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予安眨眨眼，想起叔叔说不要跟陌生人多说自己的事，就抿着嘴没吭声。
工作人员见他乖巧又警惕，更觉得有趣，回头跟导演嘀咕了几句。
导演姓吴，是个拍网剧出身的中年男人，这两天为这个小配角的人选愁得头发都白了——来试镜的孩子要么长相不过关，要么台词说得像念经，要么一上台就哭。
这会儿听工作人员说有棵好苗子，赶紧放下手里的保温杯探过头来一看，眼睛就亮了。
"小朋友，你几岁了？"
纪予安竖起五根手指。
"五岁啊，正好正好。"吴导笑得像个哄小孩的狼外婆，"叔叔问你啊，你想不想演戏？就是上那个台子，叔叔问你几句话，你答出来就行了。很简单，答完了叔叔给你买冰淇淋。"
纪予安歪着头想了想。爸爸就是演戏的，他看过爸爸演戏的样子，可帅了。而且冰淇淋……父亲平时不让他多吃，说对牙齿不好。要是能吃到冰淇淋，还能像爸爸一样上电视，那好像挺不错的。
"那好吧。"他点点头。
十分钟后，吴导差点当场签合同。
这孩子简直是天生吃这碗饭的。让他说台词，奶声奶气但字正腔圆；让他做表情，一秒钟眼泪就能在眼眶里打转；让他跟别的孩子搭戏，他居然还会主动帮对方提词。
吴导兴奋得直拍大腿，这长相，这灵气，放在那部网剧里简直是降维打击，播出去绝对能上热搜。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家长电话多少？叔叔需要联系你爸爸妈妈。"
纪予安张了张嘴，想起父亲说在外面不能随便报自己大名。他歪头想了想，说了句："我叫小安。"
"小安？姓什么？"
纪予安不说话了。
吴导也不在意，有灵气就行，姓什么回去再问。他正准备让工作人员带孩子去休息室等家长，忽然听见旁边有人议论——隔壁《暗痕》剧组今天在C区拍外景，主演谢清微好像就在附近。
纪予安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爸爸？爸爸在附近？
他趁着工作人员低头填写表格的功夫，悄悄从椅子上滑下来，迈开小腿就往C区方向跑。
负一楼和C区之间隔着一片户外搭建的摄影棚，棚外人来人往，扛着设备的场务、端着盒饭的群演、举着对讲机的副导演，乱糟糟的。
纪予安个子矮，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谁也没注意到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小不点。
直到他钻过一个道具箱的缝隙，眼前豁然开朗。
C区正在布景，一场室内审讯室的戏马上就要开拍。
谢清微换了戏服，深蓝色警服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
他正坐在审讯室外的折叠椅上喝水，侧脸被棚顶的打光灯照得轮廓分明，低头翻剧本的动作慵懒又专注。
纪予安看见爸爸的那一刻，什么"在外面不能乱跑"什么"不能随便喊爸爸"全忘到了脑后。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头扎进了谢清微怀里。
"爸爸！"
现场安静了一秒。
谢清微手里的保温杯差点脱手，低头看见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那张在镜头前永远从容不迫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空白，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旁边正在调光的灯光师手一抖，反光板"哐当"掉在地上。
端着咖啡路过的小周看清来人，咖啡杯差点直接飞出去，脸色唰地白了。
郭导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怎么了怎么了？"
然后他看见了——他那个高冷矜贵、出道十五年零绯闻的主演，腿上趴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男孩正仰着脸冲他笑，两颗小虎牙露在外面，喊了声"爸爸"之后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小手紧紧攥着他的戏服领口。
郭导手里的小喇叭"啪嗒"掉到了地上。
"……清、清微？"郭导的声音都飘了，"这孩子是……？"
谢清微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罪魁祸首。纪予安正冲他咧嘴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一脸"爸爸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的表情。
谢清微抬手揉了揉眉心，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予安，你怎么在这儿？谁带你来的？"
纪予安在他怀里蹭了蹭，仰着小脸理直气壮："斯辰叔叔带我来的。但我看见爸爸了就过来了呀。"
谢清微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他刚想再问，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慕斯辰。
接起来的那一瞬间，对面传来慕斯辰近乎崩溃的声音："清微哥！予安不见了！我……我就转了个头！我、我找遍了整个商场，监控说他自己走了……清微哥我对不起你你骂我吧我现在就去报警……"
谢清微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声音，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正用小手指戳他警服纽扣的儿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别报了，人找到了，在我这儿。"
对面安静了一秒，接着是慕斯辰更崩溃的哭腔："在你那儿？！他怎么……好好好我马上过来！马上！！"
挂了电话，谢清微把手机揣回兜里，低头看向纪予安。
小家伙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闯了祸，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爸爸我错了……"
谢清微张了张嘴，所有教训的话到嘴边都化成了一声轻叹。他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声音放软："回去再说。"
郭导这时已经凑了过来，蹲在两人面前，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一会儿看看谢清微，一会儿看看那个小男孩，越看心跳越快——这眉眼，这鼻子，这弧度一模一样的小梨涡，说不是亲生的都没人信。
"清微，"郭导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这孩子……你家的？"
谢清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假装在忙但耳朵恨不得竖得比天线还高的工作人员，想了想，觉得瞒也没意义了，索性点了点头："我儿子。"
郭导脑子里"轰"的一声。
郭导是个快六十岁的老导演了，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谢清微，那个全娱乐圈公认的"高岭之花"，那个出道十几年没有任何恋情实锤的Alpha，居然不声不响地把孩子都生到五岁了？
"那……那另一个呢？"郭导的嗓音都在发抖。
谢清微没来得及回答，纪予安从他怀里探出半个脑袋，脆生生地接话："我父亲在家呢！父亲说爸爸在外面拍戏，予安不能打扰爸爸，但予安想爸爸了嘛。"
他这一开口，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工作人员里至少有三个人倒吸了一口冷气。灯光师手里的反光板终于彻底脱手，"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更让人绷不住的是，郭导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忽然一拍大腿："清微！这孩子——这孩子太合适了！你还记得我上个月跟你提过那个客串小演员吗？就那个连环案受害者家属的孩子，两三场戏，台词不多但很催泪——你看你儿子，这长相、这灵气，简直就是为那个角色量身定做的！"
谢清微愣了一秒，随即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郭导，他才五岁。"
"五岁正好啊！剧本里那个孩子就是五岁！"
"他从来没演过戏。"
"你刚才没看见，我听小张说你儿子刚才在他们那个海选现场试了一段戏，把吴胖子都看傻了！你说这是不是缘分？清微，你信我，就两三场戏，我亲自盯着，绝不让小孩累着，拍完给你包个大红包——"
"郭导。"谢清微打断他，语气无奈但坚决，"不行。"
"为什么不行啊？"
"孩子他爸不会同意的。"
"你不问问怎么知道？要不你把联系方式给我，我去跟他爸谈——"
"我不同意。"谢清微抬眸，难得在郭导面前露出这样不容商量的神色。
谢清微一只手揽着纪予安，另一只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低下来，"予安还小，我不打算让他这么早接触这行。"
郭导张了张嘴，看见谢清微眼底那层薄薄的疲惫和坚持，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行行行，听你的。不过这小孩是真好看啊……"
纪予安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但感觉到爸爸好像不太高兴，就乖乖地窝在他怀里不动，两只小手安安静静地搭在爸爸胳膊上。
谢清微低头看他，心里那点无奈又软成了一滩水。他抬手理了理儿子跑乱的头发，轻声问："怎么跑来的？斯辰叔叔呢？"
"叔叔看见一个叔叔，就进去了。"纪予安想了想，又补了句，"那个叔叔长得好看，然后予安看见爸爸在电视上，就走过来啦。"
"走过来的？"谢清微眉头一皱，"从商场到这儿得走二十多分钟，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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