姆旁边,阿尔乔姆也好放弃换座位去和克里明特坐的不切实际幻想,毕竟他已经非常、非常伸不开腿了。再和克里明特坐在同一排,简直人间惨案不说,搞不好最后克里明特也因为伸不开腿而愈发暴躁,那么遭殃的还是阿尔乔姆。
阿尔乔姆记得自己小时候还是很喜欢坐飞机的,尤其喜欢在机场候机的时候。机场满是各种各样的人,来自世界各处;而自己要么和家人一起、要么和老师同学一起,几个小时什么都不用干,坐在那里期待接下来的旅程就是了。机场里还有各种商店、餐厅,还有穿着制服的机长和空姐拉着行李箱走过去。
现在一来到机场,阿尔乔姆就感到自己的大脑都停止思考了。行程紧得要死的巡演近在咫尺。一年坐那么多次飞机,也就一次是去度假,剩下的时候都是巡演和客座,演出完还得连夜再坐回来。
“听说丹尼斯带着女朋友坐到商务舱去了。”丽塔在旁边小声说,“哎,有那么个男朋友可真好。”
“嗯。”阿尔乔姆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听见了。
“不过他每次排练那个念叨人的样子,啧,女朋友日子估计也不好过。”丽塔又说。
阿尔乔姆又想起丽塔说克里明特也像是管得太多的人。
他倒好像没觉得克里明特有怎么管他。
虽然事到如今,他和克里明特连是什么关系也不好说。他还没下定决心去提起这个话题。倒不是怕传出八卦去——他不是很在意,而克里明特就不像有忌惮什么的这根筋;但既然不是为了结婚,他喜欢的也不是克里明特,提这种事情干什么呢?
两个男人总之也没有未来。有一天算一天,能睡一次算一次,基本也就是这样了。
在希斯罗机场入境的时候奥斯卡得意洋洋地走了公民通道,而被弗拉迪斯毫不客气地叫“老外”的那个独舞演员紧随其后——欧盟护照。结果到了行李传送带,他们又被大部队赶上了。只有丹尼斯的商务舱托运行李出来得早,但他把自己和女友的行李从传送带上拎下来,也只是原地傻等;毕竟还是要所有人一起拿了行李出去,坐上巴士去酒店。随着丹尼斯带头领着女友,伊格也自动自发地和新女友组成了双人小队,完全不顾对方的前任——丹尼斯本人——也正在不远处。
丽塔见状,也终于扔下阿尔乔姆,和新交的男友站到一起去了,不管对方的前妻也在传送带旁边等行李。
克里明特站到阿尔乔姆旁边来的时候还拿下巴指了指这几个人,朝他使了个眼色。这场景虽然非同一般,但在舞者圈子里倒是司空见惯。从舞校时期开始,舞蹈演员就很难接触到圈子之外的人。这可能跟别人觉得他们头脑简单也有关系;就像claque负责人那样,很多人都把舞者看成四肢发达的蠢货。
克里明特走过来找阿尔乔姆倒是不怎么引人注意,因为他后面还跟着一个奥斯卡。
“看来是拽不上伊格咯,”奥斯卡说,“你们跟我去我推荐的酒吧哇?又好喝、又好吃那种。”
“嗯……”还没等阿尔乔姆说话,克里明特直接开口道,“你他妈的现在也是个电灯泡,奥斯卡。你个蠢货。”
第89章
别的不说,阿尔乔姆感到奥斯卡真的是脾气很好。
或许是因为一个外国人想在俄罗斯生活,厚脸皮总是少不了的。俄罗斯人并不是多么友善好客的民族。
奥斯卡只是皱着眉头看了看克里明特,又扭过头看了看阿尔乔姆,最后转向克里明特:“那……我推荐个gay吧?”
“切。”克里明特翻了个白眼,又摇了摇头,“逗你玩的。”
说着径直朝行李传送带去了。
阿尔乔姆看着一脸困惑看过来的奥斯卡,也只是耸了耸肩。
刚才克里明特这么突然,阿尔乔姆还完全没来得及作反应。克里明特似乎瞥了他几眼,但也没说别的。
阿尔乔姆终于也看到自己的箱子出来了。
被大巴车拉到酒店之后,浩浩荡荡的巡演团队在酒店前台就已经开始了互换房卡——虽然房间安排是简单地按照姓氏排列,但大家自然都还有自己的合住偏好。奥斯卡倒是拿着房卡高高兴兴地依然自动自发地往克里明特旁边一站:他们姓氏首字母紧挨着,没有意外从来都是分在一起。
克里明特望了望阿尔乔姆,不冷不热地说:“香港的时候咱们还分在一起呢。”
阿尔乔姆和克里明特的姓虽然中间隔着两个字母,但在巡演的时候,还是很容易挨上的。
要不是阿尔乔姆现在是独舞级别,而且演出任务极重,被剧院难得财大气粗地按首席标准分了单独的大床房,他们很有可能还是分在同一间。
阿尔乔姆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房卡,没出声。
等到他拖着行李到了房间,一头倒在床上,才摸出手机给克里明特发信息:
“你要不要过来住?”
克里明特几乎是秒回:“为什么?”
……为什么?
阿尔乔姆想了想,觉得这确实也不是多好的主意。毕竟一来他们的作息可能根本对不上——阿尔乔姆有演出的日子肯定回来更晚,如果克里明特晚上不去喝酒蹦迪的话。二来,那不就相当于公开了吗?
阿尔乔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想法。他一方面想着索性公开算了,模范剧院又不会有人对他们另眼相看。另一方面,他又不知怎么着有些犹豫。真的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男人?
他真的喜欢男人吗?
而且还不知道克里明特想不想公开。
“算了,没事。”阿尔乔姆最后这么回道。
克里明特也没再回复。
还没等阿尔乔姆把行李箱放倒,门口就传来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他一头雾水地过去打开门,探头进来的竟然是丹尼斯。
“阿尔乔姆,”丹尼斯说,“和我换房间好不好?”
“……为什么?”阿尔乔姆狐疑道。丹尼斯的房间可是套房。
疑惑归疑惑,他还是先把丹尼斯让了进来。后者一副被人追杀的样子拖着行李箱闪身进来,夸张地松了口气。
“我的天,套房的整个那一层,除了我和斯维拉娜的房间,全都被粉丝订走了。”丹尼斯边摇头边说,“谁知道是不是都是她的粉丝呢。要是有我的怎么办?前台还刚打电话说已经有人报我的名字想问我房间号了。吓死了吓死了。”
“那你就把斯维拉娜自己丢在那一层吗?”阿尔乔姆问。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